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魔城中,地下狱城处,灯火寥寥,其中多是铜墙铁壁,此处无人看守,因为无珂自信只要被他关进这里的人,没有谁能够逃出去。
这地下狱城中,每处各有抽魂、练魄、灭神、寂身四大法阵,进此地之人,只要待上半日,基本上就没什么气力再闹了。
明荼自进来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他在两旁各生了一朵彼岸花,双手交叠护在身前,双手结成各样法印,来回转换,手势之快,只看到一层层虚影。
他掌上的灵火不断涌出,灼烧着临近他脚边的一根缚灵鬼链。
哐当!唰啦——
眼看着地上的四五根缚灵鬼链被烧断,明荼眼中满载喜悦,胸膛因激动而不断起伏着。
正当他准备烧第五根的时候,忽的心头一惊,一股力道突然从四面八方压来,他心口吃痛,不由的弓起了身,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他的脸颊滚下,落在地上,碎成了花。
此时,打进铁链的墙壁上,忽的有层层岩石剥落。
明荼双目一睁,运起灵力起身猛转,他挣脱了。
在狂奔出门的时候,他撞上了千笙,双方一同出手,他将千笙击落于地。
明荼在凌空飞过的时候低首一望,只见千笙咬了咬牙,脚下一踏,飞身追来。
呼!
一阵狂风从明荼头顶扫过,吹乱了他的头发,明荼双手往头上一抹,嘴角掀起邪肆的冷笑,问道:“我已经放过你了,你却不打算放过你自己?”
千笙道:“为什么要跑,魔皇说再过三日就会放你出来。”
千笙的话说了等于白说,但听明荼大喝一声,手中灵火化成一口口利剑,直朝千笙斩去。
在这洪流化成的刀剑罡风里,对于旁人是寸步难行,然而对于明荼来说,却是如履平地。
噗!
千笙虽然将明荼逼了回地下狱城,却中了明荼一招,身躯如重石下坠,一股力道抵住了他的下落之势。
同时,有五道如手臂般粗大的缚鬼长链从三面墙中蹿了出来,锁住了明荼的脖子,双手还有双脚。
千笙惊讶的回过头去看,只见无珂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他右侧。
无珂朝千笙的伤口处望了一眼,皱眉问道:“他怎么挣脱的?”
千笙将方才所见一一说了,无珂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多大变化,随即,他笑了笑,道:“我早料堂兄不会好好在这里作客,所以我早就为你准备了大礼,不然,你怎么能安心留下?”
明荼道:“无珂,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你无冤无仇,要说有什么瓜葛,无非也就是有一丁点儿可怜的血缘关系,为什么你非缠着我不可?”
无珂笑道:“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要是你没有活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我得时刻担心自己的命儿。”
明荼冷嗤道:“我连自己的命都没有时间管,还会惦记你的命?你也未免太将自己看得过重了。”
无珂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他冷声道:“我自然要将自己看得重些,若是连我自己都将自己看轻了,你们这些人就会将我踩在脚下了!”
明荼深深的瞧了无珂一眼,微敛着目光,不再说话。
千笙脸色难看,朝无珂望了好几眼,轻轻吐了一口气,道:“魔皇,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我相信圣子也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他曾经救过你的命,你和他曾经是朋友。”
无珂冷冷道:“你也说那是曾经了,谁能保证现在,保证以后?”
明荼忽的开口道:“你说的对,我们都会变。”
他的双目静静的望着自己的脚,微低着头颅,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轻轻的说了一句,“但是,不管我们再怎么变,有的东西总是如影随行,是你想丢也是丢不了的。”
无珂哼声而去,千笙留了片刻,又与明荼说了好些话,他知明荼心事,又想到自己的事,和明荼倒是有几分相似,不免有了同命相连之感,他说,让明荼再忍数日,他必定想得妥善之法将明荼救出。
人界,上清宗处
夜色朦胧,静谧、清幽的夜里,玄非花连站都站不稳,却非要玄倾将他放在窗户边上。
此时,他睁大眼睛,找了合适的姿势趴在窗户口上,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绕过屋顶树梢的夜风,良久后,他口里嘟囔道:“好想去找爹爹呀,他哪里一定比这儿热闹多了,这里走上一天也遇不上一个人,虽然说我现在不能走……”
在屋里坐着的玄倾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唇骤然珉直,过了片刻,他将脖颈上的玉石取了下来,淡淡道:“你要想见他,等到你能自己走路了,自可去魔界寻他,你拿着这枚玉饰,魔界的人或许就不会为难你。”
“或许?那就是还有一半可能会要了我的命?我不干、不干!”
“你当我不知道?他们最多就是能将你打回原形,这神域大陆上,除了广灵子和几个老前辈之外,还有谁能要你的命?”
“哼!我觉得你就想要我的命。”
“我即不会打你,也不会罚你,更没有杀你的意思,你这谬论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已经七八天没吃东西了,你就是想饿死我!”
玄倾已经半个月没有出过门,他随身带着的辟谷丹也早就被玄非花吃光了,玄非花因为是婴儿样子,就是智力再高,他也不可能期待这个娃娃身体能找到食物吃。
玄倾道:“这里灵气很强盛,你只要专注修行,一个月以内是饿不死的。”
玄非花和玄倾的相处模式一点儿也不像父子,倒像是两个互相看不惯的仇人,玄倾是不是这样想的玄非花不知道,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自从他出生以来,上清宗上的人他都和他们混熟了,可是和玄倾怎么也处不熟。
五鹿告诉他,要是他想得到玄倾的认可,就要和另一个人处好关系,这个人就是明荼。
可是他最近只要一提到明荼,玄倾就不理他,饶是玄非花再怎么聪慧,肚子里花花小肠儿再多,也架不住玄倾用冷飕飕的眼神扫他。
近来,玄倾一直醉心于闻人手里的一本《九真华生录》,玄倾是因为答应了闻人一件事才和这本书结上缘的,他没想到,这本书他看了第一眼后就停不下来了。
月前,闻人寻找灵药之时,在后南山的某个山洞中道处发现一棵千年魂草。
这千年魂草若是运用得当,能聚人的三魂七魄,有了它,炼制出来的续命丹功效会比寻常的高出百倍。
闻人知道玄倾的炼药天赋也不错,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要选合作伙伴的话,在上清宗这群人当中,玄倾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要是换了别人,只怕他的药还没练成,自己的修为就让人给送出去了。
这种危险的事,戏阳原本是不同意的,后来他的强硬终究是比不过闻人的执着,也就不再反对他了。
闻人是个炼药成痴的人,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戏阳自小就打从心底里佩服他的这种执拗,直到如今,他也依然佩服。
闻人问他:“你会不会怪我因为醉心研究药理而冷落了你?”
那时,戏阳先是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在欣赏够了闻人不安的神色后,他才笑着道:“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要是我会怪你,当初早就离你远远的了,何必到现在来给自己找气受?”
闻人、戏阳、微生、五鹿四人和玄倾相处的时间很长,又是患难同伴,他们对彼此的了解甚至比澹台对他们的了解还要深。
他们看出近来这段时间玄倾的变化有些大,要说他以前的性子是淡的不像个人,而现在,他不是淡,而是冷了。
他不是语言冷,不是神情冷,而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冷,仿佛他现在活在这个世上,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对于自己,对于上清,对于别的事情,就算你在他耳边说给他听,他连和你说下去的兴致也是没有的。
澹台对于玄倾的状态也有耳闻,她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今日,他才将微生等四个师兄弟召集在一处,商量玄倾的事。
澹台道:“微生、闻人,在回宗门之前,宗主的状态也是这般模样?是不是在见了明荼之后才有的事?”
微生道:“不是。我觉得宗主应该不是为了小师弟的事才变成这样的,在玄天城时,小师弟明明白白的说要和上清宗一刀两断,宗主连一个字也不说,更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闻人道:“你们是不是有些小题大作了,宗主这两日对《九真华生录》着迷,也许是他哪里不明白,钻了牛角尖,过些日子他想明白了,自然也就恢复正常了。”
五鹿道:“宗主一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就喜欢一个人发呆,有的时候一呆就是几十天或者几月,谁要和他比,只有把自己变成石头才有赢的机会,是以,我也认为是他修行上出了问题,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
闻人道:“会不会是因为无极九阶真诀的缘故?”
无极九阶真诀,上清宗数百年来也没有人能够练到无极阶。
是以,修炼的人会有怎么样的变化,他们也只是听前人大概说了一些。
只知道炼至无极阶的人会和以往有所不同,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们就不清楚了。
微生道:“师姑,你确定宗主现在就修炼无极阶合适么,要不要让他再等一段日子,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不能等闲视之。”
澹台说,无极九阶真诀的无极之所以难炼,是因为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心性空明。
玄倾之所以迟迟没有突破,是因为他心中还有解不开的结,只有等他自己想通了,这功法自然也就能练成了。
玄倾全然不知自己的一点儿情绪让上清宗门的几个人整日担忧,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去,连玄非花他也没有理上几回。
这日他正好翻到《九真华生录》第三章。此章单讲魂草种类以及用途,还提及害处,他看到千年魂草旁边还记载了一种双生灵草。
这种灵草有蓝白二色,蓝为夜,白为昼,夜为阴,昼为阳,此类灵草的品阶比千年魂草还要高出一阶。
玄倾那淡淡的双眸来回看了好几眼,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须臾,他轻轻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