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
截住玄倾与明荼的人早已经消失无影,寻他们的人却迟迟没有见到人影。
明荼做一副饿昏的样子趴在麒麟雕像的背上,朝着下方静坐着的玄倾喊道:“倾儿,你能不能传个话,让他们稍微比乌龟快上一点儿,我真的快饿疯了。”
他说着,又象征性的锤了锤雕像的脑袋,直敲得砰砰乱响。
玄倾一动不动,端坐道:“最后一袋储灵丹落在废墟里了,也许,你还得再饿上一夜,他们遇到麻烦了。”
就这般,明荼又在雕像背上躺了一夜,第二天,他醒的及早,伸了个懒腰后就由雕像跳了下来,玄倾已经不在他原本坐着的位置上。
他在离雕像不远的正前方,正面向朝阳升起的地方,静坐着。
明荼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你收这神卷是他们的意思么?”明荼偏头问道。
“它已经在我手中,不管是不是他们的意思,该来抢的人总是会来。”
玄倾淡淡的说着,将手中的神卷和琥珀色的玉放一处,藏好。
玄倾似乎有些困倦,明荼指着自己的肩膀,问道:“你要不要睡会儿?”
玄倾朝明荼看了半晌,问道:“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睡得着?”
明荼笑道:“我么,在一个人的时候能睡,与你或者师兄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能睡。”
玄倾没有靠着明荼的肩膀睡,而是将明荼的大腿当了枕头。
在以天为盖,为地为床的环境中,有一个人愿意给你当枕头,是一件极妙的事。
玄倾睡得很深,很沉。
明荼的目光从他安稳的脸上移到他的衣袖口,《屠灵神卷》就被玄倾藏在左方的衣袖里。明荼慢慢的伸出了手,离卷轴不到一寸的时候,他的手又停住了。
他的脸上,有犹豫,有迟疑。
这神卷放在玄倾这里无疑是危险的,但他要从玄倾这里拿走神卷,无疑也是危险的。他没有抵抗这神卷的能力,他有可能会发疯,和那不见了身影的阿般一样疯。
做了一番争斗之后,他的手握住了卷轴。
青光缠上了他的手。
就在他准备一个咬牙将神卷顺走的时候,手却忽然被玄倾抓住了。
玄倾没有争开眼,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似乎还在睡,而且依旧睡得很沉。
明荼将手收回,低声问道:“你要醒了么?”
玄倾轻轻的翻了个身,依旧没有回答,只有清清浅浅的呼吸声,清晰的传到明荼耳边,虽然声音很轻,传至明荼心头,却几乎令他身心都轻颤。
离此不远的云石忽然晃了晃,玄倾忽的站了起来,明荼转头望去,只见四道身影冒了出来。
来的这几个人,是他们最信任的人,没有别人能取代。
明荼的眼睛瞬间定在五鹿的食盒上。
五鹿带来了醉鱼和烤鸭。
明荼选了鸭,让玄倾吃鱼。
他说,玄倾吃鱼的时候很好看。
其他三个人,则是围着废墟前的麒麟雕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忽的,微生指着雕像的眼睛问道:“你们是不是动过这地方?”
明荼朝雕像望了一眼,随即面色微变,惊讶道:“怪哉!才两日不见,这家伙竟然瞎了一只眼?”
五鹿摸着麒麟的另一只眼珠,忽的笑道:“竟然是玉做的,小师弟,这眼珠子莫不是被你藏去了?”
明荼回道:“我又不是收玉狂人,藏它做什么,我要是眼瞎了也不能用它补上。”
忽的,他们看见前方闪过一个人影。
五鹿眯着眼睛戏笑道:“原来喜欢‘偷香窃玉’的家伙是他呀!”
明荼和玄倾对望一眼,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这个人一直在,而他们却没有察觉。
这个人的修为,绝对在大化境之上。
在神域大陆里,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要躲在暗处,他明明有机会出手,只要他出手,玄倾和明荼绝对会败。
轰!
忽的,他们身前的云石碎裂了。
四周起了一阵青光,这阵光里包着红芒,这情形和《屠灵神卷》上的灵芒一模一样。
明荼身躯一震,朝着警惕的微生等人喊道:“小心点儿,不要碰到里面的红芒。”
五鹿低咳了一声,露出一个欠扁的笑来,道:“虽然我很不想说丧气话,但是我得告诉你们,现在的我就是一颗软柿子,只能任由这里的妖魔鬼怪搓扁捏圆。”
微生说道:“我也不能运行灵力。”
闻人和戏阳也是摇了摇头。
玄倾道:“看来,那抑制我们灵力的东西不是那只灵龟,而是《屠灵神卷》。”
微生忽的一惊,骇然道:“《屠灵神卷》?宗主,你看见了?”
明荼抢着答道:“他不止看见了,还将它藏在了身上。”
几人闻言,或惊讶,或逼视,或担忧,一个个都盯着玄倾不放,仿佛他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一般。
玄倾淡淡道:“你们就是再瞪上几个日夜,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闻人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细颈瓶子,将瓶子里的要倒出来给每人都分了一颗。
他说,这浓雾里有很重的瘴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毒雾。
半晌过后,四周的迷雾渐渐散去。
一条宽敞的大道就露了出来。
这条露出来的大道上躺着许多人,玄倾看了两眼,惊讶道:“是他们?”
这些人都是人界宗门里的熟悉面孔。
这些人都是不久前才亡命的,他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看样子,杀他们的人应该是他们熟悉的人。
“我见过别人造金叶子,倒是很少见人造金乌龟的。”
戏阳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块金龟片,一脸惊奇。
明荼惊讶的朝玄倾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我们见过的那个金刘奎?”
玄倾道:“很可能是。”
玄倾与明荼见过金六奎,其他四人没有见过,但听二人说道金六奎是个喜欢金龟片的人,他们就想到了凌家人,这凌家人当中,似乎有一个人就有这样的喜好。
闻人道:“你们说的这个金六奎还真是狂妄,连杀个人也要留印,生怕别人不认得他么?”
众人回到华阳宗处之时,忽然发现整个宗门的气氛都有些低沉,特别是华阳宗门的弟子见了他们之后,都会以敌视的目光冷冷的看着明荼。
起初明荼并不在意,直到他连续对上十几双这样的目光,他终于发毛了,猛的伸手揪住一个人的衣领,做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喝道:“你们瞪什么,小爷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么,是踹了你们家大门还是刨了你们家祖坟?”
与明荼同来的几人笑的笑,捂眼的捂眼,淡漠的淡漠。
被明荼揪住的小弟子骇得抖了抖,不敢与明荼对视,随即他又不知是从哪里借来的熊胆,忽的抬起头来,一脸怒容,义正词严的骂道:“你害了我们宗主,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来我们华阳宗,你这种人,是个有血性的都会看不惯你!”
明荼面露惊讶之色,一边沉思一边放了手。
小弟子冷笑道:“你不杀我么?”
明荼邪肆道:“要是杀你就能让我知道是谁害了你们宗主,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五鹿在一旁轻笑道:“要是有机会一定会让你看到他杀人的样子,我们这位小师弟杀人的手法,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
直到几个人都走了极远,小弟子还没有回过神来,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吐了一口气,呐呐道:“还好还好,还好我命硬,也还好我长得丑。”
云宵宗主确实死了,他是在昨天夜里死的。
据华阳宗里的人说,在云宵命陨的时候,有人看见了明承从云宵住处出来。
朱烨说,他看见明承的外衣上还沾了血。
宗里的人说凭明承的修为是绝对害不了云宵的,他一定还有帮手,这个帮手无疑就是明荼。
现在,明承正被华阳宗的几位长老困在修心殿。
明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怒,二话不说就直往修心殿冲去。
他才行到殿门外,就听见朱烨的声音,朱烨口口声声说他看见明承与人合谋杀了云宵,还说另外几个弟子也看见了。
明荼咬牙道:“这个朱烨!”
他说着就要冲进去,微生与玄倾一同拉住了他,明荼道:“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微生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掌道:“这殿里面有个人是个恶神,你要是说话不中听,就是有理他也会将你变成没理的,到时候你哥哥就更说不清了。”
明荼道:“我管他,说的通便说,说不通就打,难道我要怕他?总之,我不能让二哥受他们欺负。”
玄倾淡淡道:“你是否先问你哥哥的意思,要是他还想待在华阳宗,你就得换个方法。”
明荼道:“现在已经是死局,除非我们能找出那个杀了云宗主的人,不然,朱烨这小子一定会咬着二哥不放。”
五鹿突然带着笑意问道:“他为什么非咬着你二哥不放?”
戏阳笑着接道:“不用想了小师弟,这就是贼喊捉贼,他才是那个与人合谋的人。”
明荼瞬间明白了五鹿的意思,他寒着眸子道:“不管他是不是,敢咬我二哥,就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云崇云虚等人将明承关在修心殿,并叮嘱他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步出殿门。
与云虚云崇一起出来的人还有华阳宗的四个老鬼。
这四个老鬼里面,有一个就是微生提到的那个恶神。
看向立在门外的玄倾等人,微微皱眉,云虚面色凝重的朝玄倾道:“玄宗主,你们可算回来了。”
玄倾应了一声,朝那四个老鬼望去,那四个老鬼也在看他。
朱烨瞧见明荼也在其中,就冷嘲道:“明荼,你还敢来我华阳宗,可真是够心宽的。”
明荼笑道:“你错了,我的心一向都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