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柴人对这座塔很熟悉,他还知道有关于这座塔的许多秘密。
这是他自己说的,他说来说去,这几个秘密串连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秘密罢了。
他说进了这塔里的人,在出去之前必须要留下一样东西。
这东西就是进塔之后的一切记忆。
至于怎么将这记忆留下,打柴人没有多说。
倾颜指着前方的墙面大声道:“这里根本就不是真实的,若是我没有猜错,青拢古塔其实早就不存在了,而你,只是利用空间成影术幻化出这虚像!”
打柴人隐在暗处的脸慢慢转了过来,嗤笑出声,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淡淡的朝所有人看了一眼,那一眼,虽然很淡,却能要了别人的命!
但听塔楼顶端有几声妖兽低鸣,声音虽然很小,却足以让人的耳膜难以承受。
再转眼,打柴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跑了!”
穿封追到二楼,神色凝重的说着,目光一直往上看,后面跟着的人脸色也凝重起来。
在所有人都注意上方的时候,倾颜的目光却凝向玄倾,她盯着他瞧了半晌,知道玄倾转过头,以疑惑的目光询问她,这时他才开口道:“也许,一会儿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前方的明荼听后转过脸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良久,朝玄倾冷声道:“别答应她。”
明荼话音刚落,玄倾就应了声。
明荼抓着玄倾的手低喝道:“你傻么,看不出来她要利用你?”
玄倾道:“能被利用说明我还有存在的价值,况且,我想颜前辈也不会让我出事的。”
他说着,将目光转到倾颜身上道:“毕竟,颜前辈也不会想着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在这里丢了命,你是这样想的吧,颜前辈?”
倾颜的目光在明荼和玄倾身上转了一圈,她心底知道,玄倾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在明荼眼前出事,不然,明荼一定会干出一些令她无法招架的事来。
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来,道:“那是自然,你们谁也不能在这里丢命。”
得到倾颜的承诺后,玄倾甚是放心,淡淡的笑了笑,道:“玄某信得过前辈。”
倾颜有些不自在的回避了玄倾的目光,她是妖族的圣女,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她现在唯一需要做,并且必须做的事就是保住明荼,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对于玄倾,她虽然很欣赏玄倾的天赋,却不至于因为这点欣赏而弃明荼的性命不顾,到底怎么说,玄倾不是她的孩子,明荼才是。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他们用了半个月时间闯到第五十层。
这才过了一半。
他们正要接着往上去,只听“砰”地一声,随即就是一阵连响,一个人影从上方楼梯滚了下来。
几人将这个人翻过来一瞧,只见打柴人披头散发,双目禁闭,脸上和身上都有伤。
这些伤处并非利器所致,可见打柴人死前是和人赤手空拳打的,还有可能,他连手的机会都没有。
小楼之中,一时静静寂无声,人人都瞪着打柴人,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率先开口或者提出一点儿建议来。
在细细看了打柴人身上的之后,穿封的目光渐渐泛起了亮光,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来,他转头看向玄倾,目光又有了变化,不止是亮,还有了些许癫狂之色。
穿封道:“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困局,这是天意,一个让某些人得到好处的天意!”
玄倾轻轻的皱了皱眉,他明白穿封话里的意思,但是他能清楚从穿封眼中看到那一团星星焰火,穿封口里的某些人指的就是自己。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而这个人,不是在他们当中,而是在塔外。
几人朝塔外望去,果见外面围了十多个人,这些人衣着不一,明荼和玄倾见到一张熟面孔,这个熟面孔手里提着一个破了大洞的鱼篓,他的脸上挂着冷笑。
其他的人,明荼和玄倾都没有见过,倒是一旁的穿封倾颜脸色有些凝重,很显然,他们和这些人是认识的。
暮云低垂,天色亮芒渐微,大地上漫布萧条之意。
这座孤塔立空旷的在山间,在这苍茫暮色里徒然生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
孤塔中的人眼眸微沉,望着辽阔的荒野,茫然无极,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一艘小船上,而这小船正停在茫茫无极的大海中央。
他们,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
晚风吹乱了几个人的头发,每个人就静静的望着,等待着,没有人知道他们这时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这斗争眼看着就要开始了,四周很安静,然而,却有那么一些喜欢折腾的人,他们只要到了哪里,哪里就会变得不安静。
“爹爹!小爹爹!”
一声清脆的声响划破长空,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除了玄倾和明荼之外,每个人都以怪异的神情往天上瞧。
上清宗门的人见玄倾久未归来,戏阳和五鹿就带着玄非花下了山,一路追寻至此。
他们带玄非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玄非花吹嘘说,只有靠他才能找到玄倾,也只有靠他,五鹿和戏阳才能解决他们即将遇到的麻烦。
玄倾仰视天外青空,缓缓道:“这小家伙很像你。我和小孩子玩不来,这回他来了,你自己带他吧。”
明荼道:“我给你的是花,你怎么将他变成人的就怎么将他变回去,我也不会带孩子。”
玄倾斜眼瞧他道:“那是我变的么?明明是他自己偷了我的精血而化成人形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明荼道:“既然你认为和你没关系,那你就扔了他,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玄倾眯着眼睛瞧了明荼半晌,明荼毫不示弱的瞪了回来。
可怜的玄非花还不知道他正被两个人嫌弃,高高心心舞着手,催着五鹿用非鱼木勺当摇篮将他送到古塔里去。
五鹿翻着白眼道:“你没看见里面的人出不来么,你厉害,自己爬进去啊,我是没有办法。”
玄非花道:“你平常不是总说你的一个脑袋可以低过别人的两个脑袋么,就这么点事儿你就变得没脑袋了?”
五鹿双目一眯,道:“嘿?你个小鬼头,学会拐弯儿骂人了?不错不错,等宗主出来后,我会建议他奖励你抄写一百遍《上清宗规》,尤其是尊敬师长那篇!”
玄非花忿忿不平道:“你的阴险有增无减,你的前途一定是一片昏暗,大地无光!”
戏阳哼笑出声道:“五师弟,你昨天教他的几个成语全还给你了,果然是个有礼貌的孩子,懂得礼尚往来。”
五鹿道:“去去去,有多远闪多远。”
后来,玄非花第一次出手,第一次展现了他特有的天赋,隔空开物。
这种天赋伤不了人,却往往能救人。
塔门被玄非花这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家伙开了,被关在里面的人虽然惊讶,更多的是兴奋与激动。
他们纷纷从高塔口乘着自己的法器奔出塔外。
站在塔里的人看不到,站在塔外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一出塔,人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五鹿和戏眼脸色大变,忙问玄非花道:“怎么回事?你将人弄哪里去了?”
玄非花呆了半晌,忽的动了动似才回神,放声大哭道:“我也不知道!呜呜——”
五鹿沉着脸道:“别嚎了!哭的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话说在众人出塔的时候,明荼意识到周围的灵力有些怪异,当下就胡乱出了一招,也是这一招扰乱了那怪异的灵力,玄倾趁机出了圣脉之灵,将两个人从空间中拉了出来。
他们来到一处不知名地界,他们忘了有关于青拢古塔的事及人,只看见绝尘鸟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荼长长的叹了一声,道:“要是当初我没有招你,现在你应该过得很好很好。”
玄倾道:“你觉得我现在过得不好么?”
明荼缓缓抬眸,道:“不是,只是……”
玄倾淡淡一笑道:“不能活的一帆风顺,就不妨和命斗,与天争,未偿不是一件趣事,你说呢?”
明荼珉了珉唇,道:“我一直是这么想的,然而最近发生的一切,不得不让我怀疑我一直以为的路到底走不走的通。”
静默片刻后,玄倾道:“你说过,自己选的路,流着血也要走下去,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输,难道你要认输不成?”
明荼手握成拳,咬牙道:“我不认,我一直都不认。”
顿了许久,他又说道:“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若是有朝一日,上清宗门非除了我不可,你一定不要心软。”
玄倾的身躯颤了颤,沉声道:“我尽量。”
明荼道:“不是尽量,而是一定。你要是下不了手,可以让闻人师兄动手,他有的是法子。”
玄倾忽的略高了声调,道:“你说过不会死在我前面。”
明荼呼吸一窒,随即笑道:“你还记得啊。”
黄昏下的秋天,分外艳绝。
风吹起一缕缕青丝,缠在脸上,像极了一双细润温柔的手。
玄倾扶着一病号,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山道上。
绝尘鸟优雅的迈着长腿,慢悠悠的跟在二人身后。
明荼眯着眼睛笑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玄倾挑眉道:“谁告诉你我没耐心了?我修炼闭关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比我时间长。”
明荼道:“我不是说修行,而是和人交流方面,你总是说不到几句话就和别人划清界限了。”
玄倾道:“我擅长的不是说话。”
明荼摇摇头,单手捂着他的眼睛,道:“不擅长说,善长听也好,这样你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如此单调。”
玄倾道:“听不如看。”
明荼道:“看会伤眼睛。”
玄倾道:“听会伤耳朵。”
……
两个人边走边抬杠,绝尘鸟时不时的帮助助威嚎上两声,将山里归巢的鸟儿惊的也跟着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