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国,洛樱都城。
小夜沉沉,落樱都城的夜总是繁华热闹,江边乐坊,歌女手抱琵琶低吟浅唱,声声醉人。
此夜,都城里来了一个俊美的少年,可惜这个少年是个瞎子。
明荼来到凤起国已经整整一夜了。来到这里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现在的玄倾才到人间两个月,连人都还在别人肚子里呢,他上哪里寻去?
因为他的眼睛是赤色的,虽然是在夜晚却也还是显眼,为了避免被人当做妖孽赶出都城,他就一直合着双目假装失明,他还花钱买了一个小童。
不过他的运气实在太差,这个小童不仅骗光了他的钱,还骗了他的外衣,再把他丢在大街上。过往的行人看他呆坐在地上,把他当成了乞丐,好心点儿的人还会给他扔几个铜板。
明荼扶额,心道:“我果然不适合当人。”
正当他要睁眼吓人的时候,对面恰好走来两个人。
明荼闻到了血腥味,知道这两个人受了伤。
男人温柔说道:“玉娘,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要到家了。”
一个人忽然惊到:“逍遥王!您这是怎么了?”
男人答道:“遇到刺客了。”
逍遥王?
凤起国逍遥王玄潭正是玄倾这一世的父亲。
明荼在凤起国住下了,因为他能帮人治些疑难杂症,很快就混成了凤起国的名医,还有了自己的宅邸,养了十个仆人。
就这般,他在城里住着,关注着逍遥王府的动静,他知道玄倾是三月九日出生,也知道玄倾出生后一直被疾病纠缠,好在王府还算富裕,他的父母又自小对他细心照料,锦衣玉食的长到了五岁未曾出现过什么大病。
在他五岁的时候,他母亲得了重病,他的生活就让乳娘包了,逍遥王请了城里资格最老的医师也没能治好那玉娘的病。
这个最老医师见逍遥王失魂落魄,又念起素日交情,不忍见友人暗自神伤,在出门前提道:“在城南一隅,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医者,此人眼盲,并且只在夜间出诊,在都城五年,只出过八次诊,王爷若是找不到人的话,可以试试去请此人。”
逍遥王道:“我原本不信那些坊间流言,竟然是子成的建议,我当去一试。”
此夜夜半十分,玄潭亲自来了城南明府,他只带了老管家福伯一人。叩门三声,明府的小斯开了门后见是逍遥王,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忙恭敬的迎他进去,又说道:“先生早已在房中等候多时。”
等候多时,这医师早料到他会来?难道是和子成商量好的?
见到明荼本人之后,逍遥王一直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明荼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除了高深莫测以外,还带着一股邪气。
“王爷此来是找我治病的么?”
“是,还请明先生移步去府上,诊金都好谈,只要我王府拿的出,先生只管说。”
“我不要诊金,只要你让我治另一个人。”
“先生说的……莫非是我儿玄倾?”
“正是他。”
“先生为何对我儿如此关心?”
“我不是关心他,我只是想提高自己的医术,难得见到令郎那种病症,正好练练手。”
练手?
逍遥王顿时就冷了脸,当场拂袖而去。
玄倾听得福伯提明荼的条件后,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他瞒着玄潭找到福伯。
玄倾抬着脸,脆生生的说道:“福伯,你带我去找那个眼瞎的。”
眼瞎的?福伯听到玄倾的称呼就知道他对明荼印象十分的差。
“世子,王爷都请不动他,你去有什么用呢?”福伯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找去。今夜你拦我,明夜我还是要去,你总不能天天管着我吧?”
自己找?小祖宗,你这身子骨紧不起折腾喂!
福伯忽然觉得,他家世子以前的乖巧懂事都是装的,这小家伙折腾起人来可真要人命。
明荼听见福伯的脚步声,声音比上次来的时候沉了不少,他双目闭着,笑了笑问道:“你带了人来?”
福伯微微诧异,还没有答话,小玄倾就先开了口说道:“你和父王谈的条件我都知道了,我答应让你治病,这样能作数么?”
明荼笑着伸出手,温声道:“可以让我抱抱你么?”
小玄倾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明荼的手臂瞧,好像看着一个大圈套,犹豫片刻,他张开手让明荼抱了。
明荼伸出手试探性的摸了摸小玄倾的脑袋,小玄倾没有动,却全身僵硬,他轻笑道:“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会好好宠你,就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福伯看着明荼那温柔的笑和自来熟的亲昵,满脸疑惑,他在心里想着,这明先生不会是王爷在外面的私生子吧?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唬的一个机灵,回过神来的时候,明荼已经抱着小玄倾出了门往王府方向去。
七日后,玉娘病好了,玄倾的身体也渐渐好转。除了福伯和两个病号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是明荼治的。
直到后来玄倾时不时的就说要出门去玩儿,每次都只要福伯陪同,玄潭开始怀疑了。
这一日玄倾又让福伯带他出去,玄潭派了人悄悄跟着一老一少。
走到半路的时候,小玄倾不经意的回头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他认得是他家府上的人,于是他指着前方不远的百味楼说道:“福伯,我饿了!”
福伯带着小玄倾进了百味楼。
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个人没有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还是没有出来。
两个时辰后,一个跟踪的人抱怨道:“世子他们吃的是金饭吗?怎么还不出来?”
“走,进去看看。”
两个人进去一问,接着就傻眼了,他们说两个人早就走了。
原来两个人进了百味楼后,因为小玄倾调皮,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把两个人的衣裳都弄湿了,百味楼老板哪里敢让王府的人在他们的地盘上受半点罪,于是立即就找人去卖了新衣裳,让他们换了一身装扮再走。
明府
小玄倾卧在床榻上,明荼手上结成一个奇怪的法印,丝丝缕缕的灵力渗透肌肤,没入骨髓。
小玄倾低低闷哼了一声,明荼收了灵力,皱眉问道:“哪里疼?”
“心脏的地方疼。”
“心……”
明荼轻声说了一个字就没有再出声。
小玄倾坐了起来,望着眼前这个温柔又好看的人,问道:“你医术这么好,为什么不治自己的眼睛呢?”
明荼笑道:“我这眼睛不用治,等到它该好的时候就自然会好。”
小玄倾又问道:“为什么你白天都不出门?”
明荼笑答:“你看人人都是白天出门晚上睡觉,我作为一个有名的神医,当然要和别人不一样才会显得更神秘,你说是不是?”
小玄倾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一脸的稚气可爱,可惜明荼闭着眼看不见。
两个人正说着话,玄潭已经带了人气势汹汹的过来,福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声道:“王爷,您不能进去。”
玄潭呵斥道:“本王来接自己的孩儿,怎么不能进,让开!”
砰!
他一脚踢开了房门,小玄倾站在明荼前方,明荼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笑了笑,指着一旁的茶水道:“火气挺大呀,您喝口茶消消火,免得把我房子烧了,到时我可就要住到您府上去了。”
玄潭冷哼了一声,把玄倾拉了过去,抱起,告诫道:“不许再见这个人听到没有?你母后已经知道你和这个人的交易了,她很心疼。母后和父王就算不要命也不会让你出事,你知道么?你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
明荼出声道:“别说的好像我要害他一样好不好,你这是破坏我在小倾儿心中的形象,你老婆我都替你治好了,过河拆桥也没有你这样拆的吧?”
小倾儿?叫的这么亲昵!才几日不见这小子就拐了本王的儿子?不行,我得夺回父权!
玄潭越想越有危机感,生怕玄倾那天就被明荼给坑走了,他气道:“我求你治了么?你欺我儿年幼诓骗于他,谁知道你对他是什么用心!”
这样的极品父亲明荼见的不多,他怼道:“你有被害妄想症么?”
玄潭答道:“这天下想要我命的人那么多,想害我儿的人自然也不会少,谁知道你是不是其中之一!”
他说着就把小玄倾抱了起来,转身就要走,一直不吭声的小玄倾忽然爆发了,抓着门栏喊道:“您要是不许我见先生,我就不走!您就是把门拆了我也不走!”
福伯咳了一声道:“这是明先生家的门,世子你这样做有些不厚道吧?”
小玄倾断断续续道:“我、我……”
明荼笑道:“没关系,只要小倾儿喜欢,就是把我这房子拆了也无妨。”
众人:“……”
玄潭拽不走小玄倾,掰他的手又说疼,无奈之下,他只得说道:“等你长大了,父王就不再管你了,到时你一样可以找他,这是父王和母后最大的让步,你要是不愿意,父王和母后就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话是最有效的威胁,小玄倾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玄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