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是想偷偷溜下山去东街买桂花糕和桃花稣的,不料一开门就见了一群陌生的人。
这群陌生人并不友好,面色不善,一个个都像是上门要债的债主。他们齐刷刷站在门口,把小童吓得差点大呼“抓贼”。
人界宗门有人界宗门的规矩,卜算道观也有它的规矩,这道观和上清宗都属于不和人界宗门打交道的类型。
神域的人也都知道,这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小童儿见众人里有几张熟面孔,看了半晌,朝上清宗门人惊喊道:“是你们!”
明荼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小童子一遍,十几年前他来卜算道观时也见过一个小童儿,但是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小童儿。
再说了,都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小鬼怎么可能越长越矮,除非他是个奇葩,能逆生长。
明荼当下奇道:“小鬼,我可没见过你。几位师兄,你们有谁见过这小鬼没有?”
众人对这自来熟的小童皆是不识。
小童儿又道:“你们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们,我在师祖的画册里见过你,还有你、你,你们这几个我都见过!”
小童儿指着上清宗的六人兴冲冲喊道:“你们本人比师祖画的好看多了!”
其他人脸上表情不一,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原本还担心进不得这道观,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上清宗和卜算道观是有交情的。
小童儿本要开门让他们进来,青鹤走出门来。
众人一见青鹤,除了明荼之外,多少都显出一些意外的神色。
但看青鹤年纪尚轻,修为却已经深不可测,不由得对传说中的广灵子越加好奇。
他们想着立即就能见到神域传说中的第一人,心情都难免有些激动,在他们想着一会儿怎么和广灵子打招呼才不显唐突的时候,青鹤却温和笑道:
“我们这道观极小,路也十分的窄,只容得下两位来客,请勿见怪。玄宗主,云前辈,请。”
明荼忽的上前一步,握住青鹤的手笑道:“没有路不打紧,天宽地阔,对我来说能落脚的地方都是路,让我也进了这门去吧?”
他其实是想瞧瞧那个传说中的广灵子有没有那么神,至于广灵子断他命运之事,这许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气恼了。
青鹤对明荼的印象并不好,自然不会应了他的要求。
青鹤淡淡道:“别说加不得人,就是加得人,加谁也不能加你。”
明荼还要再说,玄倾便开口道:“明荼,别多事。”
一干人瞪眼望着玄倾和云崇离去的背影,除了看之外就只能和小童儿胡说几句没用的话。
其他人自是等得,明荼却不是个适合安安静静去等人的,他要不闹出点什么好的或者不好的事,就不是明荼了。
他趁着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破了道观后门的结界,这回他没有踢门,也不打算翻墙,而是在门上开了一个大口,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道观确实不大,却是玲珑精致,特别是道观后方的一座小型园子,有许多奇花异草,又有山石错落成趣,别有一番韵味。
他寻着踪迹找到了玄倾和云崇,不想却看见玄倾正和一个青年人相斗,而云崇那老家伙却像看戏似的,站在旁边摸着胡子看热闹。
最好让玄倾或者那个青年人一个失手将他的胡子刮了,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明荼心中如是想。
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很大,青年人没有占一点儿优势,玄倾似乎是有心人让着青年人,迟迟没有下狠手。
星蓝长剑带着冷光疾速飞出,又连翻两次,直刺青年人右肩,又削了他一半大截头发,青年人被玄倾的剑气震伤,喷了一大口血,面如死灰,绝望道:“你杀了我吧,从此后,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你们上清宗的秘密。”
玄倾收回了剑,负手淡淡道:“如果你是指无息迷境的秘密,大可不必再提,至于其他的秘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们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我不觉得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青鹤扶起青年人,轻叹一声道:“逐云,别执着了吧。”
逐云在观中待了这许多年,为的就是找玄倾讨个公道,现在玄倾来了,却告诉他说,他所知道的对于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他连威胁他的资格都没有,逐云怎么甘心?
他不甘心。
所以他宁可选择死在玄倾手中,也不想再活下去。
青鹤看着怔然的玄倾道:“这些年来,他虽然活着,却像是个没有心的人,他唯一想见的人就是你,有时候,恨也是一种活下去的力量,现在他的恨没了,也就活不下去了。”
玄倾叹声道:“也许,当年我该连他一块儿杀了。”
青鹤将逐云的魂灵收了,又从房中拿出广灵子留下的梨木雕花木盒来。
玄倾一见这盒子就知道他没来错地方,盒子上面的灵术玄倾是极为熟悉的,广灵子月前送他去前世正是用的这种灵术,玄倾深信自己是不会认错的。
云崇没有见到广灵子本人,心头还是有些谨慎的,毕竟神卷不是别的东西,不让广灵子亲自接手,他始终是不放心。
玄倾知道云崇心头生疑,便说道:“当日广灵子前辈曾用灵术助我度过劫难,前辈之能,我一直心存敬佩,今日又得见他的灵术,实在是三生有幸。”
青鹤道:“家师要是知道玄宗主如此想,他就不会……”
他原本是要说“跑”的,因怕损坏他师父名声,就没有再说,不过他的神情没有根上他的心声,僵硬的转折倒是令人更加怀疑。
怀疑的人是云崇,不包括玄倾。
青鹤默认不语的接过玄倾递给他的《屠灵神卷》,云崇问道:“广灵子前辈莫非不在这道观之中么。”
青鹤回说,广灵子远游去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竹制圆筒,交给玄倾,并叮嘱道:“此物是家师给玄宗主的礼物,只可宗主一个人看。”
三个人都进了屋子,藏神卷的时候却只有青鹤一个人。
玄倾、云崇又和青鹤聊了半晌,这才出了道观,外面的人由兴高采烈等到郁郁寡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吊唁什么人。
玄倾望了众人一眼,忽然觉得像是少了什么,再仔细看了两眼,好嘛,原来是丢了一个人。
五鹿道,只要不是丢人,丢一个人是不打紧的。
戏阳忽的指着冒了烟儿的道观呐呐道:“丢人都是小事,就怕丢了小命。”
玄倾和云崇二话不说就往回赶,他们看见明荼手中燃着焰火,正和青鹤动手。
青鹤说见了玄倾和云崇二人,便大鹤大喝道:“不能让他走,他拿了神卷!”
玄倾以询问的目光望向明荼,明荼道:“我没有拿,是妖族的人拿的,爱信不信。”
玄倾问道:“你看见了?”
明荼点头道:“我看见了,并且我还认得他。他是妖域狐族的人,名叫徐筝,和青灵在一起。”
玄倾不知道徐筝,却是知道青灵的,明荼提起青灵,他就知道是那只碧眼狐狸。
玄倾信明荼,是因为他信明荼不会骗他,云崇和青鹤不信明荼,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不信明荼的为人。
他们两个人都要动手抓明荼,玄倾自然是站在明荼这方的。
青鹤道:“玄宗主,明荼虽然是你们上清宗的人,但是事关整个神域的安危,你怎能偏袒?”
玄倾道:“我信他。”
青鹤淡然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明荼,明荼却冷冷的瞪着他。
云崇道:“就算我们在场的三个人都信他,别人却未必能信。”
玄倾道:“我上清宗门的人,上清宗门自己相信就够了。”
这一句话,已经有些强硬无理了,可是云崇却没有话来反驳,因为他知道,他说再多,玄倾也不可能改变态度。
青鹤道:“罢了,我也不管了,你们要怎么样都好,童儿,送客!”
三个人出来的时候,气氛都有些奇怪,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观里发生了什么事。
夜幕降临,华月初升,这一群人在回程的路上。
临近各宗门分别之际,众人发现有一群人一直跟着他们。
此时月色正好,这群人似乎也喜欢极了这月光,不再躲着了,一个个全都蹿了出来。
领头的人是狐王,他旁边的人是带着银色面具的穿封,狐王道:“圣子,你既然已经拿到神卷,又何必再和这群人混在一处?回妖族吧。”
明荼咬牙森冷道:“我算是明白了,你们都觉得我的背不够白,和黑锅正好配一对儿,所以总要弄几口锅给我背是吧?”
狐王使出彼岸妖灵的时候,明荼也是用彼岸妖灵与他相斗的。
人界宗门里的人大多都只听说明荼身负人、妖、魔三界的灵力,却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用妖、魔二族的灵术。
当下他们见明荼使出彼岸妖灵,不由大惊。
云崇惊道:“他竟然真的修了妖族灵术?”
明荼冷嗤道:“修了又如何,这天下的功法就是让天下人修的。”
明荼与狐王一番争斗,狐王输了,在他要将狐王射杀的时候,穿封出了手。
一记“鬼泽珠”将明荼的利箭尽数打散,他冷声道:“你的修为进步挺快。”
“你觉得我不该赢,你觉得我是个该输的连命都不留的,是么?”明荼淡淡的笑问。
穿封笑道:“不,你该赢,你若是现在就丢了命,那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