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招毙命。
那孩子死了,周围的人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而明荼,当然也不会眨眼皱眉,他的心早就是冷的了,他已经不知道怜悯、心疼是什么东西。
多年前,他因怜悯之心救了一个孩子,如今,那个孩子长本事了,却想着要他的命。
想起无珂,他就觉得手疼,脚疼,脖子疼,直疼到骨子里。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活,他觉得自己面前已经是无路的深渊,而身后,是满布血色的路,那是他一手染就的,已经收不干净了。
现在,他是个只会杀人的人,救人那样的善念,早已离他远去。
他现在最喜欢的表情就是笑,不管是遇到什么是,只要是用言语无法表达了,他就笑,尽管这样的笑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
现在,别人都看见他在笑。
邪肆的笑!
相比起动手的人来,所有人都被明荼那莫名的笑吸引去,在他们看来,明荼这样的人,比老葫芦还要可恶千万倍。
四周安静极了。
安静的连站在台上的老葫芦也朝明荼望来,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觉得明荼的笑是在讽刺他,当下怒不可遏。
他大喝道:“小子!你笑什么!看不起老子么?”
明荼笑意未收,抬手放在额前,挡了挡头上的光,道:“我连看都没看看你,谈什么看不看得起?”
站在明荼旁边的程序被老葫芦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又听到明荼这不要命的话,他连跑的冲动都有了。
此时的他在心中暗骂自己糊涂,之前怎么就信了明荼,现在看起来他简直一点儿也不靠谱,看着架势,不像是在帮他逃命,反倒像是给他送命来了。
老葫芦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自生修为又高,再加上有宝物在身,连大化境的人见了他都要忍让三分,要知道,在这偏僻的小镇上,是极少遇到太清境以上修为之人的。
所以,老葫芦就自诩是这镇中的第一人,只要他在这里一天,别人就休想爬到他头上去。
而现在,他眼前多了一个只有胆气却没有灵力的年轻人,这个人简直就是嫌命长了,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折他的面子。
老葫芦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以轻蔑的语气嘲讽着,将明荼说的比个病鬼还要糟糕。
他的说辞有理有据,高亢激昂,听的连明荼自己都差点儿信。
明荼道:“永远不要小瞧落魄的人,落魄之中而生出的勇气,没有人知道它会有多大。”
老葫芦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暗道,这个少年真的没有灵力么?
现在,他有几分不确定了。
明荼和老葫芦的相斗,没有人看好,然而来看的人却比平时都要多。
这其中的缘故,无非就是因为他的实力悬殊太大,至少镇子里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很好奇,那个站在台上的少年人到底是向谁借的胆气,竟敢在公然挑战老葫芦,要知道,老葫芦还从来没有败过。
老葫芦出手了,他本以为一脚就能将明荼踹下台去,却怎么也没料到,这一脚踢了个空不说,反倒又被明荼劈了一掌。
他的灵力全聚在掌心,连老葫芦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灵力。
台下的人都惊了,他们看老葫芦怒了,有人幸灾乐祸道:“老葫芦要动真格的了,就要结束了。”
老葫芦轻蔑的笑了笑,翻手化出他的法器,烈火照空镜。
此镜是神域大陆中排名第九的法宝,他自信,在这镇上,没有一个人的法宝可以和他的法宝相提并论。
他望着赤手空拳的明荼嘲笑道:“小子,你要不要找人借件法器?”
台下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搬来好几口宝剑,高声喊道:“喂!我们老大不喜欢欺负没有法器的穷小子,你随意挑吧!”
明荼淡淡的转过头,挑眉轻笑,指着他道:“我挑你,我这个人习惯用热器,不喜欢用冷器。”
这个尖嘴猴腮的人笑脸一僵,被明荼以掌力吸到场上后,他的脸都白了。
这人姓李,是老葫芦的得力助手,自己的人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抓了,老葫芦一声冷哼。
所出招式至刚至猛,他以烈阳所射出的光芒为灵力,收于宝镜之中,光芒一聚,就成了熊熊烈焰。
噗!
洪芒一瞬喷出,将姓李的人烧的连渣都不剩,而洪芒过后,明荼却完好如初。
老葫芦双目圆瞪,仿佛见了鬼似的,心头一寒。
这个人,明明一点儿灵力也没有,为什么他却感觉到一股寒意直抵心尖?
台下一时议论纷纷。
刀光剑影间,没有人看出明荼是怎么出手的。
他们只看到了老葫芦趴在台上。
老葫芦趴的地方本来很干净,干净的连尘埃也看不见。
而现在,台上已经有了比他这个人还要醒目的东西,血!
这血是从他手边流出来的,看不清伤痕,只不断的流着血,到底伤的有多重,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老葫芦爬起身来,定了定神,揉了揉被踹疼的后腰,为了挽回自己那已经快要看不见了的面子,不耐烦道:“你又不是镇子里的人,犯不着和你打,下去下去!”
明荼笑道:“我想打架的时候,别说是人,就算你不是人我也会打,出招吧。”
老葫芦迟疑了一下,将牙一咬,暗道方才一定是明荼走了什么好运才没有被他烧死,这回他一定不会再有这种好运了!
他翻手将宝镜祭在高空,曲指念动心诀,厉声喝道:“荒镜破神!”
明荼双手交于身前,手扣怪印,身后起了一片黑雾,随即黑雾便化成了一颗颗骷髅。
老葫芦脸色一变,口中惊呼道:“无极九阶真诀,玄极三阶!你——”
老葫芦被明荼冷冷的瞧了一眼,他看见明荼眼中一闪而过的血红色,脸色一时煞白。
他似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要是能斗赢这个人,除非是他老爹从祖坟里爬出来。
这一招过后,老葫芦忌惮了,半晌都没有再度出招。
明荼摧了他,他知道向明荼求饶是不可能的,他也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所以,他现在需要借助外界因素来逃命。
这些外界因素,就是台下的这些人,甚至是台下以外的人,他要活,就必须有人代替他死。
竹屋处,玄倾、微生与闻人三人已经破了机关,好好的一间屋子在瞬间化为残渣碎屑。
他们看见了求生门的五毒,却没有看到求生门的人。
轰!轰轰!
空中,百鬼齐行。
几人脸色皆变,微生惊道:“是小师弟,他要干什么?!”
玄倾寒声道:“他要杀人。”
几人赶到斗台前的时候,只见台下满布尸体,台上,明荼正和老葫芦的宝镜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一招分散,老葫芦没有赢也没有输。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荼不一招杀了他,他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明荼冷冷淡淡的说道:“有人来了,你该死了。”
噗!
挣——
一把剑,横挡在两个人之中。
老葫芦跑了,准确的说,他是连滚带爬跑的。
玄倾看着满地的尸体,面色哀恸,却一句话不说,也一句话不问。
闻人道:“宗主,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小师弟了。”
玄倾沉声道:“是的,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小师弟,但是,他却还是明荼,是我的错,要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微生皱眉,问道:“宗主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倾道:“其实,该堕魔的人——是我,只不过,这个傻子替我挡了劫,前几世是这样,这一世,依旧是这样。”
明荼不要命的时候,谁都拦不住,连玄倾也不例外,几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荼从他们眼前逃脱,而他们,只能追。
他们追进了深山老林,遇见了老葫芦。
老葫芦眼中充满了惊惧之色,嘴角不停地抽动着,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似乎见了他的仇人似的。
老葫芦说,这山中有很厉害岛外角色存在。
他凝神听了半晌,面露异色,惊疑道:“山中若有求生门的人,必定有五毒行走的异类声响,可是,我除了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外,没有听到一点儿别的声音。”
话说到此处,他忽的捂着自己心口,像是遭了致命的攻击。
他强撑着一口气,嘶声道:“灵……灵……”
老葫芦第二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人就没了。
微生自语道:“他想说什么?”
闻人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要说灵瑞。”
微生疑惑问道:“灵瑞?”
闻人解释道:“此‘瑞’字是取雪之别称瑞叶之瑞。是以,这老者所指,是神域中极为少见的类似雪花的生灵。”
前方露出一棵绿油油的酱紫风草。
微生的眼睛顿时亮了,扯着嗓子对闻人喊道:“老二,你快看,这东西你一定需要。”
闻人瞅了一眼,淡淡的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才最需要。”
微生道:“老二,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治疯病的东西。”
玄倾道:“我看我们都需要。”
微生和闻人相顾无言,心道:“宗主呀,原来在你心中我们都是疯子?”
狭长的山道里,一个人出现在玄倾视线中。
他直走了过来,背着手在一棵古树前站定。
玄倾问道:“你不是跑了么,怎么又回来?”
明荼将藏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手上抓了一只野兔。
玄倾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又问道:“只有你一个人?”
明荼道:“还有你们。”
听明荼的语气,似乎不想多说,玄倾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他一沉默,微生和闻人没有和明荼搭话。
秋风依旧在吹,风里,带来了片片雪花。
秋日落雪,像这种景象在神域里,只在五百年前发生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