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的褐衣老者见明荼出来,不由朝他身后的几个人看去,低声冷笑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他身边的一位老者道:“林长尊可别小看这六个人,这几年上清宗门声名渐起,就是这几个人的功劳,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此人就是上清宗现任宗主,他资质非凡,在十几年自创一脉,神域中无人能和他相比。”
他说着,又将视线转到明荼身上,道:“那个被他们推上来的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身上兼具人、妖、魔三界的灵力。小寒要是和他打,正是遇上了克星。”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存在三种灵力?神域大陆上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先例。
褐衣老者惊道:“三种灵力?他怎么没死?”
他旁边的老者见旁人都往他们这边看,忙低咳一声掩饰尴尬,低道:“我也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如果他肯告诉你的话。”
北辰寒看着明荼,暗道此人身上一点气息也无,又精瘦若无骨,连个站相也没有,歪歪斜斜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浪荡子弟。
这般一打量,北辰寒当下更是不屑,认为和此人打就是赢了也是个笑话,一时就松懈了。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明荼身上,明荼却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他的目光只看着自己的手,像说什么梦话一般低语道:“本来午餐还打算用手抓鸡腿吃的,哎!沾了血味的午餐可就吃不香喽。”
北辰寒冷嗤道:“你也不必烦恼了,一个快死了的人还吃什么午餐,不如到鬼城去喝孟婆汤吧,你要有时间,还可以跳道忘川河里去洗个澡。”
明荼挑了挑眉,但见他身形忽动,突然间出手直往北辰寒脸上招呼,同时脚下也没有闲着,一个旋转回身踢,直将没有提防他的北辰寒踢得连退五六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没有灵力的人竟然会先出手,难道这家伙认为老天会瞎了眼让他赢?
北辰寒自小就是个天才,还是个一路踩着别人脑袋上来的天才,除了在换牙的时候被他师父揍掉了两颗牙齿之外,就没有在别人手上败过。
这会儿他一来就被一个看似无比没用的家伙给踢了一脚,原本的不屑立即化作满腔怒火,阴狠的盯着明荼,手上的白玉长剑蓄满了灵力。
他大喝一声,横眉冷目的祭起长剑,一跃而起,朝明荼扑去。
他的剑势极其猛烈,全身的灵能都动用出来了,好似明荼已经和他积了八辈子的仇一样,要一剑置他于死地。
他行如鬼魅,明荼却是立在台上不闪不避,一动不动。
他就睁着双目看剑尖朝他心口逼来,直到北辰寒的剑离他心口只差一寸的时候,他出了两根手指,这两根手指夹住了剑。
在台下的人,特别是离得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竟然用手接?他是穷的连法器也买不起?还是出门的时候脑袋撞大树了?
噗!
众人听到剑入骨肉的声音,接着就见明荼像僵硬了一般,直挺挺的倒在台上。
将明荼推出去的五鹿傻眼了,他脸色微变道:“小师弟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逊了,这还没打呢他就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另外三个人都盯着他看,玄倾淡淡望了他一眼,指着左岸最前面的几个老者道:“这些人里,才有能杀他的人。”
几人朝左岸望去,正巧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比斗前发话的褐衣老者。
五鹿道:“这家伙真是来看比赛的?我怎么觉得他是来练眼力的?”
戏阳抬笔撩了撩自己额前的长发道:“他的厉害之处可不在眼,而是在手。”
褐衣老者的右方衣袖有些瘪,不知道是他的手太瘦还是太难看,竟是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
“你想干什么?”陆知行突然出了声,声音高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北辰寒微微歪着头,玩味笑道:“干什么,惹了不该惹的人,自然是让他长长记性。”
此时的北辰寒正举起他的长剑,对着明荼的右边胳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要斩了明荼的手,戏阳等人动了动,玄倾淡淡道:“他不会有事。”
那方,就在北辰寒长剑落下的刹那,他忽的惊住。
他耳畔忽的响起一声冷哼!
眼前一花,地上的明荼不知道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嗤笑道:“你这人真是心眼儿毒,我只不过是想睡会儿喘两口气,你就要踢我下去?你说你一个人独占这么大的地方做什么,难道要请你的祖宗上来睡觉么?”
众人心道:“北辰寒明明是要斩你双手双脚,哪里是要踢你那么简单,这也太缺心眼儿了吧?”
随着一声错骨的“咔嚓”声,以及看到北辰寒跪地捂着胳膊的样子,所有人都改了想法。
北辰寒要咬牙低哼两声,用完好的那只手从怀里取出了三枚褐色丹药,一口吞下。
原本一脸颓败的他霎时爆发,单拳捶地,大喝一声,猛然站了起来。
他不等站稳,就猛得扑了过去,他看见明荼以古怪的眼光看他,随即,他的身影才掠起,却在一个晃眼的瞬间,就被一股力道牵住,狠狠的往下一拽,只听“咚”的一声,人就落在台上。
他的拳头没有砸明荼,倒是将地面锤了个大洞。
明荼后退一步,惊讶一秒,忽的指着他染血的手笑道:“你就是捶地三尺,也找不到神灵来救你呀,何必为难你的拳头呢?”
他笑着,仿佛方才的力道和他无关一般,北辰寒却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那是明荼所发出的灵力。
北辰寒指着明荼,才张了口,连音都没有发出来,就见明荼忽的翻手,扔了一颗药来,他只见一点绿影闪过,还没来的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吞下肚子里去了。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北辰寒惊骇道。
“那东西是什么我不清楚,只有你们这里的人才知道,它长得绿绿的,别人说,只有女子能吃,男子不能吃,我实在很好奇为什么只有女子能吃,所以就让你试试看喽。”
明荼的话才说完,北辰寒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忙跳下台去,以古怪的姿势翻身上了自己的白玉长剑,颤声道:“该死的,我记住你了!”
他的声音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却和之前冰冷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感觉,多了一丝柔媚的味道。
“喂!你别走呀!我还没有看到效果呐!”
陆知行等人纷纷别过脸去,一个个神色古怪,还有的还在憋着笑。
看众人的表情,明荼也才猜出了那颗药是干什么用的,只是他没有猜到的是,男子服了那枚药,会产生点别的作用,会对……女子无感。
这效用是陆知行一脸严肃的和他说的。
明荼惊奇道:“咦?这枚药这么有意思,我得多顺几颗回去。”
“太无耻了!”北辰寒那方的人不满的大喊道。
“我还没老,牙齿健在,怎么就‘无齿’了?”明荼笑嘻嘻回道,将那人气的火冒三丈。
褐衣老者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不动声色的上了台去,一句话不说,抬手就朝明荼劈去。
电光火石的刹那,明荼虽然抵住了他猛烈的攻击,却也倒退了数步,他感觉自己的手又麻又痛,要是再接上这怪老头几招,只怕就要废了。
他的目光定在老者那只干瘪的袖子上,方才他确实碰到了一只手,但是只手却很瘦,也很硬,比铁还要硬三分。
褐衣老者并没有就此罢休,也不管台下陆知行等人的高声抗议,又要出招。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接下来的这一招没有和明荼对上,而是和玄倾对上。
洪芒之下,威压摄顶,气氛一时凝结!
玄倾翻手一震,和褐衣老者错开,微生、五鹿、戏阳、闻人也纷纷上了台来。
六人齐战一处,微生道:“尊者,你不是说,今日除了相斗的人外,禁止私下相斗么?规矩是你们定的,你总不会最先坏了规矩吧?”
褐衣老者摸着胡子,看了看几人,将目光定在明荼身上笑道:“我只是想试试这个年轻人的道行,并非要和他动手。”
玄倾淡淡道:“前辈试个修为能将我等都逼上来,真是了不起。”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凡认得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句话绝对不是夸赞,而是冰凉凉的讽刺。
玄倾朝明荼看了一眼,问道:“伤了哪里没有?”
听这语气,倒像是只要明荼点头,他就要复仇了似的。
明荼笑道:“我的肉厚,骨头也硬,没这么容易伤。”
五鹿拍了拍明荼道:“小师弟,你看你手都在抖,一定是伤了骨头,你说实话,伤了哪里,师兄们帮你讨回来,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照打不误。”
台下的人,现在可分两类,一类是上清宗门人,一类是上清宗门之外的人。
上清宗门的弟子被五鹿的话震道,纷纷开口附和,其余人都说要一致压倒上清宗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明荼突然开了口,他无奈道:“五师兄,我手抖是因为你方才那一掌拍得漂亮,正好拍在北辰寒刺我那一剑的伤口上。”
五鹿道:“咦?我不是拍你的背么,怎么拍你胸了?”
明荼道:“师兄呐,你拍我的时候脸是朝外的,你说说,你那只眼睛看我了?”
这个理由如此合理,五鹿竟是无法反驳。
褐衣老者在明荼等人离开的时候,对玄倾说了一句话,玄倾的脸沉了沉。
明荼问他道:“那老家伙和你说了什么?”
玄倾道:“他只说,他认得青阳掌门。”
明荼道:“只有这一句?”
微生等人也默然的盯着玄倾,玄倾道:“还有一句,是关于那颗绿色药丸的,我不想说。”
明荼道:“听你这么说,我更好奇北辰寒吃了之后会有什么效果了。”
玄倾淡淡的看着他道:“你很快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