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阳初升。
玄倾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微生立在屋外。
看微生的头发披散未梳,大约是夜里来的,他或许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个时辰。
玄倾走到雕花栏杆旁边,朝微生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开口问,他知道,微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微生头望了玄倾好几眼,他似乎有些犹豫,好几次都想开口,可是半刻钟过去了,他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玄倾伸手挡了他的去路,问道:“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你觉得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或者是不敢听的?”
微生道:“昨日,君楼来了,他和我说了一些有关于小师弟的事。”
话一出,玄倾就淡淡的转了身,将手负在身后。
微生顿了顿,看着玄倾的背影道:“无珂将小师弟关在魔族的地下狱城里了。”
玄倾任旧是一句话不说,微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玄倾还在痴痴望着方外远山,他的脸迎着朝阳。
阳光灿烂,照在人的脸上,让一个清冷的人也显得鲜活了起来。
然而,这样子的鲜活终究只是假象,玄倾的眼眸有些暗淡,他想起了数年前明荼被空煞关在魔城石室里的时候。
那时候的明荼,是令人难舍的,而现在的明荼,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绪了,他唯一知道的是,明荼绝对不愿在这种境况下见到他。
玄非花在屋子里待着也待的不安分,他说道:“小爹爹,你不去救爹爹的话,爹爹会受很大的罪。”
玄倾道:“就算我去救他,他也不愿意同我走。”
玄非花道:“我知道一个有关于爹爹的秘密。”
玄倾淡淡道:“你知道的秘密不是有关花就是有关草,我对明荼养了什么样的花草不感兴趣。”
玄非花急道:“你听我慢慢说嘛!爹爹他有一半魂灵被焚天收了……”
“你说什么?”
玄非花被玄倾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连话也说不顺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玄非花说,明荼要想恢复完整的魂灵,除了修炼,没有别的办法。
一个人丢了一半魂灵,那么他就不算是个完整的人了,这对于一个人的修为、性格乃至生命都会有影响。
玄倾问道:“如果我有双生灵草呢?”
玄非花否定道:“双生灵草?你是不可能找到双生灵草,早在五百年前,生长双生灵草的丹丘山就被魔族的人毁了。”
别人说毁了,不一定真的就不存在了。
在玄倾年纪很小的时候,他的身躯里就带着一股子韧劲儿,很多事,别人估算他做不到的,他偏要去做。
有好几次,他都是凭着这一股韧劲儿救了他的命。
现在,他也依旧深信,他能凭着这股韧劲儿去救明荼的命。
玄倾带着玄非花悄然下了山,上清宗的人发现这一大一小不见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他们不知玄倾去向,而微生则是以为玄倾去魔族找明荼了。
这个念头他只藏在心里,没有和其他几个人说,他知道,只要他的话一出口,五鹿等人肯定也闲不住,到时候他们兴致一来,也吵着闹着要到魔族去“逛逛”那可就遭了。
玄倾带着玄非花来到了太丹山脉,丹丘山位于太丹山脉的中段处。
丹丘山说在之处,地势绝高,山顶上比山脚冷了好几倍。
因此山曾经被毁,山中林木看着远不如其他地方茂盛。
玄倾纵身跃到右面的山岩上,极目远望,看到一棵棵参天大树,一堵堵峭壁岩石,下方还有云雾缭绕其中。
他往前走了几步,远远望去,之间两面峭壁之间闪出一道道青芒,青芒如同游龙一般,先是朝上方的罗汉松蹿去,随即,它又急转而下,朝石壁中间飘去。
刹那间,这青芒就像受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转眼间就钻进石壁里去了,玄倾御着星兰长剑往前去看,石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一丛枯黄的佩兰。
玄非花叹声道:“我都告诉你这里已经没有双生灵草了,你就是不信。”
玄倾道:“我方才看见了。它一定还会再出来。”
倏地——
他听到一声极为细微的声响,随即,他立即判断出声响的来源,纵身往下跃去。
玄非花被吓傻了几秒,随即高声吼道:“小爹爹啊!我们就死找不着也不必寻死啊,留得小命在,不怕没药吃啊!”
玄倾将身一翻,在临近山脚的时候化出了寒星剑,站稳身形之后,他朝呆愣着的玄非花淡淡的笑了笑,道:“你和年少时的他倒是有几分相像。”
被玄倾的笑晃了小眼神儿的玄非花愣愣的接了话,问道:“像什么?”
玄倾戏笑道:“都怕死。”
玄非花沉默,长久沉默。
片刻后,一个小孩儿的哭声长长响起。
玄倾喝道:“不许哭!”
玄非花带着哭腔控诉道:“你要是能让我笑我还会哭吗?”
玄倾揉了揉额角,忽的眼睛一亮,指着右面的一个洞穴道:“你看哪儿是不是双生灵草?”
玄非花的哭声戛然而止,转着乌溜溜的眼睛往里瞧,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轻风,风里带着一种类似被炒过的艾草的清香。
玄非花道,这确实是双生灵草,他还说,双生灵草的摘法很讲究。
此花一方死去另一方就会凋零,所以,要想将它活着带回去,就必须以阴阳两种灵术来温养它。
玄倾青着脸道:“你怎么不早说?”
玄非花理直气壮道:“你没给我机会说呀!”
玄倾的灵力偏阴,不可能运出偏阳的灵力,是以,他就回宗门将五鹿和戏阳找了来。
玄倾没有和两个人说找双生灵草要做什么用,如今的明荼和上清宗的关系很微妙,这几个师兄弟对明荼的态度也各不相同,是以,玄倾就选择了隐瞒。
因为闻人素来对这些奇花异草感兴趣,戏阳听见玄倾将这双生灵草说的神奇,顿时激动无比,他笑道:“老五,你将这株灵草让给我,等我家小闻练出药来,我就分你一半。”
五鹿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宗主,你要给我作证,免得他到时候赖账。”
两个人只听到玄倾淡淡应了一声。
戏阳和玄倾一起将双生灵草拔出,就在灵草出土的刹那,四周的山体就晃了起来,但听一声轰隆巨响,下一瞬,这山体就塌了。
山中的灵兽齐齐跑到山谷之中,类灵禽也展开双翅,盘旋在高空。
五鹿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指了指朝装死的戏阳,戏道:“反正他也没了气,不如我将他扔到前方的山沟里,还可以替我们引去那些灵兽灵禽,也算他没有白死。”
装死的戏阳一下子弹跳起来,哼声骂道:“老五啊老五,今日我总算是看清楚你的歹毒心肠了。”
五鹿笑着回道:“今日你才看明白呀?那是你眼瞎,怪谁呢?哈哈哈——”
轰!
一声爆响忽然从山底深处传出,打断了五鹿夸张的笑。
三人六目相对时,四周的灵兽灵禽也都一时静了声,除了细微的风声之外,没有一点儿别的声响。
蓦地,就在三人前方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旁,悄悄的露出一双赤色眼睛来,注视着他们。
“走!”
玄倾厉喝一声,御着寒星剑起了身,直冲上空去,戏阳和五鹿连忙追上。
就在刹那间,那双赤眼的主人忽的飞旋转身冒了出来,它的身躯很像鲸鱼,不过它的尾巴上却生有锯齿。
五鹿说,他光看着就觉得浑身疼,要是和它斗上,大约是要吃亏。
它腾空一翻,那带着锯齿的尾巴就像一把放大了的蒲扇,遮了阳阳,罩下一片阴影。
噗、呲!
戏阳的诛灵玉笔从五鹿头顶飞过,直穿妖物的腹部,妖物厉啸一声,轰然倒下。
从妖物大口逃生的的五鹿夸张的拍了拍心口道:“真是太幸运了,咦?宗主!就这样自己先跑了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玄倾的声音远远传来道:“你那非鱼正好炖鱼,还用得着我么。”
戏阳拍了拍五鹿的肩道:“老五,看来宗主是早知道你皮糙肉厚,死不了。”
“真是,一个个都是冷血的家伙,哎!可怜只有我这么一个热血青年,无人为伴哟……”
落叶的小径上,青石半掩,闻人立在小径尽头,面对一池秋水,轻轻摇头。
不一会儿,微生从小径外缓缓走来,指着池里的游鱼笑问道:“老二,你不会是在愁怎么抓到池里的鱼吧?”
闻人道:“我想抓的家伙如果是鱼的话,我也就不用愁了。”
微生问道:“那是什么?”
闻人道:“明荼。”
微生惊道:“你、你怎么想着抓小师弟?”
闻人道:“你别用这种见鬼的眼神看我,我只是想要他几滴血来炼药,虽说我现在气他、恼他的无情无义,也不至于和他拼命。”
闻人说,他之所以要明荼的血,是因为明荼身兼三界灵力,用他的血和双生灵草一起做药引炼出的丹药可得上上品阶。
又说,此丹若是练成,玄倾丢失的那些记忆就能找回来了。
微生说,现在明荼被困在魔族,闻人想要他的血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跑到魔族去取明荼的血。
两人说到此处,互望了一眼,心中打定主意,摸到魔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