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风云裂变,澹台的剑被云术夹住,澹台的剑已追随她几百年了,法器被主人温养得久了,多多少少都会带着点儿主人的性格。
它很倔,宁折不弯。
所以,云术想控制这把剑的想法破灭了,他越紧握,这剑就越拼命挣,到后来硬生生的成了两段。
剑光忽闪的一瞬,云术的“止息佛手”已经罩在澹台头顶,澹台阴牙一咬,翻身连躲,云术的手横空抓来,伤了她的胳膊。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云术身后突然蹿出一个人来,一声灵鸟厉啸之后,就是一阵弥天的剑风!
云术豁然转身,徒手抓住明荼劈来的长剑,澹台捂着胳膊,瞪大了双眼。
明荼发出一声闷哼,他的目光慢慢往自己的小腹看去,只见云术的手已经在他小腹出抓了一个血爪印!
他脸色惨白,一点点淌着汗,忽的右腿一弯,单膝跪在绝尘鸟背上。
澹台没了往日的风度,青着脸骂道:“臭小子,你不是死了么,怎么不再死得久点儿?”
明荼咬牙强笑道:“我舍不得师姑和师兄们,所以就诈个尸来玩玩儿。”
云术一个冷笑,翻掌又朝明荼劈来,明荼御着绝尘鸟往上一仰,瞬间冲起几丈之高,于此同时,云术的止息佛手已至。
澹台知道,明荼是没有能力抵住这一招的,她将身往前一挡,明荼本就是来救人的,如果现在反倒要澹台来救他,那就违背了他的初衷,此时,就算真的要把命葬在这里,他也不能让澹台走在她前面。
他用澹台的断剑将自己手掌划破,祭出了彼岸妖灵,一片红幕之中,彼岸相生,随即又有笛声扬扬而起。
明荼目色染血,整个人冰冷阴沉,像是地狱里来的修罗一般,他低低的颤声道:“为了我的私心,用你们的命来填,你们怨我吧,就让我一世不得安稳。”
他眼中,看到成群成群的绝尘鸟自山里山外涌来,就像成群结队迁徙的飞禽,数之不尽!
澹台惊愕的看着这场面,她的目光放在明荼脸上,她竟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脑海中,又响起广灵子那句话,明荼和玄倾,必有一人不容于人界。
用绝尘鸟制造杀戮,那是魔界的疯子才会干的事,在人界,这种事绝不允许的。澹台很清楚,明荼今日要是杀不了云术,那么他将要面对的,就是人界那些老怪物的联合追杀。
云术笑道:“真是意外,你上清宗门弟子,竟然要靠他族的灵术来保命!”
一个宗门,什么东西都能丢,就是自己宗门的灵术不能丢,这是每一个弟子都该懂得事,明荼今日犯了一个大错,即使他是为了救人而犯的错,对于上清宗门人来说,也是不可原谅的。
澹台青着脸,手上的剑被她扔了,她朝明荼冷声道:“你,给我走!我上清宗门的事,上清宗自己解决!”
明荼讶然道:“师姑,我也是上清宗门的,我也是上清宗弟子啊!”
澹台喝道:“住口!你不是,自今日起,你不再是了!”
澹台说着,已经和云术拼上。
明荼暗自咬了咬牙,他知道澹台此时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不能作数,可是又有个声音告诉他说,澹台这回没有开玩笑,他顿了几秒,看见他的绝尘鸟一只只往下掉,他终是提剑冲了上去,怒喊道:“你祖宗的,当是在拍蚊子呐!”
“轰!”
天际传出一声轰响,随即,又归于沉寂。
众人去看时,只见明荼抱着不知生死的澹台傻愣愣的站着,他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剑,他剑上沾着血,他身后,站着一脸冷笑的云术,他的袍子已经被烧的破烂不堪,可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很高兴。
“小、小师弟?”五鹿惊讶的喊了一声,朝他手上的剑看去。
众人见明荼手持消恨剑,不由大惊,这回,除了上清宗门人之外,每个人都认定就是明荼做了种种恶事。
上清宗门的人忙查看澹台伤势,澹台的一身修为都废了,能不能重新修炼还是个问题。
明荼一出现,这些人就更有说法了,当一切的解释都没有用的时候,就只能用下策,要么就是斗,要么就是跑。
云术借机说明荼是妖魔之人,又将玄倾收魔族雪寂为徒之事翻出,诋毁上清。
玄倾收雪寂之事并没有大肆宣扬,云术会拿雪寂来说事,这只能说明他早就注意着上清宗门人的动向了。
玄倾与众人默然不言,正打算动手,雪寂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上清宗和众宗门人之间。
当日玄倾雪寂下山,雪寂一直未曾离去,是以上清宗所有人都惊讶了,最惊讶的还是七夜。
玄倾道:“你就是回来,我也不会收回我说的话。”
雪寂静静的望了玄倾片刻,倔强道:“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明哥哥的!”
七夜不满道:“雪寂你不够意思了啊,你不找宗主的话就该是来找我呀,怎么轮到……”
七夜的话让云术打断了,这是,玄倾等人才发现,明荼已经被云术制住!
没过多久,与玄倾他们一同来的人倒了一半,一个个修为全废了,玄倾等人也觉得这四周的空气有些不对,片刻后,只有华阳宗的几个人一点事也没有。
云术说,这是闻人的杰作。
华阳宗门弟子在云术的挑拨之下,朝玄倾他们出了手。
玄倾等人发现自己的灵力都受了影响,这是,他们才知道澹台不他们动手他原因,因为他们就算动了手,也没有多大威势。
明荼的脸色白了又白,他在心中拼命的朝无极九玉狂喊,无极玉就是不理他。
在众人混战之际,五鹿的飞鱼木勺忽的转了方向,朝明荼这方盖来,云术伸出一指抵住,他正要出手将五鹿捏碎,微生与闻人已经一左一右朝他攻来。
戏阳和玄倾被华阳宗门之人缠住,一时脱不得身。
也是明荼今天走运,他没有被五鹿的非鱼木勺盖住,却被闻人的竹叶射中了,更走运的是,还正中了脸,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闻人惊道:“小师弟,我不是故意的,回头我专门给你配两瓶药。”
看着迎面飞来的微生的紫竹折扇,明荼终于忍不住叫道:“喂喂喂!你们到底是来就救我的,还是来整我的,下手能不能有点准头?”
微生将紫竹扇险险的收了回去,和五鹿与闻人朝明荼身后的云术攻去。
结果,三个人一个个全砸在明荼身上,险些将他压得吐血。
明荼痛呼过后,发现他眼前站着一只绝尘鸟,他眨了眨眼,这只绝尘鸟歪了歪头,而后忽然张了口,猛的吐出舌头来,在明荼脸上的伤口上添了添。
微生、五鹿、闻人几个人眼都瞪直了,尤其是闻人,他叠声喊道:“完了完了,小师弟被这绝尘鸟的毒舌头一添,肯定得毁容了,就是我送他十瓶药也用不上了。”
正说着,他们看见明荼站了起来,手里的消恨剑被他横空一掷,直朝云术刺去,这一剑是刺中了,却只刺中了云术的衣炮,他的真身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微生等再回头时,只见明荼半蹲在地上,手上的血不断的流,不断的流,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口中念着妖族的言词。
明荼的彼岸妖灵只有六阶,因为动情的缘故,这功法他是再难进阶了,现在他用这功法,虽有许多弊端,却是目前唯一有用的功法。
“彼岸妖灵,起!”
明荼大喝一声,脚下彼岸花开尽。
空中漫布红芒,红芒化成一朵朵妖冶的彼岸花,它们摇曳着,寝食魂灵。
华阳宗一人喊道:“明荼,你果然是个……魔鬼!”
这次来的人,没有一个人活。
澹台一直没有醒,除了明荼外,几个人一直守着。
就这般过了九日。
这日明荼悄然来到千竹峰处,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人或站或坐或发呆,一个个立在澹台房中等着,闻人一直在替澹台医治。
明荼在门外站立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进门去。
微生朝门外瞄了一眼道:“小师弟这是怎么了,自从回来就一直不对劲?”
玄倾道:“我去看看。”
玄倾是在流霞云海找到明荼的,他在身侧站了良久,明荼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直到半个时辰后,明荼先开了口,道:“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陪我看云的吧?”
玄倾道:“我要是问了,你会说吗?”
明荼道:“这个嘛,我得考虑考虑。”
玄倾问道:“消恨剑是不是你盗的?”
明荼回道:“不是。”
玄倾顿了片刻,又问道:“哪,它是怎么跑到你手里的?”
明荼将整个事情的过程都说了一遍,省去了澹台要赶他走一事。
他不急不缓的将这些事说完,又朝玄倾看了好久好久。
他拿起玄倾身前的玉来,轻声问道:“我要是想把它收回来,你愿不愿意还我呀?”
玄倾脸色微变,道:“想收回去?可以,给我一个让我理由。”
明荼笑了笑,放开了玉,理了理玄倾被风吹乱的头发,道:“我就是说说,你这个头发是不是几天没洗了?”
玄倾很想说他今天早上才洗过,但是他却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明荼有些不同寻常,所以他就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想说什么?”
明荼笑问道:“我帮你洗个头吧?”
几分钟后
玄倾和明荼坐在百里莲塘旁边的亭子上,玄倾道:“你洗个头要用一池塘的水,要是让你洗个澡,那是不是要跳到海里去?”
明荼一边用桃木梳替玄倾梳着头,一边笑道:“盆子太小,水要是装的多了些,再将你这头发一放进去就全溢出来了。”
玄倾淡淡道:“你就不会少放点水?”
明荼望着水中的倒影,道:“我有一个毛病,每次我都想少放点儿水,可到最后都会放多了,倒掉又觉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