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凉如水。
玄倾站在门外,手上握着寒星剑,周围都是躺在地上的人,这些人永远都不会动了。
他就那样站着,神色淡淡,没有不喜,也没有悲悯。
明荼艰难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他身侧问道:“你花了多少时间?”
玄倾看了看天上的寒月,道:“大约半刻钟。”
明荼道:“要是我,大约要斗到天亮。你的修为比往常高了一倍不止。”
玄倾道:“无极道境确实是高,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在排斥我。”
玄倾说着,用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他说,每次用过无极之后,心口就会隐隐作痛,灵力用的越多,时间越久,就会越痛。
明荼安慰道:“也许是你还不适应,不到万不得已,你就少用无极道境的灵术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这地方就来了一个陌生人。
来人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脸形有些消瘦,整个人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特,好像不跳上一跳他就走不了路似的。
明荼背在背后的手已经暗暗聚了灵力,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敌意,他笑道:“你多大了,才学走路的么?”
山羊胡子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不知道为什么,明荼有种一拳打过去的冲动,明荼凑到玄倾耳边道:“你觉得他的牙齿要是没了会不会更好看?”
玄倾古怪的瞅了明荼一眼,道:“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牙齿感兴趣了?”
山羊胡子说道:“在下楼申,我们家少爷想请玄宗主去做客。”
玄倾问到道:“你们少爷是谁?”
楼申道:“望神森林神主,楼山月。”
明荼摸了摸下巴,道:“楼山月?这名字好耳熟,在哪里听过?”
他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道:“对了,我听师父提过,望神森林里的每一代神主都是怪人,他们的怪异程度比长鱼师叔还要深,常年不出林子也就算了,还要每年让下属出林子替他骗人进去。”
被定义为骗子的楼申抖了抖胡子,气道:“你师父是谁?竟敢污蔑我们神主!你们让他出不来,老夫要和他打一场!”
“还是个急脾气,可惜他老人家不在了,要不然你们绝对能凑成兄弟。”明荼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抓着玄倾的手就要走。
明荼自知以他现在的状况,他是不能和玄倾同行的,如果让玄倾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那他还不得担心的夜夜睡不着觉?
楼申道:“玄宗主,我们神主说,你要是不去,那你身上的结症就永远不会消除。”
明荼转过身来,冷漠的瞪着楼申,其实他现在已经是非常恼怒了,因为楼申的话多多少少已经带了威胁的意味,他们要是不答应,玄倾会有更大的麻烦。
他咬着牙冷声问道:“什么结症,你给我仔仔细细说清楚喽,要不然,你就得把命留在这儿。”
玄倾幽幽的出了声,拆台道:“你现在还能打么,尽放大话。”
明荼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有踩人的冲动了,他偏过头去,指着绝尘鸟挑眉道:“我虽然不能打,但是它能打!我可是很喜欢看它偏偏起舞的样子哩。”
被夸的绝尘鸟抬头挺胸,很配合的高高嚎了两声,走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空,跌了下去,高嚎声变成了哀鸣声。
明荼捂着眼睛,朝哀怨看他的绝尘鸟道:“你什么时候变傻了,就不能给我长点脸么?”
玄倾笑道:“它不是傻,只是随你。”
明荼忽然觉得竟无言以对。
玄倾道:“既然别人诚心诚意来请了,我不去岂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明荼说,如果玄倾要去,他也必须跟着去,玄倾说他的伤很严重,望神森林里的暗系灵力又多,他绝对撑不过去。
楼申说,他可以在三日内治好明荼的伤。
明荼抖了抖手,将从衣袖里掏出一包炸酥肉来,扔给楼申,笑的无害,说是请客,楼申哪里敢放心吃,只把酥肉藏在袖子里,一路带到望神森林。
望神森林和神域大陆上所有的森林都不一样,它这里生有一类特别的树种,这种树名叫望叶。
望叶树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叶子很有趣,在白天的时候,望叶树的叶子伸展开来,如同一朵朵青色幽莲,到了晚上,它们就会卷起来,并且还会发出淡淡的青光,远远看着,就像一颗颗翠绿的宝珠一样。
楼山月,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喜欢在夜间出入现,踏月而来。
他是个极美的人,他的美和玄倾不相上下,他的邪到和明荼有几分相似,如果说玄倾是天上仙家池畔至清至淡的青莲,那么他就是至妖至冶的罂粟花。
他和玄倾对峙着,完全把明荼无视了。
明荼将玄倾拉到自己身侧,懒懒道:“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长的也不难看,找块镜子天天看自己不就好了么,看我家倾儿干什么?”
楼山月朝横差进来的明荼淡淡瞅了一眼,对玄倾道:“这家伙你哪里捡来的,体内的灵力这么乱。”
捡、捡来的?
这是被鄙视了么?
玄倾淡淡道:“不是我捡的,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楼山月道:“你带这样的人在身边,不怕他对你下黑手?还是说,你已经中了招,啧,你这满头华发的样子,我还真不敢认。”
玄倾淡淡道:“他要是真想害我,有的是机会,这和我带不带他来没有什么联系。”
楼山月说,他和玄倾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是青阳亲自带玄倾来望神森林的,他和玄倾还打了一架,他输了,可是他不服气,还要向玄倾约战,说有机会还要再比。
楼山月道:“现在就是个好机会,你当了上清宗宗主,我当了望神森林的神主,我们有资格得到双方长辈的认同,应该都不会弱。”
玄倾道:“你今天找我来就只是想比斗?”
楼三月道:“不止。我还要加赌注,你赢了,望神森林归你管,你输了,上清宗归我管。”
玄倾沉默不语,楼山月似乎胸有成竹,似乎一点儿也不怕输,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输。
明荼嗤笑道:“你不就是想找个对手么,我和你比,赌注保证比你说的还要高,我们——赌命。”
玄倾拉住他低斥道:“你疯了?!”
明荼笑道:“我也就说说,某个家伙还不一定敢呢!”
楼山月捋了捋头发笑道:“你又不是玄倾,凭什么和我比,又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明荼笑道:“玄倾就是明荼,明荼就是玄倾,我们是彼此,自然也可以代替彼此。”
楼山月冷嗤道:“明荼是什么东西,没听过。”
玄倾冷声道:“是我的道侣。要是赌命的话,我来和你赌。”
楼山月眯起了眼,重新打量了明荼一番,忽的露出一个古怪的笑,道:“有意思,敢碰玄倾,你这家伙胆量不小,想当年我就只是碰了他的睫毛而已,他就差点儿废了我的手。我实在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没有答应玄倾的要求,现在的他倒是对明荼比较好奇了。
明荼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微笑:“死着死着就活过来了。”
他说着又朝玄倾问道:“你干嘛让他碰你睫毛。”
玄倾扶额道:“我不记得了,你这什么表情?”
“不高兴的表情。”
“幼稚。”
“我有说过我成熟稳重么?。”
……
楼山月答应了明荼的挑战,他们一同前往望神森林斗场的时候,明荼看到许多大树都被掏了大洞,在围上铁栅栏,做成囚笼摸样。
楼山月指着这些人说,这都是进了望神森林却不守望神森林规矩的人,他会将他们关上五十年,让他们将望神森林的规矩记熟了,背透了,刻在骨子里。
明荼问他是什么样的规矩。
楼山月说,入望神森林的人,以比斗为生,强者为主,弱者为仆,若是仆人不遵照主人指示,便是不尊望神,可由神主直接取其性命。
还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楼山月没有一一细说。
明荼道:“我和你的赌局是赌命,这主人仆人什么的就不算了对吧?”
楼山月笑道:“那得看赢得那方是什么意思咯。要是我赢了你,我要你当仆人,等我玩够了,你再抹脖子。”
明荼亦是笑回道:“我要是赢了,就让你给我家倾儿当仆人,把他伺候开心了,你再去找棵歪脖子树吊着。”
歪、歪脖子树?我这么风华绝代,貌美如……草的人,要吊也要找天下最好看的树才对!
楼山月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容貌,他认为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是顶尖的才能对的起他这个人,要不然他心里头就不舒服,就好比现在,他看见明荼一瘸一拐的上了斗场,心里就不舒服了。
明荼方才被玄倾踩了一脚,玄倾是为了惩罚他,而他却说,赌命总比赌整个上清好。
楼山月化出了他的铳月仙戟,弯弯的勾刃泛着寒光,在看见明荼化出凤磐弦弓的时候,他稍稍惊了一下。
他挥着法器朝明荼冲来,明荼起身相迎,洪流如同压顶的泰山,几乎挤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双方斗了十几招,明荼处在了下风,楼山月心下暗喜,心到自己要有个好玩的仆人了,却不料明荼这家伙的运气似乎好的过分,每每都能险险的躲过他的狠招。
直到明荼用了彼岸妖灵,他才惊觉,明荼之前一直在试探他,一直在找他的弱点。
这回,他的兴致更高了,因为他知道,明荼是个很好的对手。
玄倾在旁边看得十分清楚,尽管明荼尽了全力,也没有多少赢的希望,他和楼山月的差距很大,玄倾暗暗比较了一下,就算上场的人是他,就算他用了无极道,也未必就能打倒楼山月。
神域中最不缺强者,玄倾现在深深感受到当年青阳和他说的话是多么的正确。
轰!
台上一声巨响,随即是臭味熏天,玄倾皱眉捂着鼻子,听到楼山月变调的高骂声。
“死明荼!你放的什么臭屁!臭死人了!”
“不好意思,我拿错了,本来是要拿有香味的给你喷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