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万兽国回来后,凤起国与启国已经交战多回。
因洛雪笙从万兽国主那里挖来不少带着凶猛兽类的修士,双方胜负各半。
万兽国之行,那次昏厥灭息,他知道那是天命对他的警告。明荼不便再插手两国战事,就一直在扶樱城里玩儿,大大小小的店面他都摸得门儿清。
这两个月来,他能感觉到在这个世界里有人在盯着他,一直盯着他,就好像当年在神域时,他被焚天盯着的感觉一样。
因为那个人是在暗处,他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过那个人。
玄倾曾说,让他不要小瞧这个世界。事实上,他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放松过,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修为再深再强,他还是有弱点,并且还是两个致命的弱点。
一个,就是他不能见阳光。
一个,就是他把玄倾看得太重。
第二年。
春江,月夜。
两个人影立在灯火高楼旁的柳树之下。
一个抱手背靠着树,一个默然看着河水。
靠着树的明荼问道:“三个月,有把握么?”
在听到玄倾计划三个月内灭掉启国,明荼也吃了一惊,和启国已经交战多次,对方的实力是摆在那里的,他又不会动手,所以,他实在想不到玄倾会用什么方法取胜。
玄倾道:“这几个月来,我已经摸清他们的实力,是时候出我的杀手锏了。”
明荼默然不语,不管在那一世,玄倾总是那么要强,他要做的事,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做成,并且,他往往都能做成。
他转头看见一家玉器店,店里有两个人,是一对才子佳人。
女子给那男子挑了一枚玉簪,男子也给女子挑了件首饰,两人付了账,欢喜离去。
明荼默默转过头,朝玄倾看了一眼,玄倾头上带着的发冠一直都是一个样式。
要说起来,玄倾似乎对自己的衣食住行都不太关切和讲究,因为这一切都有他母亲替他操持。
明荼暗暗感叹,真是个被母亲宠得变懒了的人。
明荼道:“我们去那家玉器店看看吧?”
玄倾疑惑的看着他问:“你要买什么?”
明荼道:“看看簪子,发冠之类的东西。”
玄倾看向明荼的头发,他从来没见明荼戴过发冠玉簪之类的东西,他总是很随意的用红色发带来束发。
他问道:“你要送人?”
明荼眨了眨眼笑道:“对啊,送人,送我喜欢的人。”
“喜欢——嗯?你,你放手!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你别想着挣脱就不会拉拉扯扯了。”
“……”
“哎哎?你干嘛,啊呀!”
明荼看着自己被拧的发红的手。
玄倾怎么会拧人?这么没有攻击力又弱爆了的事他怎么会去做?!
错觉,一定是错觉!肯定是我自己给掐伤的……
在他自我催眠时,看到玄倾红着耳朵说道:“嗤!以为我打不过你就好欺负么?”
明荼委屈兮兮的说:“我哪里欺负你了,就只是友好的抓了下你的手而已。”
因为这里的人都没有见过明荼,他在人前都是闭着双目。
玄倾走进店中,淡淡说道:“要挑什么快些挑,我还有事。”
玉器店的掌柜瞧见贵客临门,并且还是玄倾世子,就算他带来的是个盲眼,也不敢怠慢,更不敢发挥他忽悠人的本事,明荼挑什么他都不敢说价钱,只说是那什么玉器的福气,说要送他。
最后明荼挑了一顶莲花玉冠,付了他估计的价钱。
掌柜不敢收,他就说道:“我是要送给别人的,要是那个人知道这是免费的,他会觉得我看轻了他,要是因为这顶玉冠让我们的情谊破裂的话,那就不好办了,你说是不是?”
回了住处,明荼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在玄倾后面进了他房间。玄倾道:“有房不睡,就这么喜欢当‘梁上君子’么?”
自从万兽国回来之后,明荼每天晚上都房梁上守着玄倾。
明荼笑道:“要是有床睡谁要当君子……呃,不是,我是说梁上君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往玄倾床上瞄,其实他已经瞄了好几个月了,却从来没有成功的爬上这张床。
玄倾注意到他的眼神,偏了偏脸,装作没看见。婢女很快就送来热水。因为玄倾自小体弱,所以他沐浴之时都会有人站在外面等,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自从明荼住在这里后,这项差事就莫名其妙的被他占了去,婢女们虽然疑惑,却不敢和明荼争,也不敢到玉娘那里去说。
玄倾摘了发冠,对明荼说不用守,他现在的状况比小时候好多了,明荼和往常一样只是笑了笑,没有回他的话。他挑眉瞧了明荼一眼,走了进去。
明荼把买来的莲花玉冠和玄倾的攥珠宝冠放在一处,无聊的坐在凳子上,懒懒散散的,听着若有若无的水声,慢慢合上双目假寐。
玄倾出来时,一眼就看见桌上多了样不属于他的东西。
对啊,送人,送我喜欢的人。
之前,明荼是这样说的。那么,现在这个意思不就是显而易见的么?
玄倾自知对明荼心境与别人不同,但是他不能确定那是什么感情,因为明荼从小就对他照顾有加,他一只以为那是依赖,是感恩。直到入万兽国之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朝明荼望去,只见他闭目睡着。这个妖冶的男子,只要合上双眸安安静静的,就会给人一种不染纤尘的错觉。
他,似妖似魔,却又似仙。
他,是一个复杂的,高深莫测的旧时之人。
玄倾回了一趟洛仙山,在临走前他特地嘱咐明荼不许跟着。结果,明荼还是偷偷跟着他去了,白天他没有现身,到了晚上,他才现出身就被洛仙山众弟子给团团围住。
玄倾打开房门,满脸惊讶。
风止休那老头儿摸着胡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道又是那个女子觊觎我徒儿美貌,原来是个男子。咦?你竟是魔族人?”
一弟子抚着额头,喊道:“师父啊,您老人家的仙风道骨又忘带出门了么?”
风止修休旁边的弟子忙凑到风止休耳朵边说道:“师父,这是外人,外人!你得给洛仙山留脸啊!不然一脸认真的大师兄肯定会叛变的不认你这个师父的!”
风止休咳了咳,朝明荼问道:“你跟着本尊徒弟做什么?”
明荼淡淡道:“保护他。”
风止休问玄倾:“徒儿,你认得他么?”
明荼一脸诚恳的看着玄倾,玄倾却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道:“不认得,让他住柴房吧。”
明荼喊道:“柴,柴房?!不是,小倾儿,小倾儿!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呀,我追了你一路,饭没吃,水没喝,看在我这么尽职的份儿上,好歹让我睡个好觉吧?”
众师兄弟饶有兴味的看着玄倾,直把玄倾看的面红耳赤,他暗道:“又来了。”
洛仙山的这些家伙,除了他们的大师兄正常点儿之外,其他人一个个都没有正行,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逗他。玄倾一直想不明白,明明已经很冷漠了,不管他们怎么整他都是面无表情,这些家伙却依然喜欢逗他。
他不知道,这些年来,洛仙山的弟子们逗在暗中打赌,谁能让玄倾露出面瘫以外的表情,谁就可以得到所有弟子的追捧。
明荼冲玄倾面前,可怜兮兮的抓着他的衣袖,口里“小倾儿,小倾儿”的喊个不停。
“住口!”
玄倾把这个脑子有坑的家伙推到门里去,砰的把门关上。转身对众弟子和他师父道:“我没想到他会跟着来,给大家造成困扰,是我的错。师父,您要怎么罚我都认。”
风止休和蔼的笑了,说道:“真是好徒弟,那么,等你了却尘缘之事,就回洛仙山来吧。”
众师兄弟们围着玄倾道:“太好了,玄师兄(弟)又可以陪我们玩儿了!”
玄倾吐了一口气,道:“师父,你是不是盼着我短命?”
让他回洛仙山来受这帮鬼才折腾,他的命短几十年才怪。
这次来洛仙山,玄倾把自己后半生的自由给卖了,换的几个闹腾到令人发指的师兄弟下山。
这些家伙一路走一路问,问明荼他是不是道侣关系,玄倾红着耳朵冷着脸,咬紧牙关一字不答,他的心情一路纠结一路不安,在暗中明荼却是一路欢愉一路偷笑。
过了三月,玄倾终于如愿灭了启国。
不过,启国国主虽然于筑仙台自焚而死,启国太子洛雪生却逃了。
洛雪笙还在殿中留下几个大字:成者虽为王,败者未必就为寇。
玄倾摸着几个大字,半合着眼眸,清清冷冷道:“洛雪笙,你已经逃过两次,没有第三次了。”
启国墨都,一座在八百年前造下的繁华都城。
这墨都虽然是在启国领域之中,近百年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踏上这座都城。
因为这座都城是建在一个四面环水的小岛上。
底下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这水能吸食人的精血,若不是修为高深之人,还没到那岛上就会化成干尸落进水中了。
同玄倾一起来的樊山三怪以及他的五个同门师兄弟都站在岸边。
他们的目光都盯着湖水。
九师弟道:“师兄,我觉得你还是在这河里喊只乌龟驮你过去吧,我们的手段在这里都用不上。”
众人:“……”
方无心道:“世子,以洛雪笙的本事也过不了这条江河的,你就不必冒险登岛了吧。”
玄倾道:“他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身旁必有高人。再者说,他这个人喜欢兵行险招,别人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他往往越喜欢去做。”
秋成空道:“就算他们真在岛上,以为我们的修为也过不去,不如等到了晚上,让明先生去探探?”
几人达成共识,就默然等着夜色降临。
明荼得知几人想上岛之后,很久都没有说话。玄倾以为他不愿去,就说道:“你若是觉得不可行就不必勉强,我自己办法。”
明荼道:“我不是怕上这座岛,我是怕带你们上这座岛。我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后悔也晚了。”
玄倾道:“只要带我去就行。”
明荼深深的看了玄倾一眼,道:“我最怕带的就是你,因为你和洛雪笙有仇怨,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也是一意孤行不听我的劝,我要怎么办?”
玄倾一再保证说,他不会做出没理智的事。几个人好几张嘴,最后败给了玄倾。
这并不是玄倾有一张铁嘴,而是他的意念太大,几百只妖兽都拉不回来,更别说他们只是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