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荼站在神像上,只是站了几个眨眼的功夫。
人和人的相遇总是需要机缘的,没有机缘的相遇,终究不过是擦肩的陌生人。
就是因为明荼和上清宗门的人还有斩不断的缘,所以么,他倒霉的时候常常被上清宗门的人看到。
说实话,连他自己也觉得这缘分实在好的过分。
在几个人眼中,明荼很潇洒的挥一挥衣袖,从神像的脑袋消失,又很潇洒的掉到神像的肚子里去了。
玄非花的眼睛不再瞪着了,改成了张口,他夸张的朝玄倾喊道:“小爹爹,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爹爹变成点心,怎么不拉他一把?”
玄倾指着上空的那些巨型灵兽的影子,问道:“你两只手能一下子将这些妖物的脖子都掐断么?”
玄非花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瞅了瞅比他脑袋还要大的古巨兽脖子,感觉有一阵狂风卷席他的脑袋。
就是让他再长出一百只手来,他也掐不断一只妖物的脖子。
神像中的明荼在里面看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破书,破碗,断剑,破瓶子,渔夫的破鱼篓和那些东西比起来不知道要完美多少倍。
明荼简直要怀疑这神像就是个专门装破烂的东西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东西倒是非常干净,此处也没有什么异味。
戏阳在外面连喊了几声,明荼正要回话的时候,神像狠狠地晃了一下。
接着,他就听到一阵巨响。
他知道,是那些古灵凶兽又出来了,玄倾他们最多能抵上一日,要是跑,绝对是不可能的。
神像倒了,明荼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听到戏阳在外面喊话。
他气若游丝的回道:“我……还有一……口气……”
听此回应,外面的人急了,一个个都着想法子,闻人钻进神像耳朵,玄倾打开了神像的眼睛,被戏阳抱着的玄非花指着神像的鼻子兴奋道:“我们从这里进。”
戏阳瞅着黑漆漆的鼻孔,扭曲着脸道:“你这臭小子,眼睛往天上长的?”
他终是没有从鼻子进,而是从另一只耳朵进。
片刻后
黑幽幽的地方起了几团亮光,几个人都聚到一处,见明荼生龙活虎的爬上爬下,一个个都快石化了。
这是那家病人,气若游丝还能像猴子一样乱蹿?
明荼见了众人,堆着一脸笑。
戏阳虎着脸道:“小师弟,你这是把我们往死里坑呀。”
明荼笑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小师弟,同门师兄弟不就是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
玄非花好不容易扒着明荼,为了讨这个假爹的欢心,他秒变马屁精,道:“我举四只手赞同爹爹!”
戏阳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两只手来?”
玄非花指了指自己的脚,神气道:“我把脚算上,四叔你要是有意见呀,请保留。”
闻人摸了摸鼻子,道:“青铜的味道,还有十几种灵药味。”
玄倾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右面的铜器上,他走了过去,用手在器面上磨了一下,看见一个微型阵法,随即,他目光一缩,良久后,他又展了眉头,淡淡道:“此处很安全,那些凶兽不敢对这神像不敬。”
戏阳和闻人问他看见了什么,他说,他看到一个上古仙阵,名:
无极。
几个人一时都惊了,这神像里竟然藏了上清宗门那无人能动的剑阵!
并且,照目前的情况看,这阵法已经有人开启了。
玄倾和明荼认为,这有可能的人就是管恕己的杰作。
不知过了多久,上古的灵兽消失了。
淘气的玄非花从一堆破烂里抓了一张残破的旧纸,像找到了宝贝似的在明荼面前乱晃。
明荼懒懒的看了一眼,就见了“上清”二字。
他忙将他旧纸抢了过去,只见上面写满了字。
有缘得见此页者,向东行三百里,见高山,吾于山顶相候,传无极道之术……
在青阳掌门仙逝的时候,他已经将无极道心诀传给玄倾了。
然而,他传给玄倾的心诀并不完整,因为无极道第三阶只有即墨祖师和几个已故的前辈知道。
这件事,玄倾一直藏在心中没有说。
而如今,明荼通过这张纸也知道了大概,并看到纸的末端落有一个“密”字,他也没有说。
他只将纸中的地址记了下来,遂将旧纸焚毁。
众人出了神像后,他就有意带着众人前往纸中所记之地。
明荼忽然问道:“你们猜前面有没有人?”
戏阳道:“有十个人。”
闻人道:“七个男人,三个女人。”
玄非花淡淡的补了一句:“有六个是圣阶以上。”
明荼疑惑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戏阳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因为这些人,我们都遇到过。”
玄非花道:“就是因为遇见了他们,所以五叔被人打晕了,然后四叔就带着我和五叔落荒而逃。”
戏阳威胁性的瞪了玄非花一眼,道:“为什么你每次说话都这么令人讨厌?”
他们没有和这些人正面碰上,直接去了目的地。
纸中所指的地方是一堵悬崖峭壁,峭壁上有蜿蜒的栈道。
山上之人传音说,只能让明荼上去。
明荼看了众人一眼,让他们在原处相等。
他忽然转了身,将身一起,片刻之间已然跃上山中的层层木栈道。
他一路轻松的上了山顶,只见山中树影轻轻摇曳,他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树叶掩去。
他在山上呆了很久,也不知道他和那个不露面的人谈了什么,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回来。
他空着手上去,回来的时候腰间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泛黄古书,书中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并伴着一点点杏仁香还有些微青草的味道。
古书的味道总比新书味道迷人,这是亘古不变的定论,就好像,古书永远比新书有价值一样。
明荼站定后,又朝山外的夕阳看了看,指着腰间的书朝玄倾道:“上面那老家伙说,等到月上中天,气清露落之际,再将此书交到你手中。”
戏阳道:“这么讲究,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明荼笑了笑道:“要是别人我倒不好说,不过,对于倾儿来说,只怕全天下的宝贝加起来也比不上这本书的价值。”
戏阳问道:“既然这么重要,那个人怎么就这么交给你了,难道他不识字?”
玄倾盯着明荼头上那一缕赤发,眯了眯眸子,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没人会白送,更没人敢白拿。”
明荼揽着玄倾的肩笑了笑,道:“你们可以当那老头瞎了,傻了,总之他就是送给我了。”
玄倾道:“既然是送你的,那你自己留着,我不会看。”
明荼道:“为什么,我的不就是你的么?再说,这东西对我的用处也不大。”
玄倾淡淡的瞧了明荼一眼,将身一转,瞬间离众人数尺开外,明荼面上一愣,也忙追了上去,余下闻人和戏阳面面相觑。
玄非花道:“你们不去看看么?”
戏阳摇头道:“你没看见宗主不高兴了么,哄人这种事,还是小师弟比较擅长,他一个人扛就好了,难道你想让我们冲上去当炮灰?”
明荼追上了玄倾,他看着他立在前方,淡淡的望了过来,仿佛就是刻意引他到这里来一般。
玄倾的目光依旧盯在明荼的头发上,仿佛能透过头发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似的。
明荼问道:“你生气了?”
玄倾淡淡道:“我若答是,你就能让我不气了么?”
明荼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拿了一本书而已,你就大惊小怪的?”
玄倾道:“你的头上的赤发又变多了,那个人用这本书换了你无极九阶真诀的灵力,是不是?”
明荼笑了笑道:“我已经不属于上清了,没有上清的灵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澹台师姑仁慈,在我离开上清的时候她就应该废了我的灵脉。”
玄倾眼中带了厉色道:“我不愿你这样为我付出!我还不起,还不起,你懂么?”
他说着,竟是浑身气得发颤,明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玄倾。
他有些害怕了。
他本想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还。
可是,看见这样的玄倾他不敢开口了。
玄倾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将眼睁开,平了语气道:“明荼,你已经为我付出的足够多了,好好对待自己,为了你,也为了我,好不好?”
玄倾说到后来,竟是带了几分无力,几分恳求。
前几世的事无霜子也曾和玄倾提过一些,再加上明荼为他入了魔族,后来又有丢却一半魂灵一事,这些日子以来,玄倾一直压着来自内心深处的负罪感。
直到今日,明荼又瞒着他取书,他心中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其实,方才这番话他早就想说了,可是他知道明荼不会听。
而今日,他终于还是说了,尽管,他依旧知道明荼不会听。
秋阳,渐收。
明荼笑了笑,服软道:“好了,以后我做什么事都和你商量,别气别气。”
玄倾淡淡瞅了他一眼,满是不信,冷哼着偏过脸去。
明荼愣了愣,玄倾在耍脾气?玄倾居然在耍脾气?!
打死他都想不到……
神,请告诉我这家伙耍脾气我该怎么哄?我不会哄小孩啊!
明荼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看那模样倒是比痴男怨女还要忧郁。
玄倾瞟了他一眼,没动静。
再瞟一眼,还是没动静。
踩死你个撞墙不回头的呆子!
嘶——
老婆大人,脚趾知错了!跪鞋求饶!某人如是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