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处无人的地界里,有两个人在山间穿行,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
玄非花被戏阳抱着,因为姿势不舒服,时不时就抱怨两句。
戏阳瞟了他一眼道:“要不是你将五叔气昏,也不会换你二伯来。”
玄非花喊道:“五叔是被那个拿鱼篓的人打晕的,这也赖我?不公平不公平!”
闻人道:“阿阳,别玩那小家伙了,咱们还是先找到宗主再说。”
他们正准备换方向的时候,遇到了挡路的人。
穿封带着银色面具,手上把玩着他的鬼泽珠,将幽幽的说目光定在玄非花身上,问道:“你将玄倾弄哪里去了?”
闻人和戏阳对穿封的印象都不好,尽管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伤害过玄倾,他们还是觉得少让这个人接近玄倾为好。
戏阳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倾颜和其他人的身影,大约是从青珑古塔出来后就散了。
戏阳暗暗的捏了玄非花一把,玄非花皱着一张脸忽的大哭出声。
闻人仰着脸朝天看,没办法,玄非花实在哭的太难听了,而他又不想让人看见他一脸嫌弃的表情。
戏阳和闻人实在佩服穿封的定力,他竟然站在那里听玄非花的鬼哭神功。
良久后,玄非花哭够了,戏阳和闻人也和穿封过了数招,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就在穿封的鬼泽珠破了闻人知秋叶之时,玄非花忽的开了金口,他喊道:“停下停下,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三个人一同住了手,他们看着玄非花那只伸出来的胖嘟嘟的小手,指着前方的一大片密林。
戏阳道:“有很多人。”
穿封却是摇头道:“不是,只有三个人,其他的都不是人。”
明荼与玄倾追出百余里后,已经是凌晨时分,夜色渐渐退去。
两个人凝神探查四周,正将神识放空之际,前方三里开外忽的传来一阵刀剑相拼之声,其中还夹杂着几人的厉喝声。
明、玄二人来到嘲杂声音来源处,一时难免惊讶。
这山林中也不是渺无人烟,反而有三四十户人家,这些人家都是用粗枝茅草搭建的,人走进去四处漏风,夏天是个纳凉的好地方,冬天可就难熬了。
玄倾道:“这四周寒气极盛,敢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圣阶以上的高手。”
明荼道:“不一定,也许住在这里的根本就不是人。”
玄倾挑眉问道:“你是不是对人有偏见?”
明荼笑道:“对人有偏见的人可不是我,是住在这里的家伙。”
玄倾说,他感应都戏阳等人就在这里,可是却没看见人。
明荼说,也许他们被人藏在地底下了。
在这这些人家外围,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衫,穿芒鞋的人正将渔夫围在中央。
明荼拍了拍玄倾的肩道:“那老头似乎有很多同伴。”
渔夫正和众人说着什么话,不一会儿他们才将手中的法器都收了。
玄倾道:“这些人看起来并不信任他。”
明荼眯了眯眼睛,笑道:“我有办法让他们彻底信他——是敌人。”
明荼一个旋身,轻飘飘的落在渔夫后面,挑眉喊道:“叔,我来的时间准不准?”
他这句话,有很多意思,在心存疑惑的人心中,自然是理解成最糟糕的意思。
他们当下就觉得渔夫和明荼是在合伙给他们设圈套。
渔夫心头一个激灵,回道:“你眼睛瞎了也就罢了,难道连鼻子也不好了?竟然将自己的仇人认做叔。”
渔夫想一句话将明荼撇个干净,可惜别人不信他。
明荼道:“我确实眼瞎,要是没眼瞎也不会认你当叔,打神尊的主意也不叫上我。”
渔夫说了几十句才取得众人的信任,却被明荼一句“叔”给毁了,就是以前他的死敌在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气恼过。
四周的人忽的全都蹲下了。
明荼看着这些人喊着面孔,双目如猎豹般狠厉!
渔夫忽的发出嗤嗤冷笑,“他们蹲下去,绝不是因为肚子疼。”
明荼笑道:“他们是肚子饿了,把你看成了食物。”
渔夫亦是笑道:“你也一样成了他们眼中的食物。”
就在两个人话落之际,这些人已经像狼一般成群成群的扑了上来。
他们的手变成了爪子,一个个变了面目,全是狰狞的样子,随即,它们褪去了人类的皮囊,全都化成了一只只巨型妖兽。
它们背部生了翅膀,和明、玄二人之前见到的那只冲天而起的妖兽一样,明荼目光中有了兴奋之色道:“这货竟然能伪装成人,真是好宝贝,比伪阴司还有意思!”
渔夫以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等你成为它们食物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笑,而不是泪流满面。”
明荼笑回道:“如果你能看见我流泪,那一定是你快死了之后我笑出来的泪。”
站在高处的玄倾忽然动了动身,这周围还有人,并且还不止一个人。
众妖兽攻了上来,渔夫和明荼一边和妖兽相斗,一边还要防着对方反攻。
后来,他们各杀了十几只妖兽,冲出了包围之地,渔夫因记挂着早早找到他的诛心神像,一脱身就往山林中去,明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也要追着去。
玄倾一看形势不对,忙掠过去扣着明荼的肩往回拽道:“戏阳他们不在这个方向。”
明荼道:“我方才看见一个人。”
玄倾凝声道:“什么人?”
明荼道:“一个老朋友。”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找他们,我见了这个老朋友就来找你们。”
两个人各走一端,没过多久,明荼那方就有了动静,而玄倾却还没有找到戏阳等人。
明荼尾随渔夫来到山中,之前在山谷中听到的声音此时显得越加明显。
那铁器、玉器碰撞的声音让明荼有些烦躁,他冷着一张脸,微微皱起了眉,目光紧盯着在不断往前走的渔夫。
前方的渔夫来到一个地方,这里的树木都断了,只剩下齐腿高的木桩子。
明荼看见渔夫朝木桩子拜了又拜,他笑着低声揶揄道:“这树又不是你砍的,竟然跪在这里忏悔,看来你的脑子也已经不清楚了。”
渔夫自然听不见他这番话,要不然,双方又得发生口角了。
须臾,渔夫站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他用的是魔族语言,明荼听得懂魔族语言,可他却听不懂魔族语言组成的咒语,在他听来,简直就和听天书没有什么区别。
噼噼啪啪……
一阵阵奇怪的声响一同响起,地面发生片片片龟裂,随着裂纹越来越大,地面开始发生了变化。
诛心神像拱起木桩子,从土里冒了出来,一直长一直长,直比山中最高的古树还要高大。
渔夫的身形在山中晃了一圈,片刻后,便摄来了几十个人,刘翁家族之人,还有几十个从浮图镇里出来的人。
刘翁抖着胡子怒骂道:“你这小人,原来你早有预谋!”
渔夫将他脸上的假面卸了,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笑道:“我可不是你认识的故友。”
直到此时,刘翁才知道他上了当。
渔夫将他们骗到这里来,是打算用他们的命来换神像的一件礼物,这件礼物他已经追寻了整整八十年。
渔夫兴奋的往前奔去,纵身一跃,落在诛心神像的肩膀上,又将他手中那破了大洞的鱼篓送到神像耳中。
咚!
仿佛一滴水落在洞涧里,传出清脆又绵长的声响。
诛心神像在刹那间睁开了眼。
神像眼中有两朵金莲在飞速运转,在它睁开眼接触到阳光之后,金莲忽然退却。
明荼只觉耳边的嘈杂之声也随之湮灭。
渔夫以为他已经成功了,站在雕像肩上,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血液翻腾,连手都在颤抖,毕竟他已经等了八十多年。
他慢慢的伸出手,就在他要接触到神像眼睛的时候,那眼睛又骤然一转,射出几百支细密的金针来。
渔夫眼孔一缩,虽然避开了致命之处,腿上却中了一针。
渔夫避得开这些金针,刘翁等人却避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头巨兽横挡在刘翁等人前方。
针,落地有声。
刘翁眼中的恐惧被惊愕替代。
“伪……伪阴司?”
他诧异着,怀疑出现了幻觉,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心想要除掉的凶兽竟然会救他的命。
刘翁呐呐道:“它,它怎么会救我们?”
“因为你不是恶人。”一人穿着黑袍的白发青年从林中走来,他淡淡的看了刘翁一眼,又将目光放在神像上。
渔夫诧异问道:“你是何人?”
青年冷笑道:“这原相谷中只住着一个人,你认为我是谁?”
他那深邃而凌厉的目光让渔夫心头一凉,他惊道:“你就是管恕己?”
管恕己不答,但是他却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随即,伪阴司就朝渔夫扑去。
渔夫与伪阴司大战数十回,终是输了,他不仅输了,并且还送了命。
管恕己放了刘翁等人,并且警告他们不许再打伪阴司的主意,并且要他带几句话回浮图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多行善,莫作恶。
见求人已是无望,刘翁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年,由众人带着下了山。
众人一走,管恕己就有了空闲来找明荼麻烦。
他的身形极快,不过三招就将明荼击退数百步,明荼单膝跪地,头微垂着,在想着怎么应付管恕己。
这时,他身边轻飘飘落下一个人。
他是去而复返的玄倾。
玄倾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朋友?看来你常常骗人?”
明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道:“我是常常被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