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传来冰凉凉的感觉,眼前是一片昏暗,明荼慢慢张开了眼,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强光,片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满布树藤的峭立石壁,石壁前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全身罩在袍子里,只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来,女子是一身绯衣轻沙衫,带着面纱,看不清样貌。
明荼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的脚很痛,就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一样。
最先开口的是那名老者,他冷漠的瞅了明荼一眼道:“你要是来找我要别的人我是不会有意见的,可是这小子偷了我的织锦,你要是让他大摇大摆的从我这儿走出去了,以后我哪里有脸去见其他几个老鬼?”
因当日徐筝来落仙山偷织锦的时候,留的锦带和明荼的衣纹一样,所以识天就跟他的几个老鬼好友说,以后见到带着彼岸花纹的人都给他弄到落仙山来。
明荼是被三元山脉的那个老鬼看见了,就将他送到识天面前了。识天一见明荼,喜不自胜,正想好好整整明荼,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直在落仙山上待着的倾颜竟然说这后生是她朋友的儿子,想将人放了。
摸不清楚状况的明荼原本是不打算做声的,却没料到这老头张口就要赖他,他立即反驳道:“你那只鸡不是我偷的!”
“嘿?你小子还不认,不是你难道是你的魂呀?不是你,你怎么一听织锦就反应这么大?你看看这红绸子上面的花纹,和你衣服上的一模一样!这不是你故意留下来炫耀的么,你以为我老头子找不着你是吧?”
识天说着,在衣袖里掏出断了一截的可怜红绸缎出来,任它在风中飘飘飞舞。
“我和师兄们是在封清国遇见那只鸡的,后来看它可怜就抱回去养了,哪里知道是你的。”
“那只鸡,那只鸡,它有名字!你竟然敢拿我的织锦和鸡比,不教训教训你,我一定会半个月睡不着觉!”
识天说着就动起了手,倾颜想出手制止,他却强硬道,如果明荼能接下他十招他就让明荼下山去,否则别说是倾颜,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放人。
老者嘿嘿笑道:“放心,我最多就是将你打残,不会将你打死。”
明荼捂着手肘道:“我都残了还怎么下山去?”
老者道:“我可以一脚送你下去。”
明荼道:“你铁定不是想着送我下山,而是想着送我下地狱里去的。”
两个人赤手空拳的肉搏着,明荼的敏捷灵活让老者颇为意外,他还以为明荼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只有挨揍的份儿,他还想着要好好的为他的宝贝织锦出一口恶气,这回全泡汤了。
相斗之中,识天发现明荼灵力奇怪,一时好奇,就想看看明荼的极限,他出的招数越来越狠绝,灵力也越来越强盛。在明荼命悬一线之际,倾颜眼疾手快,一手将明荼拉了出来。
她怒道:“你不是说十招么,这都过了十二招了,你说过的话还想往肚子里咽么!”
识天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他听倾颜这么一说,脸上的恼意全消了,他说他竟然让明荼多接了他两招,他就罚自己接明荼两招,以后出去,不许明荼说他识天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明荼说:“你还是别让我出手的好,我这个人下手很重。”
识天说,他说到做到,非得要明荼动手。
结果,明荼叫他站在某处山前,两脚将他踢下了山,山下传来识天恨恨的咒骂声。
倾颜抽着眼角道:“他很记仇的,你最好祈祷别再碰到他。”
明荼道:“反正他又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我只要不来就好了。”
倾颜道:“他是不能离开这里,但是他和三元山脉里的识雨老鬼是同门师兄弟,你这次下山会从浮笑山经过,可要防着点儿。”
因着各种因素,母子两个相见却不能相认,明荼知道这不肯说出名字的前辈是在帮他,却因为她的疏离没有多问什么,两个人的谈话总共也就是几句客套话。
他被倾颜赶下了山,路上空空无人,在接近浮笑山时,他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躺在路上,这个人身上有两处剑伤,有一处在心口处,只稍骗偏了一寸。
明荼暗暗摇了摇头,心中无奈一笑,胡想着,这人也是命大,既然命大,就应该有福分,他这两日运气实在差,正好蹭蹭他的福气。
他将这人救醒了,这人醒后对他千恩万谢,明荼看他这架势,恨不得再把他的命送给自己,不由叹道:“你要真想谢我,就好好的活下去,也不枉我费这力气来帮你。”
男子听明荼这么一说,脸上现出焦虑之色,他说,他名叫石来,是罗衍宗弟子,原本这此是来监督新弟子试炼的,却被同门师兄吴崬所害,这番他就是能活着回去,也躲不过两日后的会试,倒时候只怕还是要没命的。
听石来这么一说,明荼想起了明承,石来和明承的境遇如此相同,他就生了相助之心。
他试探问道:“你可以过了试炼再回去,或者从此远离罗衍宗门,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石来摇头,一脸坚定道:“我想好了,我要回去,就算是被他害死,在死之前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明荼嘴角慢慢勾出一个笑来,道:“那么,你是想报仇喽?”
石来怔了怔,他看着这个救了他的恩人,看了许久,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的朝明荼一拜,道:“也许我提这要求会有些过分,但我还是要说,请恩人帮帮我,如果恩人愿意,日后石来这条命就是恩人你的!”
明荼将他扶起,做一副无奈样子的道:“你还是想着将这条命送给我呀?不过,两天时间,就算你是有神一样的天赋我也不能让你灵力大增,我们只有让你出你从未出过的招,给那个人来个出其不意。”
两日后
罗衍宗会试上。
上去的人都斗得很激烈,容风站在他师父身后,看着手上的一个青花小瓷瓶。
这里面装着的灵丹是五鹿送给他的,他听说是闻人练的灵丹,不由无比激动,在炼药界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听过闻人的天赋。
到他上场了,是在第二轮才和吴崬对上的,他的修为和吴崬差了一阶,一开始两个人还是不分胜负,到后来,容风就显了劣势。
他被吴崬打得趴在地上,他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丹药。
吴崬心里清楚五鹿他们一定会帮容风对付他,所以他一直提防着,此时,他看见容风似有动作,就立即出招,将容风的灵丹踩在脚底下。
容风败了,不过吴崬没来得及下杀手,就被另一个人给喝住了,这个出口大喝“住手”的人就是石来。
石来跃到台上,将容风扶起,横眉冷对吴崬道:“吴师兄,留着点精力吧,下一场,你的对手是我。”
吴崬惊愕的看着石来,眼中带着疑惑,还有一点惶恐,假笑道:“师弟,你竟回来了?”
石来道:“路上被狗咬了,差点丢了命,好在我命大,阎王不收。”
中间又打了五六场,到了吴崬和石来相斗的时候,石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莲花。
吴崬讥笑道:“你就是坐上莲台也成不了佛的。”
石来不管,只和他相斗,二人相争十几招后,在莲花乍开的刹那,吴崬脸色一变,他看见莲花之中,有一朵细微的彼岸花,正在华然盛开,随即,他脸色惨白,他的灵力每每使出,都被这彼岸花吞噬。
明荼帮石来的时候就要求他要保密,他此时离斗场极远,罗衍宗门没有人察觉到他。吴崬的灵力被彼岸花吸食,连掉三阶,别人只以为是石来创得新招,这才打败了比他修为高的吴崬,一跃成为宗门里的又一个天才。
石来在罗衍宗大展光彩,其师父虽面上有光,却也暗暗心疑,随即找到了玄倾与五鹿,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徒弟几斤几两,不可能在短短两日就如此厉害。
这二人听了石来的情况,不免心奇,随即就找了石来,石来起初死不肯说,后来玄倾让所有人都退出,单留他和石来谈话,他问道:“你那莲花里是不是有彼岸花?”
石来冷硬道:“玄宗主,我不是你上清宗弟子,我的事,不必向你汇报吧?”
石来是死过一次的人,他现在又毁了吴崬复了仇,心愿既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玄倾深深地看了石来一眼,道:“你是和我上清宗门没有关系,但是帮你的人很可能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
石来问道:“你们在找谁?”
玄倾道:“我们的六师弟,明荼。”
石来脸色微变,道:“我不知道,恩人没说他的名姓,也不愿说出他的宗门。”
玄倾淡淡道:“他衣襟上有朵彼岸花纹吧。”
石来没有说话,玄倾却已经从他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玄倾转身出门,眉眼间带了喜色,道:“我们速回宗门。”
两个人匆匆赶回宗门后,他们没有见到明荼,却看见宗门里的几个人都聚在三清殿处,一个个神色难看。
澹台说,上清宗的消恨剑于昨夜不翼而飞,却留下一片覆天灵叶。
玄倾与五鹿皆是大惊,他们忙拿出自己的覆天灵叶来看,这才发现他们手中的灵叶竟然是假的!
三日后,罗衍宗传来消息,说是玄倾与五鹿离开那日,罗衍宗有一半的弟子失踪了,直到今日他们才在浮笑山山顶发现他们的尸体,他们都死于消恨剑下。
所有人都认为,是玄倾和五鹿做的,毕竟只有他们去过罗衍宗。
五鹿将玄倾拽到一旁,悄声道:“会不会……真是小师弟干的?”
玄倾默然的摇了摇头,道:“现在他们都以为明荼不在了,不管是不是他,在将消恨剑找到之前,那几百条命债,就让我来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