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高挂,清风微凉。
楼台水榭前,明荼坐着,玄倾站着。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青色玉瓶,倒了药酒,抹在明荼的额角上。
“嘶!那臭小子,说暴走就暴走,至少也该有个征兆吧,好歹让我来的及反应啊!”他说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样子是火气又上来了。
他承认,最近他的火气越来越大了,都是被七夜那家伙给气的。
这几夜他一直教七夜《听魂诀》,所有人都以为七夜已经渐渐收敛戾气了,他和明荼呆在一起时就没有别人相陪,结果今天晚上就出了事。
在他们训练的地方,山中不知是藏了什么妖物,只是吼了两声,七夜的戾气就又回来了,当时明荼还在结印,没有注意到他,就在转眼之间,他就朝明荼发起了攻击。要不知明荼有多年的实战经验,只怕伤的就不是额头,而是他的眼睛了。
玄倾道:“照今日的状况来看,他的戾气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的吧?”
明荼道:“必须得找到他的结症,不然的话,就算的学了《听魂诀》也不能彻底除去那身戾气。”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问道:“雪寂这两日看着有些愁闷,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玄倾道:“他在想什么我不清楚,只是知道他每日都会往山里跑。昨日玄毅恰好遇见了他,也问了原由,他说,他在照顾一只受了重伤的幼兽。”
玄倾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一时没注意,走了神,搽药的手忽然变重,明荼哀嚎一声,将他惊回了神。
“你怎么了,今夜总是心神不宁的。”明荼把药瓶子从他手中拿走,又握住他那双清凉的手。
玄倾道:“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很不安。明天我要回一趟都城。”
明荼道:“为防止那小子再次发癫,短时间内我是走不开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玄倾红着耳朵,偏头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你还能变了样子么?”
明荼不再抓他的手了,改成环他的腰,脑袋在他身前蹭了蹭,像只猫儿似得,口里还说什么就想天天看见玄倾之类的话。
玄倾默默盯着明荼的头顶瞧,片刻后,他淡淡开口道:“你抬起头来。”
明荼疑惑的抬起头,因为他是坐着的缘故,比玄倾矮了一截,他仰望着玄倾,看到玄倾那双眸子正认认真真的瞧着他。
他正要开口,玄倾那清凉的手就已经抬起了他的下巴。
他怔了一下,心中惊喜道,他这是要亲我么?啧,小倾儿终于开窍了么?!
要是他背后有条尾巴,你一定能看见他的尾巴在摇摆。
“看看你,蹭什么,头上的伤口又加深了。”玄倾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往住处去。
噗呲——
一团旺旺的碳火被凉水一泼,灭了。
明荼那颗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焉拉吧唧的跟在玄倾后面,他没有看见,前面的玄倾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儿,暗暗吐了一口气,一脸紧张过度的样子。
次日,天色微亮,玄倾就已经离开。明荼因不能在白天出门,这一日都窝在房中,直到雪寂前来看他。
雪寂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说,他救的那只幼兽是有主人的,并且他还和那个人交了朋友。
那个人名叫黎粟,是一南境偏远小国的人,他因得罪权贵,与自己的国断了干系,这才跑到这片山里来。
黎粟说,他们家族在一千多年前也是画师派系,他说,他能再给明荼加上一画,能保他在白日出门。
这天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说要帮你,必是有所图谋。明荼也深知,如果他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用等价的东西去交换。
他问雪寂对方有什么条件,雪寂说,对方要看封在明荼身上的锁魂铃。
明荼顿了半晌,说道:“我不会答应的。当年我已经和季羽保证过,绝不会泄露锁魂铃的秘密,就算是他们的同门也不行。”
雪寂问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要一直这样过下去么?”
明荼道:“不管他是否还在人世,只要我活着,这个承诺就永远有效。当年我本是该死之人,他和夙玉信任我,给了我活下来的希望,于我而言,他们就像挚友一般,而挚友,绝不是用来背叛的。”
听得明荼这番话,雪寂也不好再劝他了,因为他也明白,有很多东西都需要守护的,它们的重要性甚至已经超出了生命。
此夜,明荼一如既往地在夜间教七夜练习《听魂诀》,不经意间,他二人都听到边上的草丛里有了异动!
唰!
七夜一剑斩了过去,那一堆草顿时尽折,一个人从杂乱的草堆里滚了出来,抱着被剑气冲伤的手臂喊道:“别动手别动手,是我。”
两个人定眼一看,原来是玄毅。七夜问他为什么鬼鬼祟祟躲在草丛里,又说要不是他方才手下留情,玄毅的脑袋就早已经搬了家。
玄毅连忙道歉,又说他来这里是雪寂授意的,一来是为了照看玄毅,若是有什么不对好立即通知雪寂,免得再让明荼受伤。二来,他也有点小心思,希望自己能把雪寂交代的事办好,给明荼留个好印象,他也想向明荼学些本事。
他现在灵力全废,从头来过是件极其困难的事,他极想在短时间内学的速成功法,然后去找无钰雪耻。
雪寂告诉他,速成功法他是没有,如果他非要执着于此的话,可以问问明荼,明荼的功法包括人,妖,魔三界,也许有适合他的。
当他听到雪寂这段话后,心中狂流冷汗,想到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把明荼给得罪透了,悔的想用板砖拍死自己,现在他找明荼求助,唯一的办法就放下以前那种目中无人的自负,还有不值几分钱的自尊。
好在自从他功法被废之后,明荼未曾嘲讽过他,就这一点儿来说,对于向明荼求助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开端了。
在知道玄毅的心思后,明荼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速成之法,一切都只能靠玄毅自己。他唯一能帮他的,就是教他《十生录》的心诀,前提是,玄毅能保准日后断情绝爱。
玄毅说,他能做到,只要能把无钰灭了,就是要了他性命都可以。
明荼听后不由感叹道:“真是有意思,几天之内我就将自己所学都分出去了。”
更有意思的是,七夜因功法而生情,玄毅却因功法而绝情。
而他一个人知道这两种矛盾的心诀还能好好的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明荼没有想到,几天之后,雪寂竟然带了那个名叫黎粟的人来见他。
原来,在千年前,黎粟的先辈是季羽的弟子,黎粟是季羽的第九十八代传人。并且,还学了他创出的新技法。
黎粟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想不通季祖师爷为什么会对一个外人如此关心,竟然给我黎家留了一条规定,就是日后遇到妖王明荼,一定要替他再画一幅人像,让他能在白日行走。前日听雪寂前辈传了你的话之后,我懂了,因为您值得他老人家关心。”
明荼这些日子接连在走霉运,黎粟的到来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脑袋上一样。他觉得,也许这一世的人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在他能走在阳光下的哪一天,他迫不及待的出了门,直奔洛樱都城去。
七夜挥着手朝他喊道:“喂!你还有最后一句心诀没告诉我!”
他的话全都送给了风,风不是好信使,没把他的话带到明荼耳朵里。
明荼闭着眼睛走到王府后,连敲了好几次门都没动静,心中升起不安之感,他睁开了眼,一脚把门踢开,府中空无一人。
他找人问了玄倾等人的去向,那路人说,之前玄倾和无钰约了战,地点定在藏剑山庄,后来,也不知是谁赢谁输,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了。
听到此处,明荼直奔藏剑山庄去。
他依旧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几间已经毁坏了的房子。他在残墙断壁前转了一圈,只捡到一块黑不溜秋的废铁。
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废墟之外冒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是一个相貌俊郎的男子,外表看起来仙风道骨,眼里却透着几分邪肆。
男子问道:“你在找玄倾么?”
明荼面如寒霜,冷硬道:“他在哪儿!”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鬼魅的笑了笑,说道:“人又不是我带走的,你就瞪我也没用。哦,忘了告诉你我是谁,我是玄倾的九师兄,灵致。”
“灵致?那个杀了浮云山弟子的灵致么?”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算了算了,反正解释也没人信。”
“我会信。”
“哦?别以为和我套近乎我就会痛痛快快的告诉你玄师弟的下落。”
“因为你这种人,就是做下大恶也会承认,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怕,你会否认,那就不会是你做的。”
“是么?你是不是自认为很了解我?”
“当然,因为,你和我很像。”
灵致自浮云山跑出来后,就一直在寻找背后陷害他的人,他一路追寻至此,发现那个人就隐藏在无钰后方。
他追踪不了那个人,所以选择跟踪无钰。无钰和玄倾比试之时,他也在暗中看着。在玄倾和无钰都受了伤的时候,两个人都被一个神秘人给带走了。
灵致说那个人没有影子,并且在用了灵力之后,身法极快,灵致没有看清,只知道他离开的方向。他又说,最好是请风止休出山,不然是很难应付的。
明荼道:“不必请你师尊,我有更好的帮手。”
他说的帮手就手雪寂和七夜。这两个人的修为加起来,十个风止休都是比不上的。
雪寂和七夜听说有架打,高兴的像打了鸡血似得,连明荼说了什么话都没听清就喊着灵致快快带路。
山道上,小路蜿蜒崎岖,两旁的片片桃花在阳光下更显娇颜。
此山中常有仙物异宝,许多走到穷途的人都会来这座山里寻些有价值的东西去卖了换钱,虽然进了山里之后会有生命的危险,每年还是有人来。
他们进山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林中有人在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