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半个时辰,去镇上给你带点东西来。”玄倾拿起一个老旧的葫芦,别在腰间。
明荼拉住他的衣袖,问道:“这竹屋看起来有三十几个年头了吧?你怎么找到的,确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把我扔出去?”
玄倾浅笑道:“这是师尊在的时候建的,我小的时候经常被师尊扔到这里感受妖兽氛围。”
感受妖兽氛围?那不是……
“喂等等!老婆大人,你好歹给我设个结界啊!我现在很虚弱……”
呼——
明荼朝玄倾离开的方向大喊,只有一阵风呼呼而过。
无极玉鄙夷道:“就你这高昂的声音,怎么看也不像个虚弱的人。”
“谁告诉你虚弱一定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明荼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在合眼的时候成了妖兽的美食,他一直强撑眼,直到看到玄倾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时才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时候,他才明白玄倾所说的周围有妖兽根本就是骗他的,目的是不让他睡觉。
玄倾出去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葫芦,回来的时候除了葫芦之外,手里多了两套华美的衣裳,以及一些吃食。
明荼眼睛一亮,对于近半年没有吃到好伙食的人来说,眼前的美味佳肴就是全天下最吸引人的宝贝。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坑死人不偿命的,玄倾只给了他一碗稀粥,并嘱咐道:“外伤加内伤,很多食物都要忌口,不要乱吃。”
明荼端着碗,怨恨的瞪着眼前的鱼翅、鸡排、烤鸭、美酒……
随即,他就闭着眼睛两口喝光了碗里的粥,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吃毒药一样。
明荼不满道:“故意买这些东西来诱惑我,能看不能吃,倾儿,你好狠的心肠,看到我的两行清泪了没有?”
玄倾道:“这些是五师弟要的,他说这家的口味不错,让我买回去,他学上一学,然后我再……”
玄倾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将脸转向窗外去。
明荼盯着他那泛红的耳朵瞧,笑问道:“你再怎样?”
玄倾飞快的说道:“我再带给你。”
明荼有些遗憾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亲自做给我吃呢。”
玄倾回过头来,瞪他道:“想都别想!”
明荼笑道:“倾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口是心非的时候会耳红,也喜欢瞪人?”
玄倾淡淡道:“再啰嗦,我就给你放哑药。”
明荼笑道:“只要是你做的,放什么药我都吃。”
两人说着话,玄倾拿着明荼找来的桃木看了又看,最后指着尖端的一个小洞笑问道:“这真是你千挑万选的?看来,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明荼忙把桃木抢了过来,瞪着那个小圆洞,恨不得用眼睛堵上。
他很快找到了挽回面子的方法,只听他笑道:“我的眼光怎么会差呢?你看,我找道侣都要找你这么厉害的人,我找的桃木自然也是别具一格的,这神域里肯定不会再有第二根这样的桃木了。”
玄倾道:“照你这么说,我不仅要称赞你,还要称赞这根桃木长得好?”
明荼指着自己的脸颊笑道:“我不要称赞,我要奖励。”
玄倾挑了挑眉,轻笑道:“奖励?我踩你两脚当奖励要么?”
明荼病殃殃的说道:“我这么努力赶来看你了,喝稀粥也就算了,连个奖励也没有,我的心在渐渐发凉,很快你就会发现我身体也要发凉了。”
他说完,还很应景的发出一声哀怨长叹,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翘了似的。
玄倾凑过去,在明荼期待的眼神中伸出了手,捏了捏他的脸,道:“想奖励啊,等你伤好了打赢我就给你。”
明荼伸出一根小指哀叹道:“你如今在我心目中是这样的人。”
玄倾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君子。”
两个人时断时续的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一只海东青从上清山里飞来。
玄倾接了只海东青,看了信笺,而后便说他要回一趟上清,大约明天才能回来,又嘱咐明荼好好休息,说有什么事就让绝尘鸟去上清山找他。
明荼见玄倾匆匆离去,朝门外的绝尘鸟看了看,喊道:“嘿!你不进屋里来坐坐?”
绝尘鸟听后,立即把腿一曲,卧在门外,竖起羽毛瞄了他一会儿,高傲的偏过头去,仿佛在说,你眼瞎呀?我是鸟,又不是人,你倒是给我示范怎么坐!屁股着地?
在夜半的时候,明荼屋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他猛的睁开眼,翻手出招,看清是玄倾后,他翻了一个怪眼,继续躺尸,带着困意迷迷糊糊的问道:“都这么晚了还过来,我又不会被狼叼了。”
“就来看看你。”玄倾淡淡的说。
明荼没有回话,似乎已经睡去,屋子里沉默极了。
过了片刻,玄倾又道:“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你醒着么?”
明荼翻身过来对着玄倾,耷拉着眼皮,道:“说吧,我在听。”
玄倾又沉默了很久,每当玄倾沉默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明荼的心一点点儿的提了起来,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明荼皱了皱眉,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把我当成你自己。你知道的,我愿意成为另一个你,所以,倾儿,不要瞒着我。”
玄倾道:“澹台师姑走了,下手的人是魔族人。师姑留了最后一缕魂,她说,下手的人是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澹台走了?
这件事来的这么突然,就好像玄倾以前告诉他沓卢走了一样。
他的心里空空的,却又哭不出来。鬼知道他为什么会哭不出来。
明荼也沉默半晌,抬起眼,直直的望着玄倾,才低声问道:“所以,你是来取我性命的么?”
玄倾问道:“那么,是你么?”
明荼答道:“不是。”
玄倾道:“我信你。”
整个神域之中,和明荼长一样的人只有空桐。
难道真是空桐么?他又为什么要取澹台性命?
玄倾说,魔族已经向人界宗门下了战书,他们很狂妄,说是要整个人界覆灭。
明荼问道:“下战书的人不是无珂吧?”
玄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明荼抬了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淡淡道:“无珂虽然是魔族的皇,但这那小子是个怪人,他只喜欢在魔界折腾,对人界没有半点兴趣。我曾听千笙说,他是恨极了人界的,若非有什么事,你就是用龙载他他也不会踏进人界一步。”
玄倾道:“也许他只是装的呢?那小鬼的主意可是多得很。”
明荼摆了摆手道:“和人界下战帖的人确实是魔族人,却不可能是无珂,而是一个比焚天还要厉害的人。”
玄倾皱眉问:“你见过?”
明荼答道:“没见过他面目,但是我间接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我敢打赌,整个人界里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
玄倾指着他身上的伤道:“这就是你了解他所付出的代价是吧。”
明荼看着玄倾一脸不悦的样子,握着他的手淡淡笑道:“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要用另一些东西去换,别生气,我还好好活着,又不是缺了胳膊没了腿。”
玄倾道:“我知道你想自己解决那些人,可是你做得到么,以你现在的修为,你觉得自己可以回回这么侥幸么?”
明荼道:“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去探了探,并没有和他们背后的那个老家伙直接对上。我打算见过你之后,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修炼无极九阶真诀。”
玄倾没料到明荼会想着修炼无极九阶真诀,他还以为明荼会想着和上清宗彻底的撇清关系。
明荼说,他不在乎能不能继续当上清宗的弟子,他只在乎什么样的功法能令他的修为更上一个层次,只要玄倾不反对,这无极九阶真诀他是练定了。
玄倾知道明荼有这番决心,他心中是很喜悦的,尽管他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行动已经显露出他心底的愉悦。
他紧紧的握住明荼的手,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拿出包了好几层的肉酥出来。
一个喂,一个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半夜吃东西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明荼因为吃饱了睡不着,玄倾因为想着澹台的事也睡不着。
明荼轻轻抚着玄倾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咔——
这声响有些诡异,明荼的心猛的突了一下,慢慢的,慢慢的低眼去看玄倾,只见玄倾正瞪着他。
随即,玄倾挑眉道:“你要扭断我脖子么?”
明荼默默移开手,努力挤出一个笑来,道:“我只是想借个肩膀给你靠靠。”
玄倾说:“我现在很想踩你一脚。”
明荼商量道:“我腿还没好,等好了你再踩。”
“呆子。”
玄倾动了动脑袋,找了个比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明荼双手环抱着玄倾,手指时不时的捋这玄倾那散在身前的华发。
他的目光渐渐变了颜色,终是化成赤红,他心道:
我该拿什么来保护你呢?这副躯体,没用的躯体!现在,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的魂灵,我要让我的魂灵变成利剑,化作钢刀,化作这世间最强的法器。唯有这样的明荼,才有资格说保护你。
人界不安宁,自然没有多少地方是安全的,上清山附近也不例外,魔族那些神秘人很快就来找明荼的麻烦了。
屋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反常的显得越来越轻,这些人都不是寻常人。
明荼问玄倾能不能战胜,玄倾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一个字也没说,明荼却知道答案了,他很宽心的去见周公去了。
当玄倾和那些人争斗时,一个人被玄倾踢到屋子里,他没能站起来,耳朵却传来明荼的打呼声,他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外面打的这么火热他居然还睡得着?整个一睡神啊!
又想起他的前辈们为了追杀明荼,一个个都奔赴黄泉,他的心跳逐渐加速,在心里挣扎着要不要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