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雨一直在下,风也一直在刮。
冷雨飘摇,风夹着雨从门外吹入屋子里,灯火摇曳着,明明灭灭之间,玄倾站在背光的阴影里,微垂着头,声音轻微,道:“你以为我会信你么?你现在说的话,我一点儿也不信。”
玄倾转身将窗户关紧,从右面屋角提了一把椅子,坐在明荼床边不远处,单手支着头,不一会儿就阖了双目。
玄倾是睡着了,似乎还睡的很安稳,明荼却是满腹心事,一夜无眠。
次日,晨光除透窗柩。
明荼掀开被子,才有了一点动静,玄倾闻声就醒了,他默然的看着明荼艰难的移着两条受伤的腿走出屋子。
噗通——
才走出屋子的明荼脚下一绊,以难看的姿势倒在地上。
他费力的转过头,看见风卷秋叶,散得满天都是,风过后,没有被带走的叶子缓缓飘落,落在玄倾发上、肩头。
“你依旧喜欢枫叶。”玄倾抬起他修长的手,并指一夹,将一片枫叶夹在指缝间,放到明荼鼻尖,问道:“什么味道?”
明荼抬起脸来,嘴角噙着一抹怪笑,佯做嗜血道:“血的味道。”
他说着,目光由玄倾的脸转到他的脖子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玄倾忽的伸出了手,猛的将明荼揽住,彼此僵硬着身体,陌生、抗拒、然而双方却都没有将对方推开。
玄倾淡淡道:“你要是想要血,我可以给你,无偿、也无需代价。”
明荼冷声道:“我不需要,什么也不需要,你走,我永远也不要见你!”
玄倾道:“可是我要见你,傻瓜。”
玄倾每次说他傻的时候,都是无可奈何的时候。
明荼嗤笑道:“你不是自诩聪明么,怎么也栽我手里了?”
玄倾道:“你不是冷血无情么,怎么不将我杀了?”
两双眼睛,就那样互望着,暗中较着劲儿,谁也不让谁。
过了好半晌,明荼揉了揉眼睛,恹恹道:“我倒是想动手,可是你会死么?”
玄倾淡淡道:“我怕黄泉路上没人吵,没人打架,所以,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好好的留着自己的命,就是你不喜欢也得忍着。”
秋风见爽,芭蕉才新折,芙蕖方渐败,秋菊便已经初开,临于山川与秋风共舞。
时值初秋,小岿镇外,山川周里,十里皆初寒。
小镇不大,人却挺多,这里的房子一间连着一间,连巷子都省了,直往山里建去。
闻人和微生自来了这镇子就进了自己的住处,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也不见人来。
小屋后方是一片竹林,因是秋时,不少竹叶已经泛黄。
两个人听到一阵沙沙声响,齐齐偏头望去,只见一个人连滚带爬的从林子里冒出来。
他的脸上,身上,都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他抬头朝玄、明二人这方望来,眼中满载喜悦,就像在黑暗中看见了明光似的,顿时大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跳了起来,三两步就奔了过来。
玄倾已经做好应对麻烦的准备,不料这人直接从他们边上跑过,又是两个翻身,砰的一声蹿到屋子里去了。
随即,二人就听到他从里面扣了门栓。
明荼问玄倾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么?”
玄倾道:“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就是你昨夜拿的书还在屋里。你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明荼道:“我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东西,就是将无极玉放在床头了。”
二人正要冲到屋里去,林子里又冒出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穿的都是寻常人的衣裳,手里拿的却是一件件品相皆佳的法器。
他们身后,爬着五种毒物:蜈蚣,蛇,蝎子,壁虎,蟾蜍。
这些毒物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只只,一条条,都奔着明荼他们睡过的竹屋去。
一个人气息浑厚的人凶神恶煞的吼道:“我等要找的是屋里的小子,不相干的人莫要挡路!”
嚓!
明荼往边上挪了一步,奈何脚下不稳,晃了晃,另一只脚直接踩了某只倒霉蝎子的尾巴。
几双眼睛齐齐盯着明荼的脚,那气息浑厚的弟子青着脸,恶狠狠的瞪了明荼一眼,转身朝中间的中年人道:“秦师叔,这两个小子不知好歹,要不要教训他们!”
被称秦师叔的人暗自打量二人,没有察觉明荼身上有灵力,至于玄倾,他看了又看,知道玄倾身有灵力,却探不出他的深浅,不免有些忌惮,沉声道:“办正事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众人正要从二人身旁离开,却听到明荼一声闷哼,将他们惊的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们就看见明荼两脚踩死了五只蝎子。
明荼的双腿又传来一阵刺痛,挑战着他的耐力,他将手搭在玄倾肩上,低声问:“你一个人能搞定那些毒物?”
玄倾挑了挑眉,朝他的腿瞄了一眼,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用不着你出脚。”
看着这些蝎子一只只“出师未捷身先死”,多年心血就样莫名其妙的没了,那秦师叔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下就勃然大怒,厉喝一声,翻手挥袖,曲手成爪,一把扣住明荼的肩。
明荼双手反扣,用力一晃,将自己的肩解救出来。
同一时间,玄倾已经闪身挡在明荼身前,秦师叔暗暗握着自己的双手,和玄倾对峙着,没有再度出招。
秦师叔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他没有把握赢,方才出手明荼出手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明明是个没有灵力的人,出手却狠绝无比,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只怕是要废去一只手了。
此时,站在玄倾身后的明荼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双手不断的轻颤着,魔族的缚灵鬼链着实厉害,要是他再被锁上几个月,只怕自己的手脚就真的要废了。
此时,钻心的痛楚让明荼浑身冰冷,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站不稳了,然而,他还在强撑,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很能忍。
玄倾站青松之下,凝神望着松上的青叶松针,身上的衣袂,随风轻动,如同临凡入世的仙。
他的手修长而干净,掌心温暖,将明荼心头的寒意祛了一半。
秦师叔骤然发难,心念一起,地上的五毒共有千百余,它们尽数合在一起,直朝玄、明二人扑去!
单个毒物不足惧,但是多个毒物合在一处,背后又有人操纵,这种危局就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秦师叔在这一带颇有名气,不过,名气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没有真本事,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就吃了亏。
他的修为才到太清境三阶,旁人为了奉承他,就偏偏要说自己已经到了大化境,玄倾出招没有留情,招招夺命,仅是片刻功夫,秦师叔就死在他剑下。
余人皆惊,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玄倾以剑划地,冷声道:“这个小镇很好,本尊不想多杀人,你们若要求死,一会儿就莫要求饶!”
众人皆被玄倾气势所摄,一个个皆散去。
屋子里的人打开门,先是小心翼翼的伸出头,左右看了看,确定安全之后,这才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原本拿着《九真华生录》和无极玉,因被明荼和玄倾两个人的目光盯着,他只好悻然放下。
他说他叫程序,是这家屋子主人的侄子。
竹屋的主人是位老者,老者再将屋子让给玄倾与明荼二人的时候,的确说过他姓程。
程序说,今早他和程老早早的就进了山,二人原本是想猎杀几只野物,却因程老上了年纪,眼神不好又自负,由此便招了祸。
程老当时把箭一搭,也不细看就闭上眼睛,单凭着自认为过人的耳力一箭射了出去。
却不料,他射中的是求生门的宝贝,痴命玉禅蛇。
痴命玉禅蛇是求生门自己培育出来的蛇种,在神域大陆上却对找不到第二条,程老一箭要了它的半条命,求生门的人就跳了出来,要他叔侄二人的命。
程老在逃命的过程中掉下山谷没了命,程序因为路熟,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他说,这竹屋是有机关的,要是今日没有玄倾和明荼两个人,他就动用机关和求生门的人拼了。
玄倾道:“他们或许还会再来,你还是早日离开这里为好。”
程序道:“我也想离开,但是我过不了老葫芦那一关呀,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程序说,老葫芦是这个小镇的镇长,他这镇长是自封的,没有人愿意承认,却迫于他的威压敢怒不敢言。
他定下一条无理的规矩,凡是小岿镇里土生土长的人,想要离开镇子的话,就必须打赢他。
程序说,老葫芦的修为很高,似乎已经入了大化境。
他还说,今日下午镇里就有人要挑战他。
到了时辰,明荼悄悄的和程序商量,他说只要程序有法子将他从玄倾的视线里带走,他就能让程序出这镇子。
程序的修为不高,人倒是机灵,在闻人和微生回来之时,他将几人都骗进屋内,单留自己和明荼在屋外,他用了机关,将几人都困住了。
明荼不放心的问道:“他们可是连圣者都不怕的人,你这屋子能困他们多久?”
程序道:“不管他们是多厉害的人,不到三个时辰绝对出不来。不过,三个时辰后,我就不敢保证了。”
明荼眼角一抽,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屋子连撑一个时辰都成问题。”
二人来到赛场时,老葫芦正和一个老前辈相斗,两个人倒也是势均力敌,不过,最后还是他还是输了。
老葫芦是个好胜噬杀的人,和他比斗的人都要将全家人的性命压上。
那挑战他的人输了,连三岁的孩童他也要杀。
程序似乎和那个孩子关系不错,在危难之际,那孩子大哭,向程序求救,程序虽然心软,也知道自己出手不过是多赔一条性命而已,是以,他没有向孩童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