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云泽之地。
青烟袅袅,两个人影立在山间古树之上,风吹衣袂飒飒飞扬。
他们的眼睛是赤色的,山中灵兽都抬起了头,虔诚仰望,这些灵兽黑色的眸子里,都有一点青色的灵光。
站在前方的掷杯尊者抬了抬手,化出一杆精致的麒麟笔杵,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灵阵,淡淡开口道:“天乾宗被毁之时,你为什么不出手?”
站在掷杯尊者身后的云初尊者道:“上清宗弟子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尤其是玄倾和明荼两个人,他们的修为已在圣者之上。”
掷杯尊者惊讶道:“他们的修为到无极了?”
云初沉声道:“没有,玄倾是玄极三阶,明荼是玄极二阶。但是,他们一个有圣脉,一个有妖魔二族的灵力,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与圣者无异。”
掷杯尊者道:“看来上清宗门这一辈都不简单,这样的的话,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西南边境了,若是他们修到无极阶,到时候谁也奈何不得。”
云初点头道:“好,我通知老三老四。”
掷杯尊者道:“不必,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云初慎重道:“可是,只有你我二人,只怕难以灭掉他们。”
掷杯尊者哼声道:“几个小辈而已,如果你想让老魔皇觉得你我无能的话,尽管去。”
云都之中,众多人聚在一处。
没了住处的钱串子和几个伙计呼啦啦往外跑,钱串子是为了接他的儿子和女儿,几个伙计一边跑一边摸着脑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竟要跟着钱串子跑。
在人最稀少的地方,一个拿着扇子的少年正仰着头张望着什么,他等的焦急,将身上的包裹放在地上,大秋天的还摇着扇子给自己扇风,口里不知嘀咕着什么。
“哟,还挺热闹。”
戏阳的声音响起,此时,他正抱着玄非花站在云都城楼前,玄倾等人随后也来了,他们原本是要离开西南边境的,却被木行云拉到这里来。
木行云说,他被关在天乾宗的时候,听到天乾宗门弟子说了一些关于上清宗的事,还有人提到闻人。
闻人看着热闹的人群,瞅了瞅目瞪口呆的木行云,道:“木兄,你说在这里可以找到有关我身世的秘密,和这些人有关系么?”
戏阳笑了笑道:“小闻,他要是让你滴血认亲,不知道你得放多少血才能认到。”
往他们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闻人将手收在身后,道:“认个亲把小命搭上,这种傻事我才不干,你离我远点儿,别用那刀子似的眼神盯我的手。”
戏阳见闻人似乎当了真,不再逗他,转头望向身后的玄倾和明荼两个人。
只见这两人,一个看着人群,一个看着云都城边某只开了屏的蓝孔雀。
明荼抓着玄倾的手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玄倾偏头看他,也说道:“巧了,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明荼将玄倾拉到城墙边上,低声道:“那只蓝孔雀一直盯着你,眼神十分凶狠。”
玄倾道:“人群里也有个人盯着你,是个少年,看样子是想当你徒弟。”
玄倾顿了顿,又疑惑道:“不过,他知道我在看他的时候,捡起地上的包裹就跑了。”
明荼问道:“你吓跑的?”
玄倾淡淡道:“我只是看了看他,又没瞪他。”
明荼笑出声来,抬起右手,指腹抚着玄倾的眼角,道:“你这双眼睛啊,迷人,却危险得很,谁敢多看?”
明荼指尖的温度透过眼角的皮肤直抵骨髓,想忽视也不能,玄倾有些不安,眼神闪烁不定,他想移开眼,脑子却是一团乱,几乎连思绪都被控制了。
直到明荼凑了过来,亲了他的眼睛,他才心头一跳,恍然惊觉。
真是……
奇异的感觉……
他如是想。
这不是明荼第一次亲近玄倾,但他却是第一次看到玄倾呆愣的样子,带着不安,青涩。
他看见玄倾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不可言说的喜悦。
另一处
闻人和戏阳此时已经被打了鸡血的众人围住,他们询问着天乾宗是不是彻底毁灭了,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等等问题。
拿扇子的少年从他的铺子里跑了出来,喊道:“天乾宗被灭,比秦五烈更厉害的人就会出来,各位,你们不能在这里等死,你们要逃!”
人群里一个青年人嘲讽道:“云悟,你一年说的谎话都够我装一箩筐的,就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
被人唤作云悟的少年一改往常的怯懦之色,高声道:“能救你们命的人你不信,却去相信会害你们性命的人。既然这样,那我祝你们一路好走!”
云悟说完,就从高处闪了人,明荼指着云悟远去的身影道:“送我扇子的人就是他,看来,他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弱。”
玄倾道:“他知道很多事,我们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明荼道:“我去把那小子捉来。”
话一出,人就掠了出去,一直追到城门后,他才骤然顿住了脚。
因为,他看见城外来了几十个人,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獠牙面具,明荼只能看到他们赤色的眸子。
这么多人,却来的悄无声息,就好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越是来的诡秘,就越是令人胆寒,很多人已经开始慌了。
方才那个嘲讽云悟的青年人第一个往旁边的屋子跑,抖着手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出息!”
旁边的钱串子轻嗤了一声,站了出来,朝戏阳和闻人问道:“你们上清宗的不会在这种时候走人吧?”
戏阳诧异的看向钱串子,笑道:“钱老板,藏的挺深啊,一个圣者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店被人砸。”
钱串子摸着他的圆润下巴笑道:“没办法,谁让他们天乾宗背后有人,又绑了我的一双儿女来威胁我呢?”
钱串子说着,已经化出了一把玄铁制成的菜刀来。
戏阳错愕的看着黑不溜秋的刀,只有微翘的刀刃上有一线白光,并且还雕了简约的鱼纹,他笑问道:“这是你家的杀猪刀?”
钱串子瞪眼道:“什么眼神,这是切菜的,我自己打的,这造型多完美,你竟然看成杀猪刀?”
闻人朝那把大刀细细看了几眼,忽的目露惊讶之色,开口道:“千载冰山结玄铁,十年火窑造霸刀,你是车霸刀前辈。”
车霸刀爽朗大笑,道:“没想到你们上清宗还有人认得我!”
闻人答道:“我并不认得你,我只是认得你的刀。”
车霸刀的笑脸立僵,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后辈看轻了,但见他把大刀一挥,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城门去,口里大喊道:“妖魔鬼怪看过来,看老夫灭了你们!杀!哇呀呀呀……”
众人额前满是黑线,只觉车霸刀看着一点儿也不靠谱。
车霸刀很快打入敌阵,他确实厉害,刀法凌厉霸道,尤其是他的“狂舞霸刀”,一出招就杀了两个圣阶以上的人。
看着车霸刀那像疯子一样的刀法,戏阳目中闪着炽烈的光道:“车前辈真是耐力惊人,要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就魂归西天了。”
明荼出声道:“高兴的太早,他迟早会败。”
噗!
车霸刀腹部和背部已经受了伤,衣裳破了,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流出的血呈暗色。
戏阳和闻人站到明荼身侧,闻人看到那暗色的血后吃了一惊,道:“看着像是中毒,其实没有一点药物成分,是这些人的法器问题还是车前辈自己的问题?”
戏阳惊讶道:“没有毒却呈现中毒之状,这些是什么人?!”
明荼沉声道:“是魔族新训练的鬼兵队,鬼兵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用毒高手,他们常年浸在毒药罐子里,出手时,灵力练化了所有药力,除了制毒之人,没有人知道药的成分。”
戏阳偏头问闻人:“你能解么?”
闻人轻轻摇头,道:“这样的毒,要说人界有谁能解的话,恐怕只有无生门的门主苏一风了。”
明荼道:“我们动手的时候,绝对不能碰到这些人。”
他脚下一起,人已经冲了上去,玄倾紧随其后,戏阳准备将玄非花放到一旁,玄非花却拽着他的衣袖道:“四叔,我要和你们一块儿,这些人必须在一小时之内杀光,百里之外,又有人来了。”
戏阳道:“啧,又来!这里又没有金子,这些人是眼瞎还是智障?”
闻人道:“他们是来给我们送行的。”
戏阳笑道:“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他们是给我们送命来了。”
两个人相互交换,充当玄非花的保护者,也加入战局,他们从来擅长以少敌多,更擅长以多欺少。
现在,鬼兵队的人被玄倾和明荼杀的只剩三个人了,闻人和戏阳两个人带着玄非花和一人斗。
玄倾和明荼一人一个。他们各展身手。
彼时,空中响起一声炸雷,千条万缕的雾气如烟般从空中卷席而来,又在空中不断的汇聚、回旋,它们越来越浓烈,直到雾气化成一束光柱,直冲天际!
光芒,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明亮,照的所有人眼睛生疼,有的人闭了眼,有的人用衣袖去挡。
也就是在众人遮住目光的时候,掷杯尊者从光柱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