空中闪过两道光，一红一蓝，要是再添上几种颜色，说不定就能构成一道彩虹。
两道身影落在山间，时语时笑，不过，多是明荼在说，也多是明荼在笑，玄倾在多数时候都是个好听众，却未必是个好的发言者，他的冷淡，没有因明荼而生多大的改变。
到了目的地，明荼用一脸被骗了的神情看着洞口，怀疑道:“这只有脑袋大的小洞会藏下千万只恶魂？是我见识太少，还是这个世界怪事太多……”
玄倾二话不说就翻手出剑，明荼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那寒星剑就已经带着骇人的寒芒朝洞口冲去。
明荼指着冒着红烟儿的洞口道:“你太心急了，这鬼是热的，比热豆腐还热。”
玄倾换了个手印，把控着寒星剑，道:“不是我心急，是你瞻前顾后，如此胆小，可不像我认识的明荼。”
明荼道:“我怕你死了，到时候我得掉多少眼泪，我不打算流泪了，到时候就只能流血了。”
天空的云似乎更白了？那是错觉，下一秒，它们都已经转成了红色。
红色的云转远了，明荼将手一握，捏得手骨咔咔作响，道:“我还是觉得黑色的云好看，至少不会和手上的这两团火混色。”
玄倾朝他的手看了一眼，道:“你可以试着将它们烧黑，烧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就不必管它好看不好看了。”
玄倾一脸认真的注视这洞窟，手上顾着操纵长剑，口里还要顾着和明荼答话，幸亏他的眼不用偏，耳朵也不用动，唯一只苦了他那颗两用的心。
洞里的魂是很高调，它们高调的嗷叫着，声音从洞中传出来，像带刺的藤蔓一样，缠得人耳朵发疼。
明荼伸出两只手来，捂着玄倾的耳朵，玄倾踢了他的小腿一脚，不悦道:“有时间管我不如先将你耳边的血擦掉。”
明荼道:“这血擦不擦都会再流，看好了你，我就省了力气再找。”
吼吼吼吼！
嗷嗷嗷嗷！
那洞中的声音叫的越发难听，尖锐的让人恨不得撕了它们的嘴，明荼冲进去了，他看见了玄倾的寒星剑，剑头正插在一只妖物的肥肉上，明荼看了几眼才看清，那是它的一只大腿。
玄倾还在外面，一点儿进来的意思也没有，洞里充斥着难闻的怪味，明荼移动掌心的焰火，朝着被剑定住，嗷叫着的妖物看去，前方是另一只妖物。
“什么万魂洞窟，就两只妖物在这瞎叫唤，吓唬谁呐！”
明荼撇了撇嘴，手上一动，握住寒星剑。
寒星剑不断嗡鸣，抗拒着明荼的碰触。
“呲！脾气还挺大。”
明荼将眉一横，铮的一声将剑拔了出来，他的手被剑气所伤，他却不惧，任凭手上痛楚刺心，任凭寒星剑怎么嗡鸣颤动，也不曾松过一分。
“噗！”
他执着长剑，将另一只嗷叫着扑过来的妖物刺伤，玄倾在外方传了话进来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你将衣裳脱了，再将它引出来。”
明荼看了看那朝他龇牙的肥大妖物，心底一阵恶寒，高声喊道:“为什么要脱衣裳？我并不热！”
玄倾的声音从外方稳稳传来，道。“因为那妖物是雌的，并且挺喜欢你……的气味。”
明荼眼角一抽，道:“倾儿，你再不待见我，也不能来个借妖杀夫哇，让宗门的师兄师姑知道了，会说你恶毒的，我死了不要紧，坏了你的名声就不好了。”
“再废话，我将洞口堵了，让你在里面和那雌妖结成连理。”
玄倾的声音幽幽传来，明荼没时间回嘴，那妖物已经盯上他，脑袋上下摆了摆，似乎在看要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明荼忙脱了衣裳，抖了两抖，一手扔去，盖在妖物头顶，又遮了半只眼。
妖物怪吼一声，它的眼眸亮了亮，摇着肥壮的身躯，抖着腿朝明荼扑来。
明荼翻身连闪，裤脚被雌妖咬住，忙反手一剑，将长裤去了半截。
明荼提着剑一边防守一边后退，翻身从山巅越过，落在玄倾站着的山石上。
他指着自己的裤脚道:“进去一趟，成乞丐了。”
玄倾不理他的抱怨，只往他身后看，道:“你跑太快，它跟丢了。”
玄倾说着，又要明荼去引妖物。
明荼说，他明明跑的很慢，谁知道那妖物却像是离不了巢似的，跑到一半突然折了回去，他不愿去了。
明荼将寒星剑扔给玄倾，嘻笑道:“要是你也有那家伙这么热情，我绝对不跑。”
玄倾瞪了他一眼，道:“你真不愿去？”
明荼坚定道:“不愿去。”
玄倾看了他片刻，道:“好，你不愿去，我自己去！”
玄倾说着就外衣解了，明荼愣了愣，又忙不迭让玄倾将衣裳穿了回去，讪笑道:“我去，我去。”
明荼，又转了一圈，将那妖物引了出来，这回一起来的还有另一只。
玄倾执剑后退三步，在原地喝道:“诛心舜华！”
两只妖物被两个人困住，也许是它们觉得自己丢了脸面，竟要撞壁自尽。
明荼说，这年头，连妖都如此有骨气了，这个世界要变样儿了。
玄倾翻身两脚，将两只妖物给踢回他设的无极阵里，道:“你们既通人性，便该与人类好好共处，继续修行，以求大道。”
那雌妖忽的张了口，竟是口吐人言，只听它道:“我等人类殊途，我等愿修妖道魔道，就是不愿修什么仙道！人皆道我等恶，我等便是真恶，这般也不会虚了名声！”
玄倾与雌妖对峙着，最终，杀这二妖的人不是玄倾，而是明荼。
烈火从地面蹿起，形成一个人样宽大的圈儿，火苗在跳跃着，用生命尽情欢舞。
雌妖咧着大嘴，朝明荼狞笑道:“我等死了，是解脱，你活着，却还要受难，真是……”
明荼剑眉微动，神色里竟然带了几分苦恼，事实上，他很少苦恼，如今，却非要为了这只难看的妖物苦恼，为了它的一句话苦恼。
他不等雌妖将话说完，立即翻手一掷，就用两记焰火，将这两只妖物焚烧毁灭。
杀了这两只妖物之后，明荼像是丢了魂一般，呆涩的看着地上留下的那一堆焦痕，那是火焰留下的炽痕，玄倾将寒星剑收了，解下外衣给明荼。
明荼回了神，轻蔑道:“我如此急着下手，是因为他们说中了我心底的想法，我不愿接受，所以，就杀之灭口。”
神色轻蔑的他，轻蔑谁？是别人，还是他自己？
玄倾道:“你在意自己在神域中的名声。”
明荼偏头，深深的看着玄倾道:“不是，而是……我也不想成仙。”
玄倾瞳眸一睁，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澹台与他说过的那句话，他与明荼二人，终有一人与魔有染。
他两只手紧紧扣着明荼的肩，低斥道:“不许有这样的念头，听到没有！不成仙也不要紧，至少，你还要当个人，好么？你，不要这样笑。”
明荼在笑，陌生的，毫无感情的笑。
与魔有染。
玄倾头一次觉得这四个字，原来是如此的可怕。
慌张的神色，担忧的双眸，命令的语气。
这样的玄倾，还真是少见啊！
明荼收了嘴角的笑意，没有答话，只是抬指，在玄倾唇畔抚了抚，神色执迷。
一股气息，怪异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明荼第一个反应就是抓着玄倾的手，玄倾无奈道:“放手。”
“不放。”
“你不放我怎么运剑。”
原来，他抓着的是玄倾拿剑的右手。
在玄倾默然的目光下，明荼不得不放了手，转头望向那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而是一根枯木，明明是一根腐朽得快要化成粉末的木头，却还长有嫩枝。
“这玩意儿不会和二师兄手里的枯竹是同类吧？”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们绝不能沾到，沾到即被腐蚀。
玄倾祭了长剑，明荼也化出了他的凤磐弦弓，他们没有与这枯木多做纠缠。
二人一引一斩，配合默契，枯木碎裂，木中出来的是一团黑雾。
明荼说，他们上了雌妖的当，这黑雾才是它的本体。
玄倾看着右方，那是无声寺的方向。
玄倾说，也许，他们上的不是妖的当，而是人的当。
四周的环境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到处是枯木，除了两个大活人，没有一点儿别的生命迹象。
明荼道:“看着这些木头，你想到了什么？”
玄倾指了指阴沉沉的天，道:“雨。想让它们来个枯木逢春。”
明荼撩着掌心的焰火，道:“没有雨，只有火，我来凑个干柴烈火吧！”
玄倾道:“换个词好么？”
明荼暧昧的眨了眨眼，道:“很贴切呀，为什么要换。”
赤色焰火，冰蓝剑光，这是两种力量，然而，这两种力量可以毁了成堆成堆的朽木，却没能躲过那天雷地火，那远古的，至高无上的天雷地火。
轰隆一声长鸣，滚滚热源从天际降下，是洒落的漫天火雨，雷光劈下，一道耀眼的、带着丝丝蓝芒的火焰。
那是，天劫！
明荼脚下一错，朝玄倾扑了过去，在地上翻了两个滚，玄倾脸色微白，道:“该来的终是来了。”
“来就来吧，任何事，都会付出代价，能付出的代价就算不得什么代价了。”
明荼紧紧揽着玄倾，握着他的手，扭头看向空中翻滚的云层，几滴冷汗，从他的脸颊滑至下巴，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团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