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道观之中,广灵子本是安安稳稳的在一棵古松之下打着坐。
下一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惊了他,竟能让他猛的站起来,一跃三尺高。他立在古松之上,眯着双目眺望南方。
古松下方慢悠悠的走来一个童子,他将拂尘一掸,问道:“童儿,这些时日你可曾下了山去?”
这童子面色涨红,期期艾艾的,半晌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广灵子无声的摇了摇头,道:“你将下山所见到的,听到的都和师祖说一遍,师祖就饶了你这一次。”
童子那灰败的脸色霎时变得满面红光,比打了鸡血还要红润,他说道:“我听人说,人界宗门里的老前辈们都出山了,还有就是,他们说这几日西南边境都不大太平,尤其是连宵岭。”
“连宵岭?怎么会是连宵岭呢?不该呀!”
广灵子抖着拂尘,又自言自语的说了好些话,童子听不懂,又怕广灵子罚他,就趁广灵子沉思之际悄悄溜走了。
广灵子疑惑不已之时,青鹤也来了树下,他抬起了头,问广灵子为什么叹息不止。
广灵子说,有个不该出来的魔鬼要出来了,他正想着要不要跑过去阻止。
青鹤淡然笑道:“师父,这神域里有这么多人,您为什么非得想着自己去,就不能想着让别人去?”
广灵子摇着拂尘道:“现在的神域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老怪物,我通知一个肯定惹来几十个,几百个,到时候他们非得将连宵山给拆喽。哎!此事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比较合适。”
青鹤望着自家师父,摇头笑道:“师父,最有可能拆掉那座山的人是您才对吧?”
广灵子忙一掸拂尘,摸着胡子咳了两声,高深莫测的说道:“该拆的地方就算为师不拆也有别人拆,不该拆的地方,谁去拆都没有用。”
广灵子在去连宵山的路上遇到了许多人。
这些人当中,有几个广灵子看着很眼熟,他定定的看了许久,才发现这几个人是和上清宗门有过仇的老鬼。
上清宗门多年隐世不出,其中有一半原因就是因为这些人界宗门的老鬼们,这其中最详细的细节只有青阳掌门和这些老鬼们清楚。
石门之后
明荼往左走了两三步,他本是看着前方的,此刻,他却不得不看着他脚下。
高笑声中,一直有个声音逼着明荼毁了阵眼,玄倾知道浮尤是他师尊亲自封的,他这个做徒弟的又怎么能亲眼看着他师尊的心血被毁?他和明荼产生了分歧,一个人执着于毁,一个人执着于加封。
明荼挽着弓朝玄倾冷硬道:“看来你非要和我作对不可了?”
玄倾执着剑淡淡道:“是你非要和我作对不可。”
就这般,这二人三言两语没有说清楚就出了招,一个脚踏青莲,手上剑气生寒;一个脚下生花,所过之处阴气连连。
唰唰唰!
噗噗!
轰!
明荼所射出的箭羽被玄倾一一化解,他深知要打赢玄倾必须使尽浑身解数,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都活着,最坏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要说一胜一负,那样的机率太小了,他和玄倾都清楚对方的实力,也知道对方的弱点。
两个人在石林之中相斗,自然也影响了四周阵法。
那一串哑铃被玄倾的剑劈出一道裂痕,随即又被明荼手里的烈火烧得通红。
“巨狮!铃铛!可怕!”
那朵一直缠着玄倾的奇花忽的怪叫了几声,一声更比一声高,都快将两个人的耳朵给震聋了。
明荼揪着它的叶子狞笑道:“再瞎喊我就将你塞到铃铛里去,让你变成一朵喇叭花!”
铃铃铃!
这串哑铃忽然响了,两个人眼前的石林突然长高了好几丈。
明荼手中的灵火闪着光,光芒的亮度所照到的地方并没有多远,两个人都很默契的同时停了手。
石林中央,现出一个风姿绰约的绝色少女,少女云鬓高挽,凤簪银饰,她抚着身前的青丝,目露柔光,典雅出尘。
少女朝二人望了一眼,将目光定在玄倾腰间的鹤型玉佩上,她问道:“这玉佩怎么在你身上,青阳那老家伙呢?”
玄倾目色一深,沉默着没有回话,手上的剑被他提了起来。
少女说,当年青阳为了困住浮尤,牺牲了很多人,她的父母就在其中。此番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报复上清宗门。
她见玄倾和明荼二人任是不说话,面上渐渐露出狰狞之色,笑道,只差几滴上清宗门弟子的精血,她就能放浮尤出来了。
玄倾凝眉道:“你父母若真是为了困住浮尤而死,那一定是他们自愿这么做的,他们不曾让你复仇,一切都来源于你的偏执而已。”
少女冷哼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自愿的,他们就是被青阳那个伪君子害死的。”
玄倾淡淡道:“上清宗也许会出真小人,但是绝不会出伪君子。”
少女冷笑道:“是什么样的胆子让你敢说这种大话!”
玄倾道:“这是我上清宗门的不传之秘。”
其实,这种验证人性的东西不是别的什么怪东西,就是上清宗门的无极九阶真诀,修炼这门心法的人可以不为善,但是绝不能以善的名义去做恶事,否则,每每修为更进一步之时,必然会遭受几千种苦楚。
这种苦楚是没有几个人能忍的,能忍过的人也和修炼无缘了。
这就是道法本身的心罚,这件事一直是上清宗的不传之秘,只有每任宗主或掌门知道。
玄倾又对少女说,他们父母为了困住浮尤不惜自己的生命,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应该毁掉他们的心血。
少女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考虑这么多,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们就是被青阳害死的,这串铃铛就是最好的证据,外祖母告诉我,我娘生前说过,假如哪一天她要走了,绝对不会让这铃铛留于人间。”
少女说到此处,又知道明荼的目的也是为了放浮尤出去,她两三句话就将明荼拉了过去,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
玄倾咬着牙,冷声道:“明荼,你别后悔!”
明荼依旧是那副木头脸道:“我后悔怎么没早将你扔一边去。”
缠在玄倾腿上的奇花像哭丧一样的喊道:“完了完了,大爹爹和小爹爹都要去踏黄泉路了,以后我一出生就是个孤儿,没人要的我岂不是要饿死?”
明荼道:“放心,你饿不死的。”
奇花狂点头还刷刷的摇着绿叶,显得很喜悦。
明荼嘴角一弯,接着道:“你会胎死花中。”
闻言,某朵奇花立即焉了,一动不动的贴着玄倾的腿不放。
三人在石门之内各持法器相对,时不时传出一阵阵轰鸣声。
石门之外,几十个老鬼一起来了,跟在老鬼们后面的是广灵子。
也许是出于胸有成竹的心态,又或者是出于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心情,广灵子没有冲到众人面前去,只是立在不远处,望着连宵岭一带的山峦。
清风撩起众人的发丝衣袍,他望着这些人一排排,一堆堆的,就好像从天界下来的神一样,一个个高昂着脑袋,抬着下巴,神情严肃的就像是去祭拜列祖列宗。
最前面的几个人不知道在一起商量了什么话,随即都往右边转了去。
就在那一瞬间,连宵岭不远处的圆润石林崩裂了。
空中的雷霆带着一阵阵狂浪,乌云盘旋急转成一处空漩涡,一阵碎石飞溅,整个连宵岭都在晃动。
在这天地巨变里,有两个老鬼用灵术传音道:
“难道是浮尤这老鬼要出来祸害人了?”
“管他呢?他再祸害也祸害不到你头上。”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看他们抓明荼。”
“就为了个后辈,我们全跑出来了,就不怕别人笑话?”
“我们是来凑人数镇场面的,只不过是看看热闹而已,又不会动手,怕谁笑话?你笑还是我笑?”
“谁笑你都别笑,你笑起来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这两个老鬼正要对骂起来的时候,连宵岭上空骤然冒出浮尤的身影来。
浮尤早就看见这群老鬼了,所以他找了三个挡箭牌,明荼、玄倾、冰雪少女。
他一出来,手上就控着这三个人。
这些老鬼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和上清宗门有仇的,玄倾的安危自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至于明荼,就更不用提了,他们每个人都对明荼怀着敌意。
这种敌意不仅仅是简单的仇恨,更多的是爱惜与痛恨两者皆有,他们要在明荼由一个小魔头成长为大魔头之前将他除掉,可是,他们又爱惜他的天赋,这种矛盾的心情只有他们这群噬修行如命的人彼此能懂。
浮尤借明荼等人扰乱了众老鬼们的视线,往东面窜去,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广灵子终于动了身,只见他将身影一晃,朝浮尤追去了,那群老鬼当中有人认得广灵子,知道将浮尤交给广灵子这个喜欢管闲事的人是没有问题的。
这群人的又将目光定在明荼身上了。
他们围攻明荼之时,玄倾和几个老鬼淡漠的站在一旁,连一点儿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少女知道玄倾淡漠的外表之下,心底是无比焦急的,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血痕,这是在石门之中被玄倾的利剑所伤。
玄倾没有一剑要了她的命,是因为玄倾看出她怀了孕,玄倾说,大人多罪,稚子无辜。
不得不承认,在那生死瞬间的时刻,她感谢玄倾留了她一条命。
少女低眉敛目,淡淡道:“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再过一年、一天、一个时辰,甚至是下一个瞬间,不经意之间就会没了命,为什么我们不能趁着活着的时候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玄倾沉声道:“正因为生命如此脆弱,所以才更应该活的慎重,不要轻易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