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竹峰中,澹台已经醒来,她没有看见玄倾在,神色有些着急,忙问道:“宗主呢?”
微生道:“师姑,宗主在和小师弟谈话。”
澹台顿了顿,似乎在想着什么事,随即她又急道:“让他们两个来见我。”
去找人的是五鹿,他找到百里莲塘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亭中,靠着亭柱酣睡,他走近去看,才发现这个人是玄倾,他身上盖着明荼的外衣。
玄倾睡得很沉,五鹿连喊了两声他才醒来。
“明荼呢?”玄倾朝四周看了一眼,问道。
“这我哪知道,还正想问你呢。”五鹿摊了摊手,朝玄倾手上的桃木梳看了一眼。
玄倾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和手里的梳子,忽的站了起来急道:“不好。”
他急匆匆往松海峰的住处赶,猛得推开了明荼房门,屋面没有他想看到的人。
五鹿默然站在玄倾身后,过了良久才开口说澹台已经醒来,玄倾将明荼的房门关好,又设了结界,这才去见澹台。
他们来到千竹峰时,看到的是激动的澹台,澹台在不断的说着一些话,有很多都是他们几个人听不懂的,她见进了门后,激动的神色一时消了,就那样怔愣的看着玄倾,好像少看一眼玄倾就会消失了一样。
“掌门师兄?”澹台忽的抓住玄倾的手喊了一声,微生等人都是脸色一变。
尤其是闻人,他暗想着,他的药再怎么差,也不该将澹台弄个神志不清呀?他忙转身去翻他的瓶瓶罐罐,试图找出结症所在。
“原来不是掌门师兄,宗主啊,你和掌门师兄真是越来越像了。”澹台在看清了人后,忽的转了话。
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五鹿抹了一把没有存在的冷汗,朝戏阳道:“幸好师父没老眼昏花,要不然二师兄得面壁思过一辈子。”
澹台朝五鹿淡淡瞄了一眼,五鹿僵着笑脸道:“您听错了,您是貌美如花,貌美如花。”
澹台没有再瞪着五鹿,她没有看到明荼,就问了一句,玄倾说,他不知道明荼是怎么了,突然就不告而别了。
澹台轻轻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我要单独和宗主说些话。”
片刻后,屋里只有澹台和玄倾二人,澹台说,屋里的光太强了了,让玄倾将左边的窗户关上。玄倾关窗时,看到窗外生了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对土壤是十分挑剔的,千竹峰上从来没有彼岸花生长的先例,毫无疑问,这是明荼留下的。
玄倾不动声色的将窗关好,澹台道:“明荼,是我赶走的。”
澹台徐徐的说着明荼救她时的事,又说方才掌门托梦给了她,和她说了好多旧事。
澹台看着玄倾沉默不语,知道他心中不痛快,她道:“我知道你们几个师兄弟之间情谊深厚,就像当年我和掌门师兄还有你们沓卢师叔一样深,如果让你自己选择,你肯定是宁可让自己成魔,也不会让他……”
澹台说到这里就顿住了,玄倾的神色变了变,澹台轻叹一句道:“我知道,明荼第一次拿着消恨剑下山杀的那些人其实是替你杀的,如果他不动手,你早晚也会动手,你一直逼着自己双手染血,就是为了让自己早他一步入魔。”
澹台顿了顿接着道:“当初我就劝他回浮图镇去安度余生,可他就是不听,他要是听了话,也不会牵动你的命格。你和他二人必有一人不容于人界就是他的倔强闹的,他该自己担这代价,怎么能让你来背?”
玄倾缓缓的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姑,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明荼太不公平了?”
澹台道:“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无情也罢,为了上清宗门,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你自己毁了自己。即便,明荼因此恨我,我也不会后悔说过那些话。”
玄倾微微偏了偏头,望着窗外道:“明荼他不会恨您,就算您不让他走,他也不会留的,他,也和您一样,都是为我好,你们都是为我好。”
明荼下了山之后就一路南行,他知道自己不管走那一条路都是一样的,因为有十几个老鬼一直粘着他不放。
他一路东躲西避,最后被这群老家伙困在一个无名地界,这地方他看着眼熟的很,无极玉忽的跳了出来,像只蚊子似的在他耳边叨个不停。
无极玉说,这个地界是人界与魔界的临界。
在神域中,所谓临界,就是双方都有权管的地方。这个地界凶险非常,人迹罕至,并且,这里才发生过一场杀戮。
是人和兽类之间的杀戮。
空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无极玉时不时的怪叫让明荼提心吊胆,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原地打起了坐,催着无极玉给他想办法迷惑那些老鬼。
无极玉哼声道:“我连脑袋都没有,拿什么想?”
明荼道:“拿你的命想。”
云术在半空中对那几个老鬼道:“诸位,要杀这小子就懂得把握机会,他身上有块千年古玉,不好对付。”
几人连连点头,此时,山中响起一个人的怪笑声,这人道:“你们几个老鬼一起对付一个后辈,也不嫌臊得慌!”
云术面色一凝,问道:“识雨?”
山中人道:“什么识雨识风的,喊的像我们很熟似得。”
无极玉说,光靠识雨一个老头,多长几只手脚也斗不过这么多人的,更何况识雨也未必会尽心帮明荼,他说,让明荼去找空桐相助。
明荼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开刷?我和那位突然冒出来的爹相隔千里,我就是雷公嗓门也电不着他!”
无极玉说,他哪个便宜老爹就在不远的山林中,只要他用魔族的灵术,准能将他引来。
明荼抱着怀疑的心态随手掐了一诀,将一般的森林都给弄枯萎了。
明荼的忘川无生只练到第三阶,现在他使出的灵灵最多只达二阶。
坐在山中的空桐疑惑道:“这些人界老鬼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追一个连二阶灵力都不到的魔族人?”
青面鬼道:“殿下,我去瞅瞅是那个倒霉鬼惹了这些人界宗门的老鬼。”
黑面鬼道:“能被人界这么多老鬼追着跑的一定是只大鬼,等等我,我也要去瞧!”
旁边的魂灵们一个个也冒了出来,喊道:
“哎呀,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怎么少的了我?”
“还有我!”
“还有我!”
明荼看着这一群突然冒出的魂灵,被青面鬼的大脸和獠牙吓个半死,差点放出灵火来将它们烧了。
青面鬼说:“圣子呀,当日给你送行的时候,我们说你要是被人追杀就回来的话只是客套客套而已,你还真回来了?”
明荼朝他翻了个怪眼道:“我就没指望过‘鬼’来救我。”
黑面鬼道:“今天只有我们这群鬼才能救你,你还嫌弃,殿下都不会来的,我们不会和殿下说是你在这里,他还以为是那个倒霉鬼被人追杀呢。”
青面鬼接道:“对,还是个连二阶灵力都没有的倒霉鬼。”
人界宗门的老鬼虽然厉害,这群妖魔鬼怪也很难缠,明荼的险境暂时解除,无极玉还在他脑子里卖力的狂喊着,就是空桐来了都够呛,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鬼就是叫的厉害,不经打的。
明荼觉得无极玉可能已经和乌鸦成了亲戚,它一喊完这些话,青面鬼他们就已经倒了一半。
……
此时,上清宗处,玄倾正和明烈谈着话,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心口一窒,随即化了仙剑就要下山,明烈拉着他的胳膊急问道:“你是不是又感应到他有难了?”
玄倾淡淡道:“不是,明前辈,我只是急着下一趟山。”
明烈道:“要真是他有难,你去落仙山,求一个名叫倾颜的圣者相助,她一定不会推辞。”
玄倾心头有很多话想问,可是他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明荼。
玄倾下山之后,直奔落仙山,他最先遇上的人不是倾颜,而是没事干的一直在山上追着织锦跑的识天。
他只是好奇的看了识天怀中的织锦几眼,识天就和他动气起了手,他与识天对上一招,后退数步,衣裳被冲力掀得有些凌乱,藏在衣襟之中的玉就露了出来。
识天奇道:“咦?你方才的灵力和那个踢我的臭小子一样,你也是上清宗的?”
玄倾不知道明荼来过落仙山,心中暗奇,却没有多问,毕竟谁被人踢了之后都不会愿意多提的,他答道:“晚辈上清宗玄倾。”
识天喜道:“玄倾,我听倾颜提过你,说你自创了个什么圣脉,来,今天我们好好过过招!”
玄倾道:“我是来找倾颜前辈的,很急,请前辈让路。”
倾颜早就听见了动静,却一直不理,直到此时听到玄倾点名道姓找她,这才出来。
她一出来,一眼就看见玄倾带着的无极玉,她暗惊道,难道我一直以来都认错了儿子?
她颤着手指向玄倾身前的无极玉问道:“这、这玉怎么在你身上?”
玄倾道:“明荼送我的。”
倾颜道:“他怎么能将自己的玉送给别人?”
玄倾暗自微惊,淡淡道:“我是他喜欢的人,不是别人。”
倾颜目露惊讶,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的儿媳妇儿,暗衬道:“没想到,上清宗宗主竟是女扮男装?”
玄倾要是知道倾颜将他想成了女子,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