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过境,带着秋日的清凉,虽然这温度不是特别低,众人却感觉到无比寒冷。
明荼朝玄非花问道:“花生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玄非花的笑脸僵硬了,他从戏阳怀中跳下,竟是能走了,他不仅是能走,并且还能跳,能打滚。
片刻功夫,他就长到五六岁孩子那么大,个子勉勉强强能到明荼腰间了。
他仰着头望向明荼,望了半晌,第一句话是:“我一开始是骗你的,可是后来你把我送给了小爹爹,我就该了心思,我一路上都在偷小爹爹的精血,为的就是让小爹爹的血遮盖我的魔气。后来,小爹爹带我回上清,我也借着小爹爹的血修炼成了人形,叔叔伯伯们对我都很好,我不忍心害你们。”
明荼的脸上结了一层冰爽,声音森冷道:“倾儿的身体之所以时常出毛病,是你害的对吧!”
玄非花怯怯的低下了头,带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按常理来说,只要我不过度吸食小爹爹的精血,他是不会出现问题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荼又在逼问玄非花接近他们的目的,玄非花说,是有一个人告诉他,只要见到一个手持赤色弦弓的人就缠着他,这个人就能让他变成人。
明荼问玄非花知不知道那个人的样子,玄非花说,他只看到一件黑色的袍子,至于脸,他连鼻子眼睛都分不清,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像。
“看来,他们一直在盯着我,并且一直在给我设套。”
明荼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抬起手来,慢慢的移向玄非花的脑袋,目中现出厉色。
闻人和戏阳大惊,戏阳喊道:“小师弟,你再想想!”
明荼道:“我分不清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不能留有危险的人在倾儿身边,宁错杀也不放过!”
随着明荼最后一个字落下,玄非花小小的身躯一颤,朝玄倾望去,随后有低了头。
明荼手上灵力已经蓄满,他抬掌,骤然挥落。
戏阳和闻人都闭眼不忍去看,毕竟他们和玄非花相处多日,再他们心底,玄非花已经是上清宗的一员了。
“嚓!”
那瞬间,意料中的惨叫声变成了惊讶的低呼声,响起的是地面被击中的声音。
戏阳和闻人偏脸去看,只见玄非花已然被玄倾抱在怀中。
明荼和玄倾正四目相对,暗中较着劲儿。
明荼道:“倾儿,你不能留他!”
玄倾淡淡道:“你既然已经把他送给我了,那么,他的生死就该让我来决定。他没有害我,我时常昏厥是因为修炼过快所致。”
明荼冷漠的望着玄非花道:“你要是敢伤害不该伤害的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的手段,你应该知道。”
玄非花点头,郑重道:“我不会伤害小爹爹,死都不会。”
出了西南边境之后,明荼和众人分了道。
他说,明三月中旬,会与玄倾相见。
玄倾回了上清之后,便日日思索苦修,他一直在寻找着能突破玄极三阶的方法。
而另一处,明荼察觉到那些人行事异常,又有针对上清宗门的意思,便在心中下了决定,要找到这些人的老巢。
他用了半年时间实现了这个目标,又用三个月来追踪这些人的足迹。
他发现这些人多半都已经混入人界各个宗门,并且还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也就是说,大半个人界已经是他们的了。
明荼杀了很多想要他性命的人,那些人里虽有高手,但是不多。
直到年末的时候,这些人似乎要实施什么计划了,他们为了灭明荼的口,不惜下了血本。
明荼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动作这么快,这回他们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们一直追杀明荼,追了两个多月,明荼说,他现在杀人都快杀成疯子了,这些人还是像苍蝇似的没完没了。
无极玉说,那不是挺好的么,反正你讨厌苍蝇,经过这回苍蝇大屠杀,以后看见苍蝇就不用担心吃不下饭了。
为首的人道:“明荼,当日焚天留你一命,是因为他觉得你还有用,我等留你一命,也是觉得你还有用,既然你不珍惜活着的机会,那就不必再活!”
明荼淡淡望着他脚下成堆的尸体,冷笑道:“要杀我,很容易,让你们背后的那个老家伙滚出来。”
那几个人没料到明荼会有这样的想法,每一个被他们追杀的人都会祈祷着对手比自己弱,而明荼这个怪胎似乎巴不得来的人是最强的。
他是太过狂妄,还是活腻了?
为首的人说:“你活不过今年,这个愿望,你还是到阎王那里去说吧!”
这些人身形极快,没过多久就将明荼困住。
双方又是好一阵厮杀。
明荼翻身跃起,横手夺了一个人的剑,一剑刺穿另一个人的胸膛,紧接着,那沾了血的剑就凌空生起了一朵朵彼岸花。
以他人之血成花,妖族的彼岸妖灵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直到一个个人接着在明荼剑下死去,化成一朵朵彼岸花,剩余的三个人满布惊惧之色。
他们心想,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
可惜,当他们意识到明荼是个魔鬼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明荼将最后一个人斩杀之后,他已经筋疲力尽,身上的伤口狰狞着,看着就像个血人。
他艰难的走到水边,将脸上的血污洗了,可是那道狰狞的刀伤却依旧狰狞着。
他轻吐了一口气,看着自己半年没刮的胡子,轻笑道:“小玉,我觉得我现在很像个山贼。”
无极玉懒懒的回道:“山贼?说你是山贼都是对山贼的侮辱,看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个只有一口气吊着的鬼。”
明荼道:“我是为谁只有一口气吊着啊?要不是你乱发灵力,我能被你害成这样子?”
无极玉忿忿不平道:“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你敢嫌弃我?”
明荼回道:“我可谢谢你了,要是你晚一点儿出手,说不定我还能少挨两剑。”
无极玉是凭着感觉出招的,它使出灵力的时候,明荼正以彼岸妖灵和那三个人相拼,原本他就要将那三个人放倒了,结果无极玉偏偏在那时候插上一手。
它这一手插的“绝妙无比”,不仅破了明荼的招,还把那几个人送到了安全地带。
明荼当时想砸它的心都有了,他第一次觉得无极玉这家伙简直比敌人还要可恨。
为此,他又苦逼的多战了好几个时辰,多受了好几道剑伤,连他脸上的这道狰狞伤口也是后来添上的。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道:“原本我全身上下就只剩这张脸能看了,现在倒好,因为你,我都不好意思去见倾儿了。”
无极玉道:“你脸皮那么厚,就是我拿刀刮也要刮上几百年,还会不好意思?骗鬼呀你。”
明荼道:“我骗的不是鬼,是魂。”
无极玉就是玉生的魂灵。
明荼仔仔细细的刮了胡子,又千挑万选,从桃林之中选了一根最好看的桃木放在怀里。他来到了上清山附近。
绝尘鸟很懂他的心思,知道他是不会到上清宗门去的,所以就飞向上清宗门去带玄倾下来。
明荼因为伤重,连站着都觉得困难,所以他就靠着一棵花树坐下。
他曲着一条腿,单手放在腿上,眼皮有些沉重,其实,他现在很想睡上一觉,可是,他还没有见到玄倾,他不能睡。
他偏着头,目光悠悠的盯着上清山方向,神色有些许沉重,片刻后,他用手拉了拉自己的脸皮,挤出一个笑来。
这个笑,由僵硬渐渐变得明朗灿烂。
玄倾乘着绝尘鸟来了,明荼将手放在树干上,借力站了起来。
他看清玄倾之后,一脸震慑。
玄倾问道:“你怎么这副样子?”
明荼也问道:“你又怎么是这副样子?”
玄倾看到明荼满身伤痕,狼狈的几乎快让他认出不出这个人了。
而明荼,则是看到玄倾满头华发,他明明记得,去年分别时,玄倾还是青丝飞扬,笑颜清绝的的摸样。
明荼暗暗压下心底的震惊,笑道:“倾儿,别闹了,就算你想和我白头到老也不必急着一夜花甲啊?快把头发染回去吧。”
玄倾摸了摸自己泛白的华发,淡淡笑道:“你不喜欢?不喜欢就试着喜欢吧,以后我就是这个样子了,你得习惯。”
明荼问他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玄倾说,是因为修炼无极九阶真诀的缘故,他现在已经突破玄级了。
明荼想到他们之前看到的管恕己,有些不安的连连说道:“当日我们看到的管恕己是不是也和你一样?你找过他没有?问过别的什么人没有?你……”
玄倾忽的伸出了手去捧明荼的脸,指尖压在他那喋喋不休的唇上,轻声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好么,你的伤处理了没有?”
明荼点头,玄倾移开指尖,又问道:“后背的呢?”
明荼道:“直接用药水泡的”
“随我来。”玄倾带着明荼往南走,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一片竹林之中。
竹林里,有一处简约大气的竹屋。
风吹竹叶,带着沙沙声响,温暖的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投下斑驳的影子。
玄倾将明荼的衣裳褪去,用沧梧泉液替他涂抹背后的伤口。
明荼道:“这是你第二次替我搽药。第一次,是在魔族,你还记得么?”
玄倾道:“记得,那时候我挺不想理你的。”
明荼笑了,他转过脸去,笑道:“可你还是理我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常常受伤,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关心我。”
玄倾无奈的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了?”
明荼笑道:“遇上你就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