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浩清。
玄倾正坐在一棵青松下翻阅着泛黄的《无极九阶真诀》古籍。
他翻得很随意,似乎心思并不在古籍上,其实,这本书里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一遍,因为没有看明白,就多翻了两遍。
他多翻两遍的原因不是因为内容晦涩难懂,而是这本书旧得过分,总在关键的地方破个洞,玄倾反复的看,试图猜出那些调皮跑掉的字到底长什么样儿。
几个人站在旁边,有聊月亮的,也有看着月亮发呆的,还有看着月亮傻笑的。
他们为什都盯着月亮看?
玄倾抬起头来,也朝月亮望去。
月面朝东,已经下弦月,不知不觉已是下半夜了。
并且,这月的颜色实在是亮的有些不自然。
闻人抬手在他袖子里掏了半晌,掏出一支雕兰发簪来,戏阳见了眼睛微眯,用衣袖挡着半张脸,做害羞状,道:“哎呀!你藏支簪子做什么,难道你想偷偷将我打扮成女子?我骨骼较粗,看来我得去减肥才会好看。”
戏阳一脸认真地陷入思考状态,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扮成女子一般。明荼、玄倾还玄非花,一个个面露惊奇的瞧着闻人。
那三种目光,各有各的怪异。
闻人眼角一抽,朝戏阳淡淡道:“这不是我买的,也不是送你的,是澹台师姑在我下山前送我的。师姑说,当年我师父带我上山的时候,我的手里就握着这枚簪子,她还说,这东西或许在某些时候能救我的命,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闻人的身世一直是个谜,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当年连雨师尊带他回来的时候,他只有三四岁左右。
戏阳道:“师姑最喜欢卖关子了,她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你一样东西,肯定是有什么麻烦在等着你呢,这个月,不对,这一年你都得小心着点儿。”
他们走的这条路原本是极其偏僻的,人人都喜欢走大道,很多人就以为小道没人走了,没成想,他们都是在小道上遇见了彼此。
人界宗门众多,在神域中随处可见其他宗门的人,只不过,现在玄倾他们遇上的人不是敌人,却也不是朋友。
最麻烦的是,这些人和戏阳,闻人,玄非花有过节。
七男三女,其中有六个人都事圣阶以上的修为。
这几个人不知道是为了争什么,竟然在这条只够站两个人的小道上斗了起来。
看着前方光芒万丈,刀里来剑里去的,玄倾等人正考虑绕道走,不料玄非花却是个喜欢热闹的,他的手虽然小,拍不响,但是他的嗓门大,只是大笑着喝彩两声,就给人喝了倒彩。
有两男一女挂了,其他的人也纷纷停了手朝他们望来。
隔着几丈的距离,明荼他们都能感受到那七个人锐利的目光。
木行云最先从七人之中走了出来,他朝几人看了看,目光在玄倾身上顿了一会儿,他似乎认得玄倾,却是珉了珉嘴角朝戏阳问道:“你是上清宗的人?”
戏阳一脸呆愣,道:“你们几个一次又一次围攻,居然不知道我们的来历?”
木行云尴尬道:“当时我等正被一些人追赶,错将你们当成了敌人。”
玄非花撇撇嘴喊道:“五叔晕的可真是冤!”
闻人冷笑道:“难道你们当中没有人知道无极九阶真诀么?阿阳他们和你们相斗的时候,你们就该知道他们的来历了。”
木行云严肃道:“攻击我们的人正是用的无极九阶真诀,他是个白发青年,修为颇深,他没有取我等性命,却想要取我们的修为。”
明荼朝玄倾道:“看来,他们遇到的那个人是管恕己。”
这些人里,只有明荼和玄倾见过管恕己,他儿二人简单说了管恕己的事,闻人和戏阳听后,忧心忡忡。
闻人道:“这个人似敌非友,他要是想动上清,我们麻烦就大了。”
明荼道:“他不敢。”
几人诧异的望着他,明荼接着道:“你们忘了,上清山上还有一个人?”
玄倾目光微动道:“长鱼师叔。”
明荼点头道:“对,这位前辈的修为到底有多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说他扬言不管上清宗的事,可是他到底是住在上清山上的,管恕己心中没底,自然不敢乱来。”
闻人和戏阳面面相觑,他们心里都明白,长鱼的存在就像已经入了土的祖宗一样,他在和不在其实没什么两样。
他呆在梧桐林这么多年了,不管上清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他都没有露过面,你就是扛着锄头去挖他他不会出来。
他们心底暗暗叹了一声,也幸好除了他们几个亲近的弟子之外,别人都摸不透他的性子,忌惮于他。
木行云等人无心关注上清宗的事,他们现在关心的是远在他们身后的西南边境。
他们听说,西南边境出了有一个新建的不到一个月的天乾宗,他们无比狂妄,扬言要吞并整个人界,四周大大小小的宗门都遭了他们的毒手。
玄非花疑惑的问木行云道:“你是说他们叫什么宗?”
木行云道:“天乾。”
玄非花道:“天谴?这名字一听就不吉,他们活不长了。”
对于玄非花的耳力,上清宗几人已经无力挽救,木行云还在耐心的和他说“天乾”还是“天谴”。
木行云说他们这番出来,就是要潜到天乾宗去的,因路上有了矛盾,这才斗了起来。
戏阳道:“你们要去便去吧,与我们说那么多做什么。”
木行云道:“因为天乾宗的宗主秦五烈一直想见见玄宗主,他说,他想看看曾经名盛一时的上清宗是不是真像传言中的那样厉害。”
戏阳冷笑道:“怎么,要是我们宗主不答应,难道你们还想扛着他去不成?”
木行云面色一肃道:“在下绝无此意,我说这许多,只是想提醒玄宗主,多加小心而已。”
木行云又说他之所以会多事的来提醒玄倾,只不过是因为他父亲曾经受过青阳恩惠,此番他只是报恩而已。他说的真诚,不似作假。
西南边境正中,有一座古都城,名云都。
玄倾抱着玄非花坐在靠窗的雅座处。
在进都城之前,明荼将玄倾束发的发冠拿了下来,改用一条紫兰发带随意一束,又让他带了典雅的晶蓝额饰。
玄倾本就生的比女子还好看,换了个样子简直就是雄雌莫辩,许多人都猜着他的性别,又见他抱着玄非花,是以,别人都当他是女子。
玄非花难得的很安静,他一直盯着玄倾看,因为他知道以后想要再看到这样温柔的爹爹很难。
他觉得玄倾好好抱着他,没有冷眼瞧他就是温柔了。
玄倾问道:“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闻人道:“师弟说他去买点东西,稍后就来。”
长街上,明荼正四处逛着,他打算找一个适合藏东西的盒子。
这个盒子必须小,并且颜色还要淡,不能引人注目。
然而,他没有找到合适的盒子,倒是管了一桩闲事。
他看见一个少年在店门卖绢扇,店里还有许多,他只拿了几把出来,少年自称这些扇子上的每一根丝线都是他母亲以灵力织就的,能保女子百年秀颜。
然而,少年遇上一大群找茬的人,几句话不对,他不仅被打了,店里的扇子也被抢光。
少年不服,爬起来揪着一个人的衣裳,他还没有机会出手,另一个人就执剑劈来。
少年很会躲,一个翻身就蹿到明荼身后,那些人将明荼当成少年的帮手,双方打了起来。
这些人在败退之前,撂下狠话道:“你小子有本事别走!”
明荼冷哼一声,正要下手杀他,少年忙抓着他的手,急道:“等等,这些人已经入了天乾宗,我们惹不起!”
明荼冷哼道:“就是他祖宗来了都没用!”
他一掌将此人击杀,其余人纷纷逃命。
少年从房里拿了一把娟扇出来,说是赠品,又叫明荼早些离开,他也要逃命去。
不久
明荼回来找玄倾等人,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把画扇。
众人一眼就瞧出来那是女子用的扇子。
戏阳问道:“师弟,才进城你就收了别人的定情信物?”
明荼白了他一眼,将扇子抽出来,顶着玄倾冰凉凉的目光放在他面前,努力挤出他自出生以来最好看的微笑,道:“老婆大人,给你挡脸用。”
小师弟,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挡脸用?这是找死的节奏呀!
天呐!小师弟的智商一定是在街上喂狗了!
戏阳和闻人瞪着那把扇子,差点梗出一口老血。
玄倾盯着那把扇子看了半晌,忽然,他伸出了手。
在那瞬间,明荼已经做好了被玄倾一掌掀飞的准备。
玄倾慢悠悠的接过扇子,挡了下半边脸,目光淡淡瞧着明荼,目中迷雾清茫,无悲无喜,无嗔无怒,淡不似凡人,他幽幽的问了一句:“好看么?”
这是打算在沉默中爆发?
上清宗的人都知道,玄倾平生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女子。
戏阳在旁边已经抓紧闻人的手臂,同情的看着明荼。
明荼一脸严肃地答道:“好看。”
玄倾忽的将扇子放下,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单手一横,揪着明荼的衣襟,将人拽到身侧,低声威胁道:“有时间再收拾你!”
外面来了人,这些人迅速围了客栈。
明荼眯着眼笑道:“这扇子是意外,完全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