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刮过。
四周,静静的。
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声音。
微生摇扇的动作早已经静止,五鹿已经将手伸到自己后腰。
明荼站在玄倾左方,微微往前挪了一步。
玄倾侧目看了看,目光落在他脚下踩着的那片枯叶上。
良久
被五鹿损了的人终是没有现身,只在半空中传了音来,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到时候,你们大约会有人后悔见到我。”
冷硬的声音散尽,没了需要顾忌的人,玄倾便开始询问老人有关于凌家的事。
老人当初离开凌家,刻意改名换姓,为的就是一点清净,他一心一意为炼药,自从懂事起,他就觉得炼药是他要做一辈子的事,并且是件无比神圣的事,其他任何事都及不上这件事的。
虽是如此,他到底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也还是在意凌家的。
老人朝玄倾道:“你要问的人,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老人将玄倾带到一处宽广的地界,远离明荼等人。
他徐徐道:“凌一起确实和魔族有来往,并且时间不短了,我估计是妖魔二族大战之后的事。这短短十几年里,凌家就出了好几个天才,只不过最后只有凌小公子活着罢了。”
玄倾问道:“我听说,其他家族也出现类似的情况,在这十几年内,都有许多惊天之才出现。凌前辈可知道此事么?”
老人道:“确实如此。只不过,这些家族宗门都认为出了天才是件好事,那里容得下别人说半分不是,所以,就算有人怀疑这些所谓的‘天才’有问题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他只要一开口,就会被人封上嘴。”
玄倾道:“晚辈明白了。”
老人虽然惜命,却不是个怕死的人,如果不是信任玄倾,如果不是因为存着替宗族除奸的私心,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出一个字来。
远离族人,却又心系族人。
如此无情又如此真情。
玄倾静静的望着眼前的这个老人,片刻后,淡淡道:“前辈,请保重身体,药这种东西,总是吃不尽的。”
老人神色微惊,似乎是才认识玄倾一般,道:“你竟然能看出来,真是不简单,我进凌家家门的时候,竟是没有一个人看出我是个常年吃药的人。”
玄倾淡淡一笑,道:“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我二师兄看出来的。”
提到闻人,老人亦是神色一动,眼睛微亮道:“就是那个手拿枯竹的小道友吧?神域中人都说上清宗门里有个炼药天才,原本我还不大相信,今日却是服了。”
说着,他便翻手化出一本薄书,书名《百草录》,玄倾翻了第一页,书里将药草的名与功效,写得极尽详细。
老人要将这些毕生研究的心血交由闻人传承,移植药草至上清宗门一事,还需要上清宗全部的人合力,以精纯灵力渡之,明荼灵力怪异,自然帮不上忙。
玄倾便让他以上清宗之名先去华阳宗。
此日,华阳宗上,人声鼎沸。
华阳宗的斗灵风云场上,各个宗门的人尽都来了,人人兴致高昂,尤其是各宗门的众弟子,个个面带笑容,有的大约是有些激动,面色发了红,和人说话也显得紧张,磕磕绊绊的。
众人之中,除了几个新起的宗门之外,参加过人界宗门会武的门派都有了特定的住处与席位。
在场的人当中,有几个人特别引人注目,雪白的发,俊秀美貌的少年少女,在场中最为惹眼。
这几个人就是阿般与她的族人。
众人的目光都望着他们,许多人都议论纷纷。
场中人陆陆续续到来,云宵与几个门内长者立在一处,云虚、云崇也身在其中。
云霄望向场中的阿般等人,又在场中搜寻了一圈,还是不见玄倾等人的踪影。便问道:“日前雪族村寨被毁之时,只有凌家人在么,我若没记错,从上清来华阳的路上,也要经过那里的吧?”
云虚面色微整,似乎也带了些许担忧,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淡淡道:“我已经向凌家人打听过,当日除了凌家人,还有两个年轻人,不过这两个年轻人都没有出过手,想来不会是上清宗人的。”
云崇在一旁听了,走了过来,道:“涟韵仙子当年名盛一时,她的后人却一直不曾现身人界宗门,我觉得她们来的有些奇怪。”
云宵沉默片刻,道:“长老是指,上清宗门破天荒的来,雪族也破天荒的来,所以奇怪么?”
云崇应是。
云虚拍了拍云崇的肩道:“老友,你能不能想些好的?每次宗门会武的时候,你总会说些不吉利的话,难道你的好话要一直藏着,烂在肚子里不成么?”
云崇瞪了云虚一眼,道:“我若说坏话能灵验,第一句就是让你从这高台上跌下去,让本门弟子好好欣赏你的天外飞功。”
就在二人互瞪之时
“哗!”
那场中忽的发出一阵惊愕之声,凌小公子忽的从场外疾来,浑身散发着阵阵寒气,整个人像木头一般,连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冷硬。
他目不斜视的走到雪族人的临座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落座。
“他身上的灵气有些奇怪。”云宵微微皱眉,又让云崇与云虚去探凌小公子的灵脉,自己侧是入了九真大殿里去。
原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上清宗的人只来了一个,还是不被人界宗门承认的那一个。
来的人是明荼。
“上清宗门太不像话,若是像往常一样不来也无妨,怎么能让这个人来呢?”
“是啊是啊!让一个品行不端,与魔妖二族纠缠的人来,真是太不像话!”
“此人心存魔障,迟早要害了人界!”
“上清宗宗主也不是什么明白人,竟然留这种人在身边。”
……
这些人还在说,又要求华阳宗将明荼轰出去。
明荼笑了笑,道:“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前辈们真是有远见呐!”
云崇在一旁尴尬道:“明小友,我给你另外安排个地方吧?”
明荼笑道:“我又生的不丑,前辈难道还怕我吓坏了别人不成?”
云崇旁边的云虚忽的一笑,道:“他是怕别人吓坏了你。”
明荼朝那喋喋不休的众人望了一眼,笑道:“我连地府的判官鬼怪也不怕,还需要怕他们这些披着好看皮囊的人么?”
他说了这一句,便撩起衣袍,随意的往椅子上一坐,任由众人说去,闭着双目,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正望着他。他睁开双目,朝右方望去,只见阿般已经站了起来。
阿般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笑,走了过来,在明荼边低语道:“你们可真是命大啊!不过没关系,你说,要是这些人知道玄大宗主是自愿献身,承欢于你身下,你说,他们会露出什么神情?会不会很有趣?”
明荼眯着眼,忽的扯出一个诡异的冷笑,接着,他猛的伸出手,将阿般扣住,将她压在身下,手搭在她脖子上,道:“你尽管诋毁他试试,我保证你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阿般也不挣扎,似乎笃定明荼要不了她的命一般,直直望着明荼,冷笑道:“诋毁他的人是你,不是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是我不说,迟早会有别人说。”
阿般之所以用威胁的方式,是因为她想等明荼先开口和她提交易,若是明荼提了,她就可以好好利用明荼去做她做不到的事。
明荼勾着嘴角道:“你是个漂亮的人,我也是个俊美的人,可惜了,我们骨子都坏透了。所以……”
他的手已经开始掐着阿般的雪白脖子,明荼的眼眸微合,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力道一点点加深。
明荼压着阿般威胁的样子,加上他那若有似无的笑,落在众人眼中就显得无比的暧昧。明荼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名声中,又添了一条:
随时生情,男女不忌。
一时间,一些灵力弱点儿的,又长的不错的,无论男女,都忙将自己往人群里藏,生怕自己被明荼盯上。
此时,因着错位关系,众人就像看见明荼低头吻了阿般一样。实际上,明荼是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如果阿般态度不转变,他不介意在这里将她掐死,反正他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也不需要去装好人。
下一刻,阿般双目一睁,翻手扣住明荼手腕,狠狠掰开。
只是刹那功夫,两个人就斗了起来。
“哎呀,不要劈毁了椅子!”云崇喊。
“哎呀!不要撞坏了柱子!”云虚跟着喊。
那两个人还在斗,掌风、灵力,不断涌出,一方不倒不罢休,众人看得热闹的同时,也有许多不禁暗暗心惊,他们明明感受不到明荼身上的灵力,他却能与阿般过招,而且还不落下风。
云虚和云崇忙上前,一人拦一个,道:“这赛事还没有开始呢,你们就等不及先斗上了?”
明荼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懒散的偏着半边身子,单手撑着下巴,做一副忧郁的样子,道:“两位前辈,不要以为我是男儿心就坚强了啊,你们这样明显的偏袒我也是会难过的。”
云虚云崇二人老脸一抽,忙整了情绪,宣布宗门会武的赛事正式开始。
一个一个的人接着上台,又一个一个接着离开。
起初,明荼看着看着差点就睡了过去,直到他看见凌小公子上去,那一身寒意随着他释放出的灵能渐渐变了温度。
明荼抬眼朝人群里望去,看见一个略微低着头,又闭着双目的人。
千笙?
明荼的身影动了动,目色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