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
一把钢枪从空中落下,竖插在斗台中央。
许多人错愕不已,众人议论道:
“看!那是风拂柳的钢枪!”
“法器随主,一个修士,丢了命也不能丢了自己的法器。”
“难道说,圣子在阵法之中灭了风拂柳?”
“这也太恐怖了吧?!”
玄倾面露喜色,他已经感知到明荼的气息了。随即,他便寄出一朵青莲来,青莲在空中化成片片花瓣,往阵法之中冲去。
无数花瓣落下,玄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已经流出血迹。在他几乎支撑不住,将要放弃的时候,一片花瓣隐入阵法之中!
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
阵中的明荼见一片青莲花瓣飘来,落在他额头上,他诧异问道:“倾儿,是你么?”
“是我,我来接你。”玄倾淡淡的声音传至他心神深处。
明荼急声道:“等等!你的伤还未好,不能再消耗灵能。你告诉我方法,我自己出来。”
玄倾道:“我的方法么,我和你,少了谁都不行。”
转眼之间,玄倾已经借着青莲,转身入了阵法之中。
他手中的寒星剑见到明荼身上的铁链似乎觉得很有趣,它旋转着,在明荼附近转了五六圈,发出阵阵嗡鸣。
明荼道:“小寒呐,你淡定点儿好不好,先把我身上这链子去了,你就是在这里转到海枯石烂我也不拦着你。”
寒星剑激动的跳了一下,剑柄倒竖,重重的压在明荼的脚趾上。在明荼龇牙咧嘴的时候,它才给明荼松了绑。
明荼把手搭在玄倾肩上,控诉道:“这家伙老是欺负我你也不管管!”
玄倾笑道:“我在的时候能管它,可我要是不在的时候,它一定会加倍欺负你。我看你呀,还是自己想办法哄它才管用。”
明荼朝还在转圈儿寒星剑看去,正要开口说什么话,却忽然住了口。他感觉到四周的气氛变了,温度在不断的上升。
他们面前,从底下慢慢升起一只神兽,龙首、麋身、牛尾、马蹄,这分明就是麒麟的模样!
麒麟本为瑞兽,睁眼慈悲。然,眼前的这只神兽在明荼看来却是比什么样的凶兽都要可怕。
现在明明是白日,天却骤然暗了下来,麒麟身后,一轮清月隐在半空之中。清月四周,一只只灵蝶扇动着双翅,片刻之后,它们分批坠下,青色的灵芒如同流火一般,划过的轨迹上显出“七月”二字。
七月……
风拂柳殒命之前,曾说他没有几个月好活了。如今这麒麟又以七月做警告,明荼不用想也猜到它是什么意思了。
明荼之命,七月终结。
明荼知道,玄倾却不知。他见这麒麟一直盯着明荼瞧,明荼脸上的神色又有些古怪,便心生不安之感。骤然间,他执剑冲了上去。
然而,他这用尽全力的一剑连麒麟的身都没有碰到。麒麟化作虚无,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在中间的缺口处,有一方断崖,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处。
断崖之上,耸立着一座孤塔,孤塔之外,是高耸入云的宫阙,在宫阙尽头,还有一座以手指天的神像,神像散着道道灵芒,即便离得极远,两个人也能感受到那无穷无尽的灵韵,涤荡魂灵。
这般界域,远远观之,就如同仙家居所一般,连上清宗也要逊色三分。
玄倾的目光静静的望着那方孤塔,不由自主的向前踏了一步,明荼伸手,握紧了玄倾的手。玄倾疑惑的望向他,只见明荼轻轻摇头。
“无极界,此方就是无极界。”玄倾轻轻的说了一声,如同梦里的吟唱,带着复杂的思绪。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飘飘渺渺的低语,“玄倾,你坏人界规矩,借莲重生,原本必有天罚,然,明荼却执迷不悟,扰乱你的命劫,你等如此枉顾天威,必生死劫。”
明荼道:“我们只是在求一个‘活’字,就算我不扰乱玄倾命劫,也会有别人来扰。世间诸事,本是多变,你们没有意料到就说别人犯了规,这样的规,有了还不如没有!”
玄倾抬首,淡淡道:“有罪的人常说自己无罪,是以,无罪的人便也就不必再说自己无罪了。”
虚空之中的人冷哼一声,那声音震耳欲聋。那个人似乎对玄倾颇为宽容,两个人都在阵法之中,他却只伤明荼一个。
在那虚空之人离去后,明荼捂着受伤的腹部,朝玄倾诉苦道:“那家伙大约是吃错了药,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好端端的跑来找我麻烦,哎!”
玄倾叫明荼再忍忍,马上就带他出去。
明荼担心的话还没来的及说,就被玄倾给拽了出去。
二人出阵之后,玄倾的伤比以往更重了,明荼心疼的不得了,天天都在陪玄倾,就连族中给他办称王的宴会他都没有去。
妖族中人虽有诟病,却因见过明荼的实力而不敢明言。
不过,狼族的新任族长张流真却直接把不满表现出来,当场摔了杯子,说他狼族永远不承认明荼这个妖王,若是明荼心头不爽快,欢迎到狼族取他的人头。
明荼听了这件事后,并没有发怒。他说,张流真不服他是常情,要是张流真一声不吭的朝拜于他,那才是不正常。毕竟,风拂柳是死在他的手上。
因为闻人和戏阳的才走不久,明荼心中的结还在深藏,只要碰到这些相似的人,他都会生出恻隐之心。是以,明荼对张流真多了几分耐心和宽容,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就不会要他的命。
十日后,妖族之中出了一件怪事。在狼族和狐族之间有一界域,名为沉香谷,近日的沉香谷每到夜色降临之时,山中便有灵火出没。山中的灵火有时是两三点,有时是十多点。每次灵火出现之后,妖族之中就会有人消失,并且消失的数量和灵火的数量一样。
很多人都悄然传言,这是明荼带来的灾祸。
因为在此之前,妖族在此地盘踞两千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怪像,到明荼当了妖王之后,这族人就出了事,又说这怪象大约是和日前困住明荼的乾坤灭灵阵有关。
这些传言虽然对明荼不利,明荼却笑着说,妖族中的某些人脑子倒是挺能想的,这样的因果关系也能被他们找出来,不当说书人真是屈了才。
明荼说,他要亲自屈沉香谷瞅上一瞅,看看是哪方妖魔鬼怪在妖族瞎晃悠。铁梨长老是个睿智的老者,他给明荼找了五六个人,这些人都各有特点。
有的擅长寻踪探迹,有的嗅觉灵敏过人,还有的喜欢学老鼠往地下打洞……
妖族沉香谷
走在明荼旁边的齐司是个自来熟的人,在这些人会的绝技里面,明荼最佩服的就是齐司的这张嘴,都不知道累的,只怕五鹿见了他都要甘拜下风。
他一路说着沉香谷的见闻,说什么食人恶灵,说什么冒牌神灵,又说什么雌雄同体的物种。待走到沉香谷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明荼说了十几个话题。不到半天时间,明荼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弟弟。
不多时,他们就看见了的沉香谷的界域石碑。
只见石碑之上刻着一段段妖族铭文,大意是记载沉香谷的由来极其为狐族和狼族分界之类。
齐司激动的一个个字念着,念完又摇着明荼的肩膀兴奋的说:“哥哥,你看见了没,真是沉香谷耶!妖族中神秘的地界,你知道元输长老吧?当年元输长老就是在这个地界闭关的!元输长老是个天才,他一定留下很多功法和宝贝!”
齐司把那一排排的字都看成了一字字发光的真言,明荼却看成了一颗颗白菜,他没有一点儿兴奋的样子,平平淡淡的说道:“元输长老曾经说,好的功法是自己创出来的,不是靠别人的脑袋帮你想出来的。”
齐司问道:“你怎么知道长老说了什么?你见过他?”
明荼忽悠道:“呃,从这些字面上分析,他有这种思想。”
齐司一脸求知样,问:“怎么分析?”
明荼继续忽悠:“从各个方面分析,比如行为习惯,他留下的字迹极其其他痕迹等等,很复杂,我说不完你也听不懂。”
齐司以为明荼已经通神,遇到难题就找他。
前方的路被一方石碑堵了,齐司笑道:“妖王,您先请。”
有事求人的时候他就不叫“哥哥”了。
明荼把眉一挑,戏谑道:“请我去撞石壁么?”
齐司朝明荼的手看去道:“我开不了路,还请您动手。”
“不就一堵墙嘛,一掌劈了就是。”明荼淡淡道。
明荼举着自己的手,一左一右两个人正期待的看着他,他的手刚碰到石壁又退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笑,说:“其实我都是瞎说的,因为光是走路太无聊了。”
他话一说完,转过脸去,旁边的俩货已经倒地晕死,明荼又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指着某个沉默寡言的黑个子说:“你不是能钻地么,这石壁应该也能钻的吧?”
黑个子点了点头,一拳出去,石壁破了一个大洞,再一个旋身踢,他们就看到了石壁后方的宽敞大道。
妖界狐族
整个界域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们全都聚到无双妖域去了,只有几只幼狐还在草地上奔跑玩闹。玄倾静静的坐在湖中亭上,他坐的很随意,倒是有几分明荼的样子,歪歪斜斜的,单手撑着下巴,脸偏向亭外,双目似睡非睡,像喝了几坛子酒似的,望着水天相接处。
叽——
随着一声清响,绝尘鸟从水面相接处飞来,尾翼点水,落在玄倾身前,低着头求安慰。
玄倾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绝尘鸟伸了伸它的右脚,收了很严重的伤,伤口没有血,却已经变了颜色。
绝尘鸟的另一只爪子上握着一支白玉发簪。玄倾看清发簪上的“阳”字之后,惊的站了起来,握着发簪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