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国度,这个奇妙的国度。
这是一个和外界完全隔绝的世界,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由画生成。
林木永不凋零,湖海永不枯竭,亭台楼阁永不倾塌,千百面孔永不增减。
这里的人不出画中世界,外人也不得在画中世界逗留太久,否则迟早成为画中人,被永远封存。
这个画中世界里,人分三等,仙师,修士,和附属品。在这里生存的人,要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他就会成为修士的附属品。
这里的人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了,他们常常见面聚会,对彼此的面容都已经熟到堪比家里人的程度了,现在突然见到明荼等几个外来人,自然心存戒备。
在进这云纹石门前,季羽就已经提醒过明荼和夙玉,他说这里的人是只有画中之人才能打倒,却永远也杀不死,除非是画他们的人还活着,亲自来取他们的命。
众人挡在街口,仿佛明荼等人是来破坏他们家园的恶徒一般,目光里都是虎视眈眈。
云之国度的凌华仙师来了,他掌上拖着一个小型的青花三足圆香炉,戏香炉上萦绕着袅袅轻烟。
凌华淡淡道:“你等竟敢来我云之国度,是不懂规矩还是藐视规矩,难道你等当我们这里的人都是纸糊的?”
明荼道:“你们不是纸糊的,是糊在纸上的。”
众人:“……”
季羽往前走了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支青白玉制的画笔来,道:“这支山河画笔想必前辈是认识的,晚辈是画派乾支的第九十八代传人,季羽。”
云之国度的人很尊崇画师,季羽虽是一介凡人,他们却恭恭敬敬的将人迎了进去,反观明荼和夙玉,倒是被十几个修士盯着,好像饿狼盯着食物。
夙玉往明荼旁边挪了挪,道:“不会作画难道也有罪么?他们干嘛用刀子似的眼神看我们?”
明荼笑道:“也许他们是看上你我了,要劫我们当压寨夫君。”
夙玉像被人踩了鱼尾似的,连忙跑到季羽身侧,抓着他不放手。
季羽说了来意,云之国度的人一听季羽提到锁魂铃,年老脸色微变,年少的一脸雀跃。
云之国度虽然守着画派祖师的传世之画,却没有一个人能复制出一幅画来,季羽竟有自信能复制锁魂铃,季羽这话一出,就惹来了云之国度的众位仙师。
季羽暗自流着冷汗,夙玉也不安的抱着他的手臂死不放松,明荼倒像是来做客的一般,笑道:“啧,我等区区三个人,却劳烦这么多人迎接,真是惭愧啊惭愧。”
人群中有几个急性子和爱面子的,听到明荼那似夸实贬的话,就扯了几百句,把明荼骂的连他祖宗都不认得了。
那些仙家和季羽交谈,他们说锁魂铃是整个云之国度的命脉,要是锁魂铃出了差错,整个云之国度都会毁灭,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种请求。
明荼问季羽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季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可是我们只是去看图样,不会动到那幅画,这样就不会受到影响。”
凌华道:“想象和现实总是会有差距的,我等不会拿这么多人的命来赌,你们既然执意要进去,就别怪我们以多欺少了。”
凌华话音一落,众人瞬间祭起法器,朝夙玉和明荼动了手,季羽则是被几个孩子拉扯着,他怀疑是自己没吃饭所以没力气,连几个孩子都搞不定。
明荼和夙玉挡了所有人的杀招,凌华惊讶道:“没想到今日来的竟是化境圣者。”
凌华旁边的人道:“仙师,他们虽然杀不死我们,我们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杀死他们,这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还要吃饭睡觉呢,总不能这么一直耗着吧?”
凌华淡淡的瞧了这名弟子一眼,道:“那你倒是说个能快速解决的法子?”
此人将身一晃,正要去抓季羽,被明荼的一朵彼岸花给包住了。
夙玉趁这机会将季羽纳入自己的三尺范围内。
明荼翻手背在身后,两朵彼岸花将夙玉和季羽包住了,他抬指一起,连人带着彼岸花将两个人送出了云之国度。
石门乍开又骤然合上了。
彼岸花一出石门就枯萎了,夙玉和季羽掉了出来,季羽心有余悸的望着石门,又看了看四周,问道:“明兄呢?”
夙玉惊喊道:“坏了!他还在里面!”
“你做什么?”
“冲进去啊!”
“这石门是画中之门,你的灵力不属于三界中的任何一界,是绝对打不开的,别浪费力气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丢下他不管?”
“我也想管,可是要怎么管?总不能把这门背走吧?”
两个人正吵着的时候,石门之中发出一声巨响,随即,石门外就聚了许多绝尘鸟,它们一只只的拿自己身体往石门上撞。
夙玉惊的目瞪口呆,愣愣道:“这些家伙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想不开了约着集体自尽?”
季羽想到之前明荼和他们说过的故事,知道明荼能控制绝尘鸟,遂猜测道:“会不会是明兄弟招来的?”
夙玉惊喜道:“原来那家伙留了后手啊!”
咔嚓!
空中突然响了一声,那是类似一张纸被撕碎的声音,季羽仰着头,看向晴朗依旧的天空,道:“也许这并不是件好事。”
夙玉惊讶的看着季羽。季羽说,在神域大陆才形成的时候,大地上多有天造神器,画派祖师在一次游历中偶然得到一张天河画卷。
他花了七百年创出了云之国度,多年后,他的灵力与精血在仙逝之时也融入了云之国度里。
云之国度的存在除了画派的人之外,历来就没有几人知道,天河画卷的真正样貌除了画派祖师之外更是无人知晓,这也是云之国度存在这么多年而没有被人摧毁的重要原因。
季羽说,他们方才听到的撕裂声大约是来自天河画卷,要是天河画卷被毁,那么整个云之国度都会覆灭,就算石门开了,还在云之国度里的明荼也出不来。
夙玉道:“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季羽道:“我说了你们就不会来了么?”
石门之中。
云之国度的人见天际大变,全都住了手。明荼立在高空,摇头叹道:“我来此处只是碰碰运气,你们既然不愿交出锁魂铃,那就继续藏着好了,急什么呀急,我都还没来的及表达我的善意你们就冲上来。”
凌华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明荼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
凌华道:“云之国度要是毁了,你也活不成。”
明荼道:“我本来就活不成了。说实话,临死前拉这么多人垫背其实挺好玩儿的。”
底下的人一个个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在他们眼中,明荼就已经和阎王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小孩子哭了,他说他还想和哥哥一起玩儿,不想灰飞烟灭,小孩的哥哥摸着他的脑袋,温柔的哄着他,说会一直陪着他,永远陪着。
明荼放在身后的手动了动。石门外的绝尘鸟一只只撤了,云之国度上空再次云开,艳阳高照。
明荼开了石门,大步走出。
明荼前脚一走,后脚,一个老者就匆匆忙忙从后方跑来,朝凌华道:“凌华,天河画卷出现了一大裂迹,要是没人补上,云之国度可能撑不过一年!我听说有个带着山河画笔的画师来了,人呢?”
凌华道:“走了。”
老者忙问道:“走了?怎么走了?”
凌华尴尬道:“我赶走的。”
老者指了指凌华的鼻子,一时想不出话来骂他,只得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以表达自己的满腔愤怒。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石门处忽然冒出一朵彼岸花来。
方才,众人看到彼岸花都恨不得将它们连根拔了,而现在,他们无比担心这朵娇嫩的花撑不到打开石门就焉了。
门开的那一刻,众人再次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复杂,之前是赶着别人走,现在很难求别人留了。
明荼指着季羽道:“可不是我非要赖在你们这里不走啊,是我这位兄弟有话交代。”他说着,拍了拍季羽的肩道:“别愣了,有什么‘遗言’快交代吧。”
季羽问道:“我在往外面听到了撕裂的纸制物,是天河画卷出问题了吧?”
老者推开凌华,忙上前道:“画师,只要你能帮我们修补画卷,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季羽说,他的条件就是看一看锁魂铃的图样。
老者脸上有些为难,他确实没有想到季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知道这其中的凶险,稍有不慎他们也同样会灭了。
老者正要回答之时,明荼懒懒的开口道:“条件以后再说吧,我说季羽啊,你先把画补上吧,没准你会失败呢?要是你手一抖把人家整幅画毁了呢?”
明荼知道季羽是为了帮他,但是在季羽内心深处,他是不情愿拿这种事做交易的,真正的艺术都是从心出发,一旦沾上了利益二字,就变得不纯粹了,也就找不到那种令人拜服的韵味了。
季羽要补得是画派祖师的画,更容不得一点点瑕疵。
季羽初听明荼那句话很想给他一拳,仔细一想后他明白了明荼话里的意思,他深深觉得,明荼这个人实在是矛盾的很。
季羽花了半个月修补了画卷,云之国度的人也答应让他们去看锁魂铃。
锁魂铃确实如传说中的那般难以复制,季羽在动手之前,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要不是夙玉实在看不下直接用灵术弄昏了他,还不知道他要调整到什么时候。
明荼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季羽也没有把握在九天的时间里完成招魂铃。
在他动手的时候,明荼笑道:“你就当我已经没了命,只管放手画吧,放心,就算我真成了鬼也没时间找你,我还得找我家倾儿去。”
九天,季羽几乎没怎么休息,夙玉一直往他身体渡着灵力,好不容易撑到最后一笔,他却累昏了,最后一笔的笔力稍稍偏了一毫。
也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失误,明荼成了一个半生半死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