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寂空的山口处,滴水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将明荼原本平静的心瞬间打乱了。
他从罗衍宗门出来就被一个声音引到了这里。他心奇着,周围连一根草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水声呢?
人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他不是猫,却有着和猫一样一好奇就会有麻烦的命运。
他的目光慢慢转向左方,只见一堆乱石后面,蹲着一个埋头抱着膝盖的老者。
他的皮肤已经有了皱纹,他的头发也已经斑白如雪,他看起来很消瘦,身体一直在轻微的抖动。
明荼往前走了一步,心道,他不可能是在哭,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个孩子,难不成了返老还童了么,又或者是个傻的?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你就定在这里了,到时候鬼也救不了你。”
这声音一出,就如同雷霆贯耳,明荼矮下身体去,这个人的头慢慢抬起头来,他像个几天没有睡过觉的人,神色颓靡,双目涣散,没有焦距,他似乎分不清明荼所在的位置。
“您……是识雨前辈?”
“咦?你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但是我知道这地方只有一个人敢住,那就是识雨前辈你。”
“你就没有想过会是别的人?”
“你这地方,就是你把自己倒贴出去也不会有人来。”
明荼说的是实话,识雨也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而生气,不过他还是动手了,他动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明荼不缺胳膊不瘸腿,完好无损的下了落仙山,他说,他以前去落仙山的时候可是受了好一番罪,变成了今天这样子。
他不服,他不相信明荼能比他还厉害,连识天都给他面子。
明荼忙出手制止说,他今天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替识天带话的。
明荼笑兮兮的凑道识雨身侧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好好的下落仙山么?那是因为我已经认他当我干爷爷了,我干爷爷说,谢谢你将我送去落仙山,我和他老人家的缘分都是你凑成的,所以让我来传个话,请前辈你到他那里吃酒去。”
识雨道:“你不是偷了他的宝贝么,他能跟你和好?”
明荼笑道:“因为他的宝贝被我养胖了两圈,他一高兴,就跟我和好了。”
识雨狐疑的看了明荼半晌,哼声道:“是么。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去他那破地方。”
明荼从身后拿出几根羽毛来,道:“干爷爷说,如果你不去的话,就送你几根鸡毛……啊不是,是他宝贝织锦的毛。”
识雨笑道:“我是喜欢当小孩子,但是我不是傻子,你还想将我当孩子哄?”
识雨和明荼动了手,识雨的修为和识天差不多高,明荼知道自己最多能接他十来招,于是就往浮笑山外去,在经过浮笑山时,他看到了许多罗衍宗弟子,其中还包括他救过的石来。
识雨和罗衍宗一直各不相干,现在他又看见许多罗衍宗的老鬼都在,所以就没有再追明荼。
明荼在暗处朝石来打了招呼,石来就趁众人不注意时离开。
明荼问道:“你们宗门是要搬家么,怎么都跑这里来了?”
石来凑到明荼身侧,神秘道:“我们宗门有一半的人都死在了消恨剑下。”
明荼惊讶道:“你说什么?知道是谁干的么?”
石来因为不确定明荼到底是站哪一边的,就迟疑道:“不太清楚。”
明荼暗自咬了咬牙,恨声道:“这顶帽子可真够黑的!”
明荼暗暗发誓要找出那个陷害他的人。
石来一走,明荼就被一只大手给揪住了,他又看见了识雨那张脸。
识雨问:“你小子是不是想找那个人?”
明荼微愣,不明白为什么识雨突然转了态度,他挑眉问道:“怎么,难道你要帮我?”
识雨愣哼道:“那家伙用他手里的剑将我的房子劈了,我想找他算账,可是我又不想离开我的窝,所以,你要是找他麻烦,我很乐意给你提供线索。”
明荼面色古怪,问道:“你不是因为自己房子毁了才弯腰抱腿在山里哭的吧?”
这句话说完后,明荼就被识雨扔下了山。
他经过识雨指点,找到了这个一直让他背黑锅的人,这个人就是徐筝。
徐筝似乎早就料到明荼会找他,他坐在罗衍宗最隐蔽的山崖边上,慢斯条理的擦着手中的消恨剑,明荼已经走到他面前,他连眼也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来了。”
明荼道:“要你放过我似乎很难呀!”
徐筝笑道:“我可从来没有抓住过你,又怎么谈得上放过你呢?”
立场不同,相见之后除了动手也不会有别的结果,徐筝的彼岸妖灵已经练的和老妖王一个阶别,明荼甚至怀疑徐筝也是个老妖物了。
这时,他才知道徐筝最擅长的就是盗物与影术,来去无形,无人察觉。
一把剑,一张弓,两个实力悬殊的人。
这两个人斗了个天昏地暗,明荼没有赢,徐筝也没有输,但是他们两个人都受了伤。
徐筝手臂被明荼所射的灵箭擦伤,明荼被徐筝手里的消恨剑的剑气伤了腿。
刹那间,明荼心头一惊,要不是他及时用凤盘弦弓抵着消恨剑,估计结果会很糟糕。
徐筝说,他就是要明荼在人界呆不下去。
明荼大怒,他打算在今日与徐筝彻底分个高低,结果徐筝却没了动手的意思,徐筝道:“当年你救了青灵,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要不是有诸多不得已的原因,我们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明荼轻嗤道:“没能和你成为朋友,我一点儿也不遗憾。”
徐筝听了明荼这话,也笑了笑道:“我忘了,你不是青灵,一点儿也不好骗。”
这番争斗,没有胜负,徐筝没有对明荼下杀手,明荼一心想夺回消恨剑,在斗了两个时辰后,明荼夺了消恨剑,徐筝跃到一棵巨树上,居高临下道:“如果你非要离开人界不可,千万不要去妖族,穿封前辈一定不会放过你,也许魔族会是你最好的归处。”
“喂!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啊!”明荼朝徐筝远去的背影喊了又喊,徐筝连头也没有回一下,瞬间就远去了。
明荼带着消恨剑回到上清宗门之时,他看见玄倾与澹台等人全都下了山。
罗衍宗门与人界宗门的人都来找上清宗的人要说法,明荼真要冲出去解释,却听到玄倾缓缓开口道:“各位,本尊说过,消恨剑是被人盗了,我们也在查。”
华阳宗们的一位陌生弟子问道:“据我们所知,日前罗衍宗的人就是被你们上清宗的明荼所害,这次我们每个宗门的都死了两位长老,他想不认账?”
玄倾道:“明荼在浮笑山失踪是木长老亲眼所见,你们觉得玄某有必要对你们说慌么?”
木长老作证之后,众人也是惊讶。这时,华阳宗里走出一个面色阴郁的人,他缓缓的抬手指向玄倾道:“那日我看见的人就是你。”
玄倾默不做声,神色未变半分,一旁的澹台却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忽的愣了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人一般,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仔细观察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也意味深长的给了他一个微笑。
这个人的笑让澹台觉得冷到了骨子里,不禁暗暗打了个寒战。
上清宗门的人都知道这是无中生有,可是有的人就是深信不疑。
五鹿不知道是不是气糊涂了,他高声喊道:“人是我杀的,有什……”
他的话到底没有说完,就被玄倾的手捂着他的口,拽着他往身后拖。
玄倾说,他们怀疑谁都好,在没有找到人之前,有关于上清宗的任何人,任何事,他都担,他都认。
五鹿一脸恼怒,要是玄倾是明荼,他肯定冲上去骂他脑子有坑了,可是玄倾这个人脾气比明荼还要怪,闹急了,下手比谁都狠。
他重情意的时候可以为他们这些同门拼命,他无情的时候下手也不会眨眼。
人一多,就容易生乱。
华阳宗里那个说话的人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话里话外都有挑拨离间的味道。
没多久,这些人就动起了手,澹台将几个后辈都挡在身后,她道:“你们这几个小鬼,今日一个也不准动,要是今日我们这理讲不成,我死在了这场无谓的谎言之下,以后你们就给我复仇,有多少杀多少,就是将整个人界宗门都灭了,相信上清宗门的先辈也不会责怪你们!”
她说着,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个开口说话的华阳宗门人。
众人一个个默然,半晌,玄倾道:“好!今日若是人界不容我上清宗门,日后,我等也不屑容于人界!”
众人心中多少有了点怯意,可是那个说话的华阳宗门人却丝毫不惧,他的嘴角还挂着冷笑。
澹台祭出了她的秋水长剑,她脸色虽然难看,语气却没有半点服软之意。
澹台和此人过招并非在人前,他们没过两招就远离了人群。
五鹿和戏阳要去追,玄倾伸手拦住,合目道:“方才师姑话里的意思你们不知道么?我们要是动,她一定不会活的。”
五鹿恼道:“气死我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师姑竟然怕他?”
众人一时静默,四周气氛凝结。
澹台横着冷目道:“云术,我知道你今日是冲玄倾来的,我不会让你得逞!”
云术道:“要是青阳在,或许还能挡住我,要是长鱼肯出来,或许也能挡住我,你么,不够格!”
澹台和云术斗的激烈,他们没有发现离他们不远处,一只绝尘鸟正朝他们飞来,绝尘鸟背上,正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