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荼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场面,他绝对不会期待见到北辰寒现在的样子。
消失了几个小时的北辰寒回来了,他找到了明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当他的道侣。
明荼被唬得不轻,看他一步步逼近,忙连连后退,直到被逼的撞了墙,不能再退。
就在北辰寒扑过来的时候,明荼旋了一个身,绕过北辰寒之后,方才转头,就恰巧见玄倾出了门来,他忙朝玄倾扑过去,大呼道:“倾儿,这家伙不知得了什么疯病,非要拽着我当他道侣,你快帮我挡挡。”
玄倾面无表情的说,我要是帮你挡了这一个,以后你再惹来无数个,那我岂不是要有数不尽的麻烦?
玄倾不管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粒微尘,潇洒离去,明荼在后方喊着,问他去哪里,他说要去舒风楼喝酒,顺便再找几个人。
明荼和北辰寒斗了几个回合,还是闻人出来,用药稳了北辰寒的情绪,恢复了神智的北辰寒想起自己之前缠着明荼的样子,又气又恨,他知道自己不是明荼的对手,在瞪了他一眼后就走了。
明荼问闻人:“他方才那样子,是因为那颗药的原因?”
闻人道:“嗯,我方才探了探那种药的成分,有‘生情花’的味道。”
生情花是神域大陆上名毒蛊花,此花入药,多用于毒药。如果一个人想控住另一个人,可用此花作蛊引子,服用的人会对送他药的人产生依赖性。
此花专为女子而生,若是男子服用,药力会变大,服用者就会产生情愫,还会分不清自己的性别。
明荼抽抽嘴角道:“怪不得他们说,这东西只能女子吃,幸亏有师兄你在,不然我又得多杀一个人了。”
听了明荼的话,闻人的神色微微一整,看着明荼的目光变得越加深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明荼身上似乎聚了煞气。
闻人离开之后,不远的街道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待看清了他的脸后,明荼略微惊讶,这个人竟然是和他们有过争执的褐衣老者?
可是他的两只手却都是完好的,并且他穿的是黑色衣袍,和之前的褐衣老者不像是同一个人。
此时的老者没有一点儿敌意,他温和的笑着,说他姓林,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哪位褐衣老者是孪生兄弟,他是兄长,又让明荼叫他林长老。
明荼说,林长老叫着拗口,就改叫林老头好了。
林长老对于称呼的事不怎么在乎。
林长老和明荼谈了许久的话,话太多,明荼没有记住多少。
但是有一句却是他连忘都忘不了的。
林长老说:“你和玄倾二人,必定有一个是不合人界的,不是你,就是他。日子就快到了,我想,广灵子已经给过他提示了吧?”
提示,大约就是青鹤给他的那个小圆竹筒。
明荼陷入沉思之际林长老又道:“玄倾身上的煞气之所以越来越重,是因为他曾将青莲植入你体内。”
明荼微惊,他沉默半晌,又问道:“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老者摸着胡子道:“你是否听过,我神域中有一种人,能探过去未来呢?”
明荼默然片刻,笑道:“那是破境飞升之人才有的能力,我瞧你的样子,连走路都成问题,难不成你要说自己就是那种人?”
老者道:“我不是那类人,但是我认得那类人,广灵子是一个,枳兰山上的无霜子也是,而如今,无霜子就在这都城之中,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见,若是再过两个时辰,他就要离开了。”
明荼知道,他要是将林长老的话当了真,那么就会改变他后半生的命运,可要是他不予理会,那么会不会改了玄倾的命运呢?
明荼曾经听玄倾提过无霜子,他对这个人还是很好奇的。
初见无霜子之时,明荼就被他那双如古潭般深邃的眼睛震慑住了。
无霜子见了他也很惊讶,他对明荼说的第一句话是明荼连想都想不到的,他说:“你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倒是一点儿也不改。”
明荼震愣的看着无霜子,在心底想着是眼前这个老家伙脑子糊涂了,还是自己长得有问题,让他错认成了谁。
随即,无霜子明荼的疑惑,又将他和玄倾初相识的那一世提了一提。
无霜子道:“那一世,玄倾本是躲不过那场大劫的,你替他挡了劫,他在你走后又来求我,说是愿用三生七世的修为来换你的转世,我应了他,可我没想到,同时也是害了他。”
明荼问道:“他怎么了?”
无霜子深深的望了明荼半晌,叹道:“他因你而躲过了天劫,却又因你而陷入情劫,自此,他便是与道途背离了,这一世过后,我与他的师徒缘分也尽了。”
明荼问无霜子能不能将他身体中的青莲拿走,无霜子说,他能拿一次,却未必能拿第二次,玄倾存了这样的心,他总能找到机会再将青莲放到明荼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无霜子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
本是歧路,何苦同途。
明荼望着空中的飞鸟,低声自语道:“再弯的路,只要能走,不都还是路么?”
傍晚时分,飞云黯淡,夕阳闲挂在天与山脉相接处。
风,淡淡的轻扬着,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像极了朝阳初起时的火烧云。
这样的傍晚,是最适合在街上漫步的,然而,现在的明荼却连一点走路的心思也没有。
他躺在都城中最高的雕像上,雕像是一尊展翅欲飞的凤凰,他就慵懒的躺在凤凰背上,头偏着,面朝着舒风楼的方向,看着左数的第五扇窗子,窗子里有几个人影。
他看不清楚到底是几个,只分的清里面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
他看不清了,也不再为难自己的眼睛,合了双目,享受着晚霞余晖,懒得再动上一动。
这么好的的晚景,可偏偏有人不懂得享受,他非要闹出点儿动静来不可,他闹的动静很大,偏偏没有别的人听到,只有明荼听到了,他就是针对明荼来的。
铮——
一阵剑颤的声音长长的嗡鸣着。
一把长剑骤然从空中冒出,插在明荼躺着的这尊石像的眼睛上。明荼一个翻身做了起来,瞄了一眼,是一把陌生剑,剑柄是青白色的玉制成的,上面雕有龙纹,剑身也很精致,雕有精细的图纹,看样子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出剑的人准头不错,一钉就钉凤凰石像的屁股上,这凤凰要是活的,估计得气的喷火。
明荼警惕着,目光在四周搜寻遍了,也没有看到出剑的人。这个人虽然没有出来,明荼却感觉到一双目光在窥视着他。
他从凤凰身上跃下,招出自己凤盘弦弓来,直接去了西面的松林处,来回转了两圈,别说是人了,就连个带眼睛的活物都没有。
他回来的时候,舒风楼的第五扇窗子少了好几个人。
明荼面带疑惑,翻身从窗户口跃了进去,只见玄倾正坐在一方八仙桌往杯里倒着酒。
他脚下倒了五个人,其中一个是和明荼打过一架的陆知行,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个红红的血点,他们双目睁得极大,神色满是不可置信,显然是死不明目。
玄倾的衣角也染了血,那是被抓的血痕,离他最近的,就是陆知行的尸体。
明荼诧异道:“这,谁杀的?”
玄倾倒酒的手顿了顿,缓缓的转过头朝明荼看来,问道:“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是我动得手,你怎么会以为是别人?”
明荼道:“你没有杀他们的理由,况且,你也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玄倾微微动了动身,坐得更稳了些,眸子闪着冰冷冷的光,淡淡道:“就是我杀的。”
明荼微微惊讶,道:“他们怎么了?不是我们的同门么?”
玄倾淡淡道:“是我们的同门,不过,他们却想着逼我入魔族,若是师尊在,也会这么做的。”
明荼问道:“如果他们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呢?”
玄倾道:“背叛就是背叛,所有的理由都只是借口罢了。”
明荼的身躯一震,往后退了一步,玄倾见他脸色难看,便问道:“你怎么了?”
明荼稳了稳心神,道:“没,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有些心闷罢了。”
玄倾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起了身朝明荼走来,离的极近,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他沉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可别丢了心。”
他的目光虽然淡淡的,却好似能看透别人的心,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让这样的目光压的抬不起头来,事实上,明荼也有几分不适应。
他知道明荼做事向来不考虑什么原则的,他只考虑两件事,一种是对他有利;另一种,是让别人不得利。
至于方式,他所做的许多决定都会出人意料,玄倾没有一点儿把握能看透明荼,尽管明荼说爱他。
他很少和明荼说自己的事,明荼也同样不提他的事,他们之间,其实对彼此的了解真的是少的可怜。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算起来也很少很少。他甚至不清楚明荼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因为他没有问过,只要他在,似乎他做什么明荼都觉得好。
玄倾望着望着就失了神。
明荼没有再和他对视,而是将目光放在他的衣袖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青鹤给你的那个小圆竹筒里的东西,是不是和我有关?”
听了明荼的话,玄倾下意识的就捂了袖口,不悦道:“你是不是偷看了?”
明荼微微愣了愣,随即笑道:“我倒是想看,可你一天到晚揣着,我有那机会么。咳,我很想问,你洗澡的时候不会也用手握着吧?”
玄倾抬起腿不痛不痒的踢了他一脚,冷哼道:“有胆子你可以来偷一个试试。”
明荼边往外走边笑道:“我很想试试,今晚洗澡记得锁好门窗呀,小心我将你也一道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