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凉,玄倾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他就站在雨中,望着松海峰最右方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亮着灯,那里是玄倾特意给明烈找的住所,这屋子旁边就是闻人的药园子。明烈是凡人,自上次回浮图镇断了一臂之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这药里的灵气对他很有用,这也是玄倾将他安排在这里的重要原因。
明荼追上来时,没看见什么别的人,就见玄倾站着雨中望着明烈的屋子发怔,他拍了拍玄倾的肩,才张了口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玄倾却突然转过过身来,反手拉着他的手就跑,害他差点咬了舌头。
雨落轩窗。
屋子里,绯衣女子带着面纱站在窗前,透过缝隙看着两个年轻人远去的人影,目光里有泪光闪动。
“他长得和他父亲一样。”她低声呢喃一句,仿佛用尽所有柔情。
明烈站在她身后,微微躬身道:“圣女,您这次回来,不会是要带他走吧?”
站在明烈面前的正是妖族圣女,倾颜。
当年倾颜将明烈转投人界的之后,就特意见了明烈一面,又说了自己的事,请求明烈好好对待明荼;明烈将明荼养到这么大,尽管有一半时间是上清宗替他养的,却没有让他们父子的感情有所疏远;所以他就有此一问,也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倾颜微微摇头道:“我已经对妖族神灵发誓,用轮回之眸渡他转世之后,就与他母子缘分尽灭,若有违誓,我和他都活不成。”
明烈默然片刻,问道:“那,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见面,随便以什么身份都好,我可以说你是明家远房宗亲。”
倾颜道:“不必了,我能远远的看着他就好,要是和他离得太近,我一定控制不住自己,要是让他看出什么异样来,你我都不好跟他解释。”
明烈顿了半晌,期期艾艾的道:“前些日子,我让他去见空桐殿下了。”
倾颜身躯一震,豁然转身,惊愕道:“什么?难道他都知道了?”
明烈摇头道:“不清楚,这孩子什么都没有和我说,对我的态度也和以前一模一样,不知道他是没有见到殿下呢,还是他见到了殿下却不相信殿下说的话。”
明烈说完,神色有些凝重,倾颜带着面纱,看不清神情。
片刻后,她说道,近日最好看着明荼不让他下山,人、妖、魔三界的人都会找麻烦。
“那屋子住的是我爹,又不是恶鬼,你跑什么呀?”被玄倾拽着跑的明荼急声问到。
“我看见一个绯衣女子去了明前辈那里,前辈亲自迎的她,这个女子的修为绝高,我探不清他是属于三界中的哪一界。”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爹可是年年在我娘亲墓前发誓他会终生不再续弦的,他发的还是特别狠的誓。”明荼脸上的神情僵了僵,随即笑了起来。
玄倾无视他刻意的假笑,问道:“有多狠?”
明荼慢悠悠道:“他说,除非他将我这个败家儿子踢回我娘肚子离去,否则,他就一辈子孤家寡人。”他说着,双目一转,忽的急道:“不行,我得看看去。”
明荼去的时候没有见到别的人,就是只有明烈坐在房中。
明烈说,他知道明荼会来,他也知道明荼是来找谁,可是明荼要找的人已经走了。
“你什么也不用问,这个人不会害我们父子,该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赶她,她也不会走的。对了,这些日子你好好待在山上,哪儿也不许去。”
明烈的后半句话直接被他无视,明荼心中暗奇,是什么样的人既认得他父亲,又认得自己呢?
明荼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玄倾的房间已经息了灯,第二日,他没有见玄倾出来,就去敲门,他敲了半晌也没有人应。
这时,五鹿恰好端着盘子,带着一大秧走了过来,他说,玄倾在昨晚上被澹台叫去了术发综阁,到现在还没出来,澹台也不许别人进去。
术法综阁?
明荼依旧记得,当年他去朱华殿看灵术典籍的时候,五鹿就告诉过他,术法综阁有禁令,不许任何人在里面待上一夜的,澹台怎么会带头破了规矩?
几个人站在综阁外等着,一等就是三个日夜。
五鹿说,他等的都想砸门了。
门开后,众人见太阳光射进屋里,看到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个人就像看见神仙似的。
澹台疑惑问道:“你们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五鹿笑道:“我们是怕您想不通,带着宗主一起拜见咱祖师爷去。”
明荼接道:“看着太阳光还能渡在你们身上,我们就放心了。”
他说着,又将目光放在玄倾手上的一张古旧图纸上。
澹台的一双美目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淡淡道:“你们几个去后南山的斗台打一场,谁赢了,谁就陪宗主去浮笑山。”
“浮笑山?那不是罗衍宗的地盘么,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到那山里历练,宗主和大师兄还在那里被一只大熊追着满山跑,后来——小师弟你猜怎么着?”戏阳脸上忽的露出一抹怪笑来。
明荼好奇道:“怎么了?”
戏阳笑道:“宗主被大狗熊追的狠了,就跳进一口深潭里去,当时他差点就溺了水,结果却是那只大狗熊救了他。当时五师弟特损,他说这大狗熊是看上宗主了,好歹这狗熊救了他的命,最好亲他一口表示谢恩。”
“专揭人短儿你损不损呀!”说到这里,五鹿咳了咳,睁着戏阳作势要打他。
明荼笑着问道:“亲了?”
戏阳憋着笑道:“亲了,不过不是宗主去亲熊,而是熊亲了宗主的脸,哈哈哈!”
澹台叫他们别再恼了先去打上一架再说,几人都说根本就不用比了,他们都清楚明荼的灵力比他们高。澹台却说,明荼不算。
明荼问道:“咦?你们这是有意撇开我?”
玄倾道:“不是有意,是刻意。”
“为什么?”
“因为不想你去。”
“为什么不让我去?”
“就是不想你去。”
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理由,玄倾就好似已经达到了禅师的最高境界,连多说一个字都舍不得。
明荼揉着额角,他的几个同门师兄门在风中零乱,心道,宗主你再敷衍,好歹也编个理由呀,这也敷衍的太过了吧,都能把人气疯喽。
玄倾为什么要去浮笑山,澹台只简单的说了两个字:秘密。
众人抽着嘴角,识趣的没有再问。
微生、五鹿、闻人、戏阳四人比斗之时,闻人的“一叶之秋”败给了戏阳的“烈焰噬魂”,戏阳败给了微生。
微生和五鹿相斗是,五鹿一直被碾压,在众人都以为微生会赢的时候,天空飞过一只找死的大鹏鸟,
这只鸟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非得和微生对着干,那双翅膀噗噗扇着,直往微生身上撞,恰是这时候,五鹿瞅准了机会,突然一勺子将微生的紫竹扇给舀了,扔了三五里远,害得微生找了半个时辰。
这戏剧性的一幕令人哭笑不得,戏阳说他这是撞了大运。
五鹿笑嘻嘻的为自己正名道:“这叫厚积薄发。”
五鹿和玄倾前脚刚走,一直装作不再意的明荼已经回了屋里补交,开始盘算着怎么下山了。
浮笑山
五鹿站在山道上,朝一直沉默不语的玄倾问道:“宗主,你已经盯着手里的那张旧纸看了十几遍,那上面除了根筷子就是几个鸡蛋,就差一个碗儿了,你到底看什么?”
玄倾指着中间的一个圆圈道:“我们要找到这个地方,只有找到这个地方,上清宗的无极九阶真诀才算完整。”
五鹿惊讶道:“我们现在练的无极九阶真诀难道不是完整的么?”
玄倾轻轻摇头,道:“还差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没有这件东西,我们要是练到无极之境,是躲不过天劫的。”
五鹿问道:“差了什么?”
玄倾将目光放在山的尽头,道:“一片能挡三道雷劫的枯叶。”
“你是指覆天灵叶?宗主你可别逗我,那玩意儿在神域传说千百年了,到现在还是个传说,就像风一样,根本就有没一个人看见过。”
“是不是传说,去走一趟就知道了。”
两个人进山之时,恰好遇上了罗衍宗的人,这些罗衍宗弟子都是才入门的,玄倾等人又不常在人界走动,这些人就不认得他们。而玄倾自从成了宗主之后,那鹤形玉佩就常被他藏在怀中,更不会有人想到他会是某个门派的宗主。
由于两个人修为甚高,又加上玄倾容貌清绝,就是男儿也不由对他心生好感,这十几个人以为就是遇到了同门师兄,就最先前来搭讪,又自报了姓名。
浮笑山是罗衍宗地界,这些人打死都想不到在他们试炼之日,会有别的宗门之人闯进来。
五鹿听着这些人喊他们师兄,不由笑意更深,他有心戏弄这些人,就刻意说道:“你们叫我五师兄,叫旁边这位做三师兄就好,姓名就不用问了。”
两个人就这样混进了罗衍宗弟子的队伍,说起来也太简单了点,但这世界上本就有更多事是说不准的。
这些弟子跟着他们的三师兄和五师兄浩浩荡荡进了山,这些弟子的试炼任务是杀妖兽,夺灵丹。
看着这些人为了争夺灵丹的疯狂样子,连同伴都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五鹿说,如果他们能直接将妖兽的灵能吸了,估计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吸干这些妖兽的血。
玄倾和五鹿本在一旁袖手旁观,可是有个弟子却抱着玄倾的大腿大喊救命。
玄倾皱眉看着那追这弟子而来的妖兽,在他出手前,五鹿一勺子将那妖兽铲远了。
这名弟子夸张的呼喊声立即停了,怔愣的看着五鹿,随即就改抱他的腿,高亢喊道:“五师兄,你可真厉害,我决定了,以后就是你小弟!”
五鹿俯看着这个抱着他大腿不愿松手的家伙,朝他咧嘴一笑,下一瞬,只听“咚”的一声暴响,这个人就两眼一翻,被五鹿的非鱼木勺敲昏了。
和妖兽打斗的不少人都以怪异的目光盯着五鹿的非鱼木勺看。
这些人一时炸开了锅。
“那是五师兄的法器?”
“用一把勺子当法器?”
“整个神域里只有一个人会用勺子当法器。”
“你是上清宗的五鹿!那你旁边的人是——是玄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