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外的古道上,一个头发蓬乱,身上穿着破布烂衫的人在走着,他走路的方式与别人不一样,他一脚深一脚浅的拖着步子。
他几乎已经累到精疲力尽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精神,只有那双眼睛还有一点儿神采。
这个人是舒岳。
自从冰原孤岛出来后,舒岳为了找到焚天就去大闹卜算观,结果被广灵子好一顿修理,修着修着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广灵子说,现在的神域中,能找到焚天去处的人只有明荼一个,还让舒岳不要再多事,若不然,日后见他一次就修理他一次。舒岳一听就往玄天城来了,打算逼明荼带他去找焚天。
此时的明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他还躺在床上和闻人的绳子作斗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明荼身上出了汗。要是他还在冰原孤岛,肯定会喜欢这浑身发热的感觉,而现在,他除了觉得难受之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在心底问无极玉道:“小玉,你有办法将这鬼绳子收了吗?”
无极玉道:“有。”
明荼喜道:“什么办法?”
无极玉硬梆梆道:“你咬舌自尽,魂体脱离肉身后就能跑了。”
“你怎么总是惦记着我的命?”
明荼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被折腾的所剩无几了,他几乎随时都能睡去。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所以暗自运了灵力,他将体内的灵能汇于百汇穴上,直到识海感觉到百汇穴中放出一道白光。
他感觉自己像是遨游在天地之间,他看见眼前有几道白芒由苍穹劈下,穿透地面,他感觉自己的视线范围越来越小,到最后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墨色。
此时,他身体的温度一下子低了,感觉自己如堕冰窖。
片刻后,他眼前又渐渐有了亮光,他的身体也随着光亮的到来越来越暖。
他的脸也由疼痛的惨白变成了红润之色,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就好像经历过一场驻颜洗礼一般。
他才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了玄倾的脚步声。
声音很清晰,一点儿也不显杂乱,他从声音中听得出来,来的人只有玄倾一个。
玄倾在门外站了许久,却终是没有推开门,不一会儿,门外又有了动静,玄倾似乎要走了。
明荼忽的开了口,对大门外的人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难不成还担心我会吃了你?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放心,我身上的这根绳子很喜欢我,不管我打它、骂它、咬它,它都对我不离不弃。”
玄倾一手推开了门,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淡淡问道:“它既然这么衷心,你应该感觉不错。”
明荼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道:“哪里只是不错,我都感动的快要流泪了。”
玄倾在屋里站了很久,他只是站着,也不说话,目光微敛着,似乎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
一直等着他开口的明荼终是觉得自己耗不过他,率先开了口,“既然有话要说,为什么不直说,你再藏着那些话也不会烂在肚子里,它们只会跑到你的脑子里折磨你。”
玄倾淡淡望向明荼,起初,他的眼神没有掺杂半点感情,淡的就像是看着一块木头似得,随后,他脸上渐渐有了犹豫的样子。
他问道:“你听过魂谷么?”
一听“魂谷”之名,明荼的身躯霎时一僵,他以为玄倾是看出了什么,或者是见了焚天。
要是真的如他所想,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要汲取力量灭掉焚天的事,只能他自己知道,绝对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如果玄倾在查他,那么玄倾早晚会知道的,他不能让玄倾牵扯进来,怎么样都不能。
他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你问这个地方做什么?”
玄倾道:“我需要知道絮水神鸟。”
玄倾将他母亲的病情说了,明荼脑海中现出最后一枚神鸟蛋。
他将头偏到一边去,冷声道:“没了,絮水神鸟都死光了。”
玄倾愣在原地,问道:“怎么会呢,一只也没有了?”
明荼肯定道:“我害得,我亲眼看着它们一只只在我眼前倒下,倒成一片片,一堆堆,好看得很。”
他的声音很冷,声调没任何的高低起伏,就仿佛一条直线,一直直到了底。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但是明荼屋子外面的走廊左方却被树影罩住,影子叠着影子,看起来就像是在夜里一般,阴暗得很,没有被树影遮蔽的地方和这块地方形成了对比,显得越发耀眼。
此刻,光与影交替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这会儿的舒岳已经没了在城外时的邋遢,他一进城就换了一身行头,又打听了玄倾等人的住处,几番探访下来,就找到了明荼的房间。
玄倾和明荼在看到舒岳的时候都唬了一跳,玄倾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他下的手?”
第一眼,玄倾就将他看成了害他母亲的恶徒。
而明荼则是想到:“这家伙,不会挑这种时候来找我麻烦吧?这该死得绳子!”
明荼警惕道:“你是在冰原孤岛被冻的神经错乱了么,有家不回到处乱跑?”
舒岳笑道:“我再神经错乱,那也总比你跑到别人家里睡觉要好一点儿吧?”
明荼冷嗤道:“你说的对,不过有一点你没有弄清楚,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被人请来的,而你是自己闯进来的,我们之间就有了客和贼的区别。”
舒岳指着明荼身上的绳子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被人绑着的客人,看起来你比我还要像个贼,我却比你还要像客人。”
明荼翻着白眼儿,不再和他打太极,朝一旁的玄倾瞄了一眼,这屋子只有他和玄倾,舒岳不会是来找别人的,除非他来错了地方,明荼直接问道:“你是要害谁。”
舒岳笑道:“我谁也不害,只是有件小事要请你帮忙。”
明荼淡淡道:“我全身上下只有嘴和手能动,你要我帮你,你可得先帮我,至少要先让我出这个屋子。”
舒岳笑道:“出屋子而已嘛,简单!我先打倒这小子,再解了你的绳子,最后再把你扛出去就好了。”
明荼眼里闪着狡黠的笑,玄倾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明荼了,一直以来对着他冷漠的样子,看到这样的明荼倒是让他一时生了几分恍惚。
舒岳朝玄倾勾了勾手指,道:“小子,你是晚辈,我这个做前辈的就让让你,先动手吧!”
明荼在一旁黑着脸道:“老鬼,你可不能让他,如若不然,你会后悔到流眼泪的。”
玄倾道:“看样子舒前辈这辈子应该很少有什么后悔的事,不妨让我替他添上一桩,让他做做纪念,你就不要说话了,免得他后悔。”
舒岳听了明荼和玄倾的话,他反而觉得这是两个人在故意高调,越加坚信自己的灵力肯定是碾压玄倾的,他负手立着,做出单手迎战的姿态。
玄倾一开始出招并没有使用他的法器。
他出手的第一招没有击中舒岳,随后就立即回旋转身,从他头顶越过,后脚一踢,正中舒岳的后腰。
玄倾的灵能已经用到了玄极三阶,很显然,他似乎并没有保存实力的意思,要是他再出招,一定是杀招。
舒岳知道玄倾的修为不低,再者说,他的圣脉之灵还没有用就已经达到人界大化境的修为,那也就是说,他本身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大化境,已经是圣者阶别的修为了。
尽管玄倾的修为比不上焚天、广灵子之流,舒岳也不敢再轻视这么一个后辈,他知道,假以时日,玄倾一定会超过他,并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此时,玄倾已经化出了寒星剑,他的每一招都带着无尽的杀机,咄咄逼人,没有半分犹豫和谦让。
玄倾深知,要是舒岳出了手,他就没有多少机会赢他了,就算他动用圣脉之灵,他能赢的胜算也只有一半。
唰唰唰!
玄倾头也没有回,手上的剑就像长了脚似得,舒岳跑到哪里,寒星剑就追到哪里。
舒岳不怕和人斗,也不怕和鬼斗,就怕和连影子都没有见着的神秘物种斗,他小时候被一只看不见实体的魂灵吊打了几个日夜,从此在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直到现在,他都一直很敬重鬼神。
寒星剑本是一把奇剑,在加上被玄倾用青莲温养多年,就自生了魂灵,如今魂灵也有了自己的意念,就算玄倾没有控制它,它也能凭着自己的意念去攻击敌人,并且时不时还会吼上几声以恫吓对手。
舒岳头一次见到这样奇葩的法宝,又被这吼声惊到,不由的冷汗涔涔,张口结舌,半晌发出了一个音来,这个音就是“啊”。
明荼在一旁笑道:“你要是离开,可以将这把剑一起顺走。”
舒岳觉得自己受到一个后辈的轻蔑很丢脸,他心道就是拼掉自己的老命也不能让一把剑给吓跑了。
于是乎,舒岳忽的凶性大发,猛的翻手出招,将自己的外衣脱了,撕成两半,将衣裳舞的像个打转的盘子。
衣裳抵住了寒星剑的攻击,寒星剑连换了好几个方向,试图攻击舒岳的薄弱点。
寒星剑寻到缝隙,将剑身一颤,从侧面攻击,直朝舒岳的手腕刺去,就在那眨眼功夫,舒岳已经凭空后退两尺。
舒岳出手之后,寒星剑被压制的嗷嗷直叫,忙朝玄倾求助,玄倾淡淡道:“你求我没有用,你得求抓着你不放的人。”
舒岳嫌弃道:“别再瞎叫唤了,老头儿我对你不看不上眼。”
说着将寒星剑“哐当”扔在地上,径直走道明荼那方,他努力的扯着明荼身上的绳子,结果将明荼的外衣都扯破了也没有成功。
随即他又用灵火来烧,不仅没烧掉绳子,反倒将明荼烤的像发了高烧。
舒岳没了法子,就去揪了闻人过来,闻人道:“我要是想放他早就放了,还用舒前辈你出手么。”
闻人虽然不爱说话,却也有上清宗人特有的脾气,不喜欢顺别人的意。
他说,只有等到来接明荼的人来了他才会放人,他还建议舒岳到那时再来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