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林子和明荼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茂密的树木,没有杂乱的灌木丛,只有一簇簇从地下冒出来的火苗。
这火苗中的焦味实在令人难受。跟在后面的玄倾停在了远处,天水也一瘸一拐的走进林子里来。
“别过去。”玄倾提醒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和一块石头或者草木说话。
明荼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笑意分不清是在嘲笑谁。
他翻身跃进了这片火海,几番寻找,终于不幸的找到了阳灵珠,这珠子实在很不待见他,他靠近一分,阳灵珠就后退一丈,在后退的同时还要放火烧他。
“宝贝宝贝别跑,我又不是什么要打你的老祖宗,你跑个鬼啊!”
又是一捉,没捉到也就罢了,还把自己搞得浑身狼狈,他恼了,随手扔出一朵彼岸花来,随着彼岸花落地生根,周围的火苗也朝他聚来,只是眨眼功夫就将他包围了。
玄倾见明荼许久没动静,以为他出不来,一道冰凌过去,没冻灭火苗,倒把明荼困的死死的,明荼费了好大的劲儿破了冰壳,冻的直发抖还连打了几个喷嚏。
明荼道:“你想冻死我?”
玄倾淡淡道:“是啊,你怎么没冻死。”
明荼撇撇嘴:“真是太没人性了。”
天水说,阳灵珠和阴灵珠是有感应的,只要明荼能将阴灵珠里面的灵力引一些出来,阳灵珠就不会再跑了。
收服阳灵珠时费了不少力气,林子里的火势也减少了,不过却有更大得问题出现了。
三个人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是一个年纪和画子弥差不多大的人。明荼和天水都不认得他,玄倾却认得,这个人就是为玄倾画像的画师,林箫。
林箫朝玄倾手上的画望去,伸出手道:“将此画交给我吧。”
玄倾毫不犹豫的把画交到林箫手上,明荼皱着眉,死死的盯着那幅画不放。林箫偏了偏头深深望了他一眼,问道:“为你画锁魂铃的人是谁?”
明荼淡淡道:“你管他是谁,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林箫笑道:“你怎么知道没关系,说不定他还是我的徒孙呢。”
明荼笑道:“就算他是你孙子我都不会告诉你,我这个人向来只懂听秘密,至于怎么把秘密说出来么,我很笨,不会说。”
林箫走时把三个人也一起带走了。
妖族和魔族的人找到丹青山的时候,只看到画子弥师徒三人在瞎转悠。
青灵拿着明荼的画像朝三人喊道:“那边的老头和小孩,看到这个人没有?”
左边的童子说:“看到了。”
青灵大喜,忙问:“在哪里?”
右边的童子指着山崖底下说:“摔下去了。”
青灵瞪大了眼,嚎道:“妖王啊,你的大好年华还没过一半呢,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太没天理了!”
魔族和妖族的人个个捂着耳朵,徐筝捂住他的嘴,劝道:“别哭了,妖王不会死的。”
青灵惊喜道:“你怎么知道。”
“祸害遗千年。”
“……”
林箫带明荼三人去的地方是他的画中世界,可以说,这世界上最美的景,最美的人他都独占尽了,在这里生活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林箫似乎很了解妖王的一切,他知道妖王行事手段果狠决绝,也知道妖王喜好男宠,但是,他不了解除去妖王之名的明荼本人。
所以,他给明荼安排了十几个形形色色的少年,妖艳的,清雅的,善解人意的,温柔多情的……
无论姿色还是性格都是各有千秋,他们的美,是世间少有的。
明荼撑着下巴,懒懒的望着眼前站着的十几个人,道:“站着不累么,都坐下啊。”
众美男一一就座,十二个人,十一个人开口,还有一个人看着眼前的琴发呆。
明荼淡淡的瞧了他一眼,在看见他侧脸的那一瞬间惊了一下。
太像了,太像玄倾了,他还以为是玄倾来了,那个人抬起头后,他失望了。
这个人虽然气质和相貌都十分出众,和玄倾也极像,可他到底不是玄倾。
明荼拿起酒杯灌了一口,也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他淡淡轻笑道:“你们啊,都是很好的人,可惜啊,我已经丢了心,不懂情。所以,要当朋友的就留下来说说话,不愿有交集的请自便离席。”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个被人说是风流成性的妖王,真人和传言实在是相距甚远。
有人问明荼说,人人都有心,明荼为什么要说自己丢了心呢?
明荼说,他原本也是有心的,后来他把心给了一个人,可他是个倒霉鬼,还没高兴多久呢,那送出去的心就被人给踢回来了,他说送出去的就收不回来了,他是个固执的人,连他自己都恨自己这样的性格。
那个不说话的琴师抬指抚了一个音,清清朗朗的声音如珠落玉盘,他淡淡笑了笑,说道:“在下抚音,与妖王境遇相似,同是天涯沦落人。”
“哦?看来我最近是要交好运了,走到哪里都有人陪我伤心。”
众人:“……”
你这样说真的好么?
画船上有歌有琴,好不热闹。
玄倾立在高楼处,俯望着江里的画船,神色淡淡,眉却微皱。
天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壶热茶,倒了两杯,递给玄倾一杯,问道:“玄宗主,你是不是也想去画船瞧瞧,我可以带你去。”
自从天水知道玄倾的身份后,就一直好奇他和明荼到底还是不是道侣,明明还关心对方,却又疏离的过分。
玄倾问道:“他真的收了很多人?”
天水道:“您说那些男宠啊,妖王确实收了,不过,也没听过他特别宠爱哪一个。”
玄倾将窗户关了,淡淡道:“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深夜下起了秋雨,雨声淅淅沥沥,将白日的热闹喧嚣都尽数掩盖了。眼前的几棵梧桐树安静伫立着,任凭风吹雨打。
没有清月与星光,唯有几道闪电划破暗夜,带来惊人的华光。一棵树被雷电击中了,闪了火花,又很快被雨淋灭。
窗外闪过一个人影,玄倾追了出去,这个人和在上清宗出现的人一样,虽然离得远,玄倾却能认得他的背影。
他连翻了几间屋子,他追上了这个人,和他连过十几招,只撕裂他的一只袖子,最终还是让这个人逃了。
他皱眉望着手里的衣袖,心道:“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正当他想的出神时,见下方不远的回廊里走来一个抱着琴的少年。
少年在明荼房前停住,敲了敲门。
“抚音?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过来?”
抚音道:“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明荼笑道:“一把匕首而已,不用还的,你尽管拿去削水果用。”
抚音又问道:“你睡不着吧?”
明荼好奇的问道:“你又知道?”
抚音道:“你在船上说的那个故事我也感同身受,以前我每次讲完自己的事,都会想很久才放下,所以我想,你大约是睡不着的。”
明荼关了门,关了窗,屋里传来一曲绝妙的琴音。
他,是懂他的吧,有心的人才会懂他吧。玄倾轻轻吐了一口气,回了自己房里。他换了衣裳,点了熏香,两个时辰后,还是没有睡着。
他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
一点灯火透过窗柩,屋里的香炉上绕着袅袅青烟。
明荼侧卧在床榻上,单手撑着头,心不在焉的凝视着窗外的幽幽翠竹。
他不懒,只是时常这般慵懒,像猫,像狐一般。
身后响起轻浅的脚步声,很淡很淡,就像来的人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不走了么?”
“为什么要走,妖族又没有什么事要我忙,这里的人倒是挺有趣儿。”
“有趣,你是想多呆几日,再带几个人回去?”
听了玄倾的话,明荼心头不由微寒,他心道:“你竟然信了么,相信我造华楼养男宠?原来我在你心中竟是谁也可以的人么?”
“呵。是啊,怎么,你有意见?你要是在意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把人退了。”
玄倾盯着明荼那凌乱的衣裳,静静的看了明荼半晌,淡淡道:“你要怎么样是你的事,我已没有资格管你。”
玄倾走了,徒留下一阵冷香。明荼眯了眯眼眸,扯了扯衣襟,不轻不淡的笑了。
抚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笑问道:“你故事里的人就是此人么?”
明荼笑了笑道:“抚音,你也是玲珑心思,我不必说你也会懂,又何必问呢?”
抚音笑了笑道:“若是你没有玄宗主,我没有阿木,也许我们能凑一对?”
明荼的目光微微合上,幽幽远远,淡淡道:“也许吧,你这个人倒是挺有趣,对了,你这么爱音律,我可以给你介绍个朋友,那家伙是个爱乐成痴的。”
抚音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人?”
明荼笑道:“魔族司命,君楼。”
抚音的眼眸亮了亮,他说他和君楼早就认识了,只不过他不方便出去,所以和君楼已经有上百年没有见过面了。
林箫把玄倾的画收了之后就没打算还他,林箫说,画子弥既然盯上了这幅画,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他宁愿这幅画毁在自己手里也不能毁在画子弥手里。
画像在林箫手里确实是最安全的,因为画派的人对付画派总是容易些,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玄倾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来找林箫,他需要回画里修养。
三个出来的时候,明荼手上多了一幅画,天水好奇的看了又看,问他是什么画,明荼瞧了玄倾一眼,笑说道:“这是抚音的画像。”
两个人还要再说的时候,玄倾已经走远了。
天水挠了挠脑袋问道:“玄宗主是不是不高兴了?”
明荼疑问道:“是么?他真的不高兴了?”
天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明荼摸着头发狡黠一笑:“他要是真的不高兴,我就该高兴了。”
天水问道:“为什么?你有虐人的毛病?”
明荼高深莫测的说道:“大人的世界小孩子别多问。”
天水嘀咕道:“不就是盼着人家吃醋么,可惜人家不鸟你。”
明荼默默吐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