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子弥和两个徒弟来到了山脚下,一小徒登上高山观望,见某处石洞前有两个身影,当下大喜。
“师父,我看见了,他们两个在哪里!”
讨厌的声音传来了,明荼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外看,玄倾顺手将他推倒。
玄倾用的力道并不大,只是明荼没有防备才会踉跄倒地,他怔愣的望着神色淡淡的玄倾,玄倾的眼里没有他,只有茫茫的山河。
“我不是你的男宠。”玄倾冷冷的说道。
要是以前,明荼会把这句话当成是玄倾在吃醋,可是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这样自作多情了。
他笑道:“是么,本尊和玄宗主又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了。”
该死,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一定恨死我了。
明荼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是后悔也拯救不了他那一团浆糊似的脑袋。
玄倾的身躯一僵,手上的剑发出阵阵嗡鸣。
铮——
雪亮的长剑从明荼鬓角飞过,钉在明荼脑后的石壁上。
明荼抬指弹了弹剑身,道:“还差一寸,你的剑法不太准呀。”
玄倾转过身来,冷冷的瞧着他,道:“下次就准了,不要让我有第二次下手的机会,你知道,我很少手下留情。”
明荼淡淡道:“是么?原来你还知道手下留情,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快点从你眼前消失。”
玄倾道:“非要在这种时候和我抬杠是么?”
明荼笑了笑,道:“和你抬杠还要挑时候?”
“……”
玄倾珉直了嘴角,那是他在克制怒气时常有的习惯。
画子弥他们已经上了山来,很快就会寻到他们藏身的地方。画子弥知道玄倾的弱点,他知道玄倾畏火,所以他一定会用尽千般诡计得到画像,用火焚烧。
明荼又是个见光就会挂的,偏偏现在才是一天的清晨,离天黑还有八九个时辰。指望明荼带他冲出画子弥的魔爪,还不如直接撞死,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站起了身,修长的身影站在洞口,抬手祭出了他的寒星剑来。一阵化芒一晃,将那最先冲来的道童给逼了回去。
随即,他朝明荼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洞里钻。明荼慢吞吞的转过身,靠在石壁上等弥子画他们上前来,翻手引出一只只魂灵,魂灵们兴奋着,交织着,嚎叫着,就像被关了几千年的姑娘才出阁似得,将三人重重为住。
一个小童惊喊道:“这些都是什么鬼!”
明荼笑道:“喜欢上你们的饿死鬼。”
某个鬼不满的喊道,我不是饿死的!我是撑死的!
这命也真是够悲惨的了,某童子同情道。
哼!
画子弥一声冷哼,阵阵华光从魂灵细缝间散发出来。
明荼知道画子弥不好对付,他只能先忍着,到了夜色来临再好好收拾这三个不要命的衰神。
砰!
魂灵们一只只哀嚎消失,画子弥手持符篆,两个小童吓得一脸呆愣。
画子弥望着手里的符篆,他并不急着追,因为他知道明荼和玄倾暂时是出不了丹青山的,这座山就是他画的。画子弥的画技很高,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他的破绽。
令画子弥意外的是,明荼的灵力竟然能伤到他。照常理来说,他画里的世界,一切都由他主宰,只要是进了画里的人,命就是由他控制了,可是,明荼和玄倾似乎是个意外。
“能从无极界回来的人果然不能小看,不过,要是拿下了这两个人,这画派祖师的位置,到时看谁还敢跟我抢!”画子弥脸上露出兴奋和贪婪的神色。
两个小童看着自己师父两眼发光,以为他已经走火入魔,一脚把他踹出洞外。往下掉的画子弥高声喊道:“你们这两个欺师灭祖的恶徒!”
两小童哭丧着脸脸互看,左边的道:
“师父没疯?我们没命好好玩儿了。”
“疯子都不会承认自己疯,没事没事,我们还能继续玩儿。”
摔得眼冒金星的画子弥得到了一个宝贵的人生经验,收徒绝对不能收二货,不然会坑到自己头上。
夜色茫茫,今晚的月亮还算过得去,至少不会让人分不清石头和人骨。寂静的森林在夜色的笼罩下只能勉强看出几棵树的轮廓。
玄倾走在前面,明荼跟在后头,两个人隔了两米远的距离,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沙沙沙……
林子里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响声,这是某类昆虫翅膀震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就传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有焦味就等于有火。玄倾的身影顿住了,不由的握紧了手里的画卷,明荼的目光也朝那幅画瞟了一眼,淡淡道:“看来你最近的运气不太好,也许你该去拜拜神灵。”
玄倾将寒星剑祭在身前,寒星剑冷哼道:“明荼,你真是烦人。有我护着主人就好了,你还不滚?”
明荼嗤笑道:“抱歉,我会走,会跑,会跳,甚至会飞,就是不会滚,看你挺懂的,要不你先滚一个来教教我?”
寒星剑差点没被明荼噎死,它气哼哼的朝林子里冲去,只见一阵光芒乍起,林中飞出无数火点,像几百只萤火虫在开家族大会似得,远远看着就是一团大火。
这些家伙带着亮芒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它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只盯着玄倾,全然把明荼当成空气。
玄倾翻手一指,如薄冰般的点点寒芒汇聚起来,迅速向前延伸,将那些耀眼的家伙笼罩在一面冰墙里。这些家伙困在冰里面竟然还不安分,它们依旧煽动着翅膀,玄倾的冰墙已经开始出现裂痕,这些家伙的力量竟然正好和玄倾相克!
哗!
玄倾的冰墙破了一个洞,玄倾看着一只只钻出来的小昆虫,眉间皱成川字。
明荼抱着手臂朝林子里喊道:“那什么寒心死心的,再不出来你家主人就成第一个被蚊子叮死的修士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寒星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旋身一斩,这些昆虫簌簌落地,然而,却有几只逃过了寒星的剑气,带着耀眼的光芒,恍若飞蛾扑火般的直朝玄倾手里的画卷扑过去。
玄倾的寒雾还未来得及成形,一只昆虫带着火擦过他指尖,灼人的痛感令玄倾闷哼一声,手上的画卷也掉落于地,就在那几只火团子即将得逞的时候,明荼忽然动了,寒星剑也劈了下来。
幻影一晃。
剑光一闪。
几只火团子刷刷落地。
明荼抱着画卷,揉着自己的手指,眯着眼朝寒星道:“你想把我和画劈成两半?”
寒星气道:“我是要劈这些死蚊子!谁让你手贱去捡主人画像的!”
顶着一张和玄倾一模一样的脸,说话却比玄倾还要气人,明荼暗道,要不是自己心里素质过硬,跟着这对主仆走,没病都能气出病来。
玄倾把寒星压回剑里,朝明荼臂弯里的画像看了看,正要开口拿回来,明荼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把画别在了腰带边上,径直往前走,身后的玄倾一直盯着他的脖颈,考虑着要不要把他劈昏,然后再把画像拿回去。
大约走了十几里,前方的林子里忽然冲出一个满身狼狈的美少年来,倒在明荼前方,朝他伸手求救,他不仅认出了明荼是妖王,还说有东西要送给他。
救?还是不救?
这不仅是个问题,还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关键时候玄倾做了决定,他们把这个少年救了。
少年说他是妖族狼系支族的人,名唤天水。天水说,在三个月前他吃醉了酒,一个人晃着晃着就晃出了妖族来到人界,后来和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小修士交了朋友,结果他被骗了,一骗就骗到这丹青山来,被人困在了林子里。
明荼道:“我也是吃醉了酒被人掳来的,看来回去之后我得让全族人戒酒了。”
天水从怀里掏出一颗色泽鲜亮的珠子来放在明荼掌心,明荼挑了挑眉问道:“你给我一颗珠子做什么,我看起来像是缺钱的人?”
天水道:“我就是知道您不缺钱才舍得给你,要是您真缺钱,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给您的。”
明荼问道:“这东西有什么来历,你这么怕我卖了它?”
天水悄声道:“这是我狼族的天狼灵珠,这灵珠有两枚,一阴一阳,关系到整个狼族人的命。”
天水又说,明荼拿的这枚是阴灵珠,还有一枚阳灵珠被他落在林子里了,他请求明荼帮他找。
明荼掂了掂手里的珠子道:“我还以为你要送我什么好礼物,原来是送我一个大麻烦,救你真是亏了。”
眼前的明荼摇头低叹,一脸嫌弃的样子让天水不安起来,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阴灵珠,深怕明荼一甩手就给扔了。
他在狼族的地位虽然仅次于狼王,却由于打小体弱,甚少出来走动,对于明荼这个妖王,他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一次,再有就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新妖王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连封王典礼都没有参加,只顾着陪他的道侣,近三年来又有男宠无数,不管是从哪方面看,他都不是个把族人放在第一位的人。
他实在是有些担心明荼不愿帮他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明荼身旁站着的人,他不知道这个人就是玄倾,只见眼前人一头白发,容颜绝丽,还以为是明荼的新宠,不免多看了两眼。
并且,方才他昏过去的时候,神识还是在的,他听到是这个人开口,明荼才答应救他。他觉得求这个人也许比求明荼要有用。
天水望着玄倾,正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好,明荼在一旁见他一直盯着玄倾看,以为他起了什么心思,淡淡哼了一声,道:“看他做什么,他比我好看?”
天水红了脸,支吾道:“不是,我,我是想……”
明荼见天水一脸慌张的样子笑了笑,朝他眨了眨眼道:“想他不如想我,他是吃素的,哪里比得上我?”
天水的脸埋得更低了,心里咆哮道:“谁把这妖孽收走啊!”
明荼还要再说,玄倾趁他不注意将画拿了回去,道:“别挣扎了,就算你生的比花都好看,他也看不上你。”
明荼道:“下次你别和我走一起。”
玄倾道:“好像是你跟着我,寒星都赶不走你。”
“……”明荼默默的收了珠子,昂着头往林子里去,玄倾随后。
天水伸着手嚎道:“你们倒是带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