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短暂又寂静的沉默过后,明荼清了清喉咙,开口道:“我只是想出来透口气,真的,比珍珠都真。”
玄倾在明荼话音刚落之时,就已经揪住他的衣襟往回拽。
玄倾的手看着秀气,力气倒是比五鹿还要大,明荼扒不开玄倾的手,就喊道:“倾儿你注意形象啊,好歹你也是个一宗之主,怎么能这么粗鲁呢?”
玄倾头也不回,只管拽他,冷冷淡淡道:“我这个人一向公平得很,对什么样的人我就说什么样的话。”
“你对我说话就很不客气,是我看着很粗鲁?我明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从小就知道骗人和整人的你,请问你的礼貌有鸿毛重没有?”
“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抱歉,我不懂污蔑是什么意思。”
“……”
两个人的说话声吵醒了旁边的几个人。
三间房里都点了灯,一个个都探出了头来。
闻人和戏阳在同一处门前,戏阳指着一直捂着腰的明荼惊讶道:“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小师弟一直让着宗主呐!”
闻人低咳了一声,问道:“那你要我让着你么?”
戏阳回头笑道:“我若是想,还需要你让?”
这两个人关了门,人影相拥,下一瞬,烛火熄灭。
五鹿和他的邻居微生对望一眼,笑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说罢,也关了门,灭了烛火。
微生轻笑摇头,道:“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几个人,都以为玄倾将明荼收了。
而此时的明荼,正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衣裳从玄倾手中解救出来。
被玄倾拖进门的明荼深有感触:
追一个人不容易,躲一个人也同样不容易。
他忽然用手死扣着门框不放,任凭玄倾使出怎样的力气他就是不放手,他不断的催动体内灵气,在经脉里翻腾流转。
明荼道:“太没人性了你,我就赏个月你也要我蹲小黑屋?”
玄倾回道:“这是我的房间。”
玄倾没有点灯,屋子里暗的像个黑煤窑儿。
明荼喊道:“你倒是点盏灯呀?”
玄倾似乎早已经习惯在夜里乱逛,也没有听到他碰到什么东西,就已经远到了屋里深处。
随即,就是悉嗦的脱衣声,同时,又听到玄倾淡淡的说:“要睡了还点什么灯。”
明荼瞄了一眼夜空的明月,道:“睡什么睡呀,我睡不着,不让我看月亮,我就得看你。”
一件软软的东西突然飞来,将明荼的头连着上半身都一块儿罩住。
明荼伸手一抓,原来是件衣裳,还带着玄倾常熏的檀香。
在屋里的玄倾又出了声,道::“又不是逃命,非得挑夜里翻墙,白天就翻不得?你要做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明荼将衣裳拿下,拯救了原本就黑的不能再黑的双目,道:“你非得看着我不可了?我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缠人。”
玄倾淡淡道:“谁爱看你,我是为了看着神卷。”
明荼在心底朝无极玉狂喊,无极玉都不理他。他发现,自从无极玉被玄倾戴过之后,就变得很怪,每回只要有玄倾在旁边,无极玉就打死都不吭声。
明荼问了玄倾好几次,玄倾都没有说缘由,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直到他先败退。
至于败的原因,只有一个,和玄倾比眼力,明荼从来就没有赢过。
想到此处,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摸进房里去。
若是往常,玄倾愿意和他呆在一个屋子里,愿意和他在同一张床上入梦,他一定高兴的一晚上谁不着,而现在,他是忧心的睡不着。
夜已深,玄倾似乎已经熟睡。
他蹑手蹑脚的往外走,正打算一掌劈了玄倾所设的结界硬闯出去;恰此时,他看到空中的皎月闪过一道红芒!
他正要冲出去,一只手从身后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捂住了他的嘴巴。
玄倾就贴在他身后。
明荼将玄倾的手扒开,站在门中,面朝庭外。
他指着那一团落地的红影,无话。
玄倾忽的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杀!
两个人一同出招,分成两头,朝那红芒扑去。
与此同时,其他四个人也已经出来。
几个人一同出手,正好将这团红芒围住,双方还没有搭上话,这红影就动了。
五鹿祭起他的非鱼木勺,劈头朝红影盖下,一阵颤抖过后,红影不动了,四周一时安静极了。
那团红芒极有灵气,它似乎已经生了神识,并且这神识还不弱。
微生最先出了狠招,折扇反转,似乎要将红芒劈碎,他几回攻击,这红芒却都像早算准了似得,无论他从什么角度来,红芒都能避开。
没错,它在躲避,似乎不会攻击,但是几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它的假象。
闻人将手中的生灵枯竹祭在半空,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片刻后,他开口道:“我觉得,它好像能判断四周的环境,甚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招。”
明荼道:“莫非这玩意儿成了仙?”
微生道:“它不是成了仙,而是堕了魔。”
五鹿的大勺子像倒扣的一口大锅,而红影就像一只会跳的蚂蚱,此时,大锅在捕着蚂蚱。
砰砰砰!
嗷——
就在红影厉啸一声之后,几人耳边又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声音是从右厢房后面传出来的。
随即,明荼就看到他们家的老管家钟伯冲了出来。
老管家向来稳重,向今日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明荼还是第一次见,并且他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
明荼荼心头一跳,忙冲上前去扶他,他看见钟伯瞪着眼看他,眼中满是惊恐。
明荼忙问道:“我爹呢?”
钟伯抖着嘴半天没有一句话,只死死的抓着明荼的衣袖,玄倾道:“我去看看。”
他人影往后一闪,微生和五鹿也随着去了。
闻人和戏阳陪着明荼。
钟伯颤声道:“妒……妖……”
明荼苦恼道:“渡妖?钟伯,我不是什么法师神僧,普渡不了众生……”
“不是渡……是妒,妒……”
“好好好,我渡,我渡,你别激动。”
“……错了。”
钟伯只面带急切之色终是只说了两个字,忽的往前一扑,昏了过去。
明荼看见了他身后的匕首,顿时瞳孔一缩。
他之所以惊愕,是因为钟伯的致命之伤不是因为这把匕首,而是因为匕首旁边的那一道手指般宽大的刀伤。
刀伤不深,只是刀伤旁边四五寸的地方,皮肉都老了,这手法明显是下手的人吸了钟伯的血气。
闻人从袖里拿出一瓶细若米粒的丹药来,让明荼给钟伯服下。
钟伯吃下丹药之后,半晌都没有动静,在几人觉得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他忽然动了,“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他的双目只睁开了一瞬,又紧紧闭着了,心跳没了,面色却像个发了高烧的病人,体温久久不散。
“他这算活还是算死?”明荼的面色有些难看。
闻人掰开钟伯的眼皮看了看,迟疑道:“大约……是活着的吧。”
此夜,浮图镇上不得安宁。
没有人知道这些红影是怎么出现的,它就像是夜里的勾魂使者,只要一出现,它们所过之处必有殒命之人。
玄倾三人找到明烈之时,明烈已经没了一条胳膊。
场中有打斗过的痕迹,明烈说是有人救了他,却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只隐约辨认出来是个女子。
明荼等人用了一夜时间将红影灭尽。
天光破晓之时,微生和闻人还有戏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五鹿突然从屋的拐角冒了出来,双目转的飞快,一秒扫视全场,忽的吼道:“宗主和小师弟呢?!”
“不是和你在一块儿呢吗?”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反问道。
“被妖怪捉走了,嘻嘻。”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从不远处传来。
“妖怪喜欢吃美人,嘻嘻。”另一个童音又冒了出来。
五鹿将扛在肩上的非鱼木勺挥下来,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大坑,笑道:“美人哥哥我也喜欢吃妖怪,而且最喜欢吃大杂烩的妖怪,来,小弟弟,快到美人哥哥的勺里来,给你洗个澡好做下酒菜,嘻嘻。”
“你不丑,但也绝不美。”
不远处冒出了两个人,两个巨人,巨人明明很大,却非要说自己没有长大,才有七岁。
五鹿微微愣了楞,眯着眼儿道:“我还以为是两个穿开裆裤的娃娃,原来是两个老怪物。”
戏阳说:“我家小孩子要是七岁就这么骇人,我一定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将他掐死在大广场里。
闻人问:“为什么要在大广场掐,在摇篮掐不是文明一点儿?”
“他俩就是再缩二十倍,我估计那摇篮还是免不了背挤破的霉运。”
俩老怪物不干了,二话不说就喷火,喷的还是九幽冥火。
这九幽冥火属魔族妖物独有,人界极难见到。
微生等四个人立在一处,望着一点点逼近的老怪物。
随即,展开厮杀!
另一处
玄倾和明荼被人困在一个很古怪的地方。
头顶无天,却有光;脚下无地,却能走。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连个方向也不知道。
他们脚下不是硬质的泥土或岩石,而是柔软的水和迷离的烟。
明荼朝着闭目聆听的玄倾问道:“你还记得清楚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么?”
玄倾淡淡道:“你拖的我。”
明荼咳了两声,回想起之前的场景,好像确实是他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下意识的以为玄倾待在他身边更安全,就将他给拖了来。
他尴尬道:“要不是你不小心被那东西缠住了,我又怎么会拖你?”
玄倾又道:“你要是不拖我进来,说不定我已经将你救出去了。”
明荼微微惊讶,随即目光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忙试着念动心诀,他念的是上清宗的无极九阶真诀。
没有一点儿用处。
“原来,我们竟被这神卷给暗算了!”明荼脸色阴沉,直盯着渺无边际的水域。
“最糟糕的是,我们在神卷里,神卷却在别人手里。”玄倾朝明荼看了一眼,似乎还有话要说。
然而,外方忽然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