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狗,周围再没有多余的人。
明荼问五鹿微生和长鱼在哪里,五鹿说,他们在进这个世界来的时候就分散了。
他已经找了那两人许多年,走遍天下,四处打探着消息,却还是没有遇上他们。
不过,在年前的时候,他倒是巧遇了君楼,他们还相互约定,不管双方有没有找到人,一年后的四月初五都要来凤起国的洛樱都城,要是哪一个没赶上,先到的人就去雪寂那里留信一封。
没想到,到了洛樱都城后就听到许多人在传明荼和玄毅比试的事情,所以就有了后来的事。
五鹿说他已经已经等不及去明荼府中蹭吃蹭喝了,最重要的是能见到玄倾。
明荼道:“你可要做好准备,倾儿是转世之人,他会把你看成陌生人。”
五鹿道:“行行行,宗主还是原来的性子吧?”
明荼摸着下巴道:“变化不大,好像比以前好了许多,大约是温柔——吧。”
他的语气已经出卖了他,之前他把玄倾背回府中之后,玄倾忽然抓着他的衣领,沉默着,就那样默然的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里,带上了少见的迷雾。
不过,明荼分不清那是温柔还是冷咧,他问玄倾看什么,玄倾只是轻轻摇头,什么也不说。
后来,玄倾终于舍得放过他的衣裳,安静的躺下。
五鹿随明荼回了明府之后,玄倾见他带回来一个自来熟的人,不由一愣,令他吃惊的是,这个人一进门就握着他的手大喊道:
“宗主呀!我可找到你了,你这一走可就是好几个年头,宗门里就剩云歌那无趣的小子和我大眼瞪小眼,虽然你也无趣,好歹你会和我们比划比划,那小子我就是拿剑抵他脖子他都不干。”
玄倾把自己的手抽回去,看着五鹿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五鹿忙摸了一把脸,一本正经的说他是玄倾的师弟,不是疯子。
过了一月,君楼那边传了信来,说是已经找到微生,不过,不知道微生打算做什么事,暂时还不愿随他回来。
看了信后,五鹿扬起嘴角,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着说道:“君楼那小子挺有毅力的,可惜大师兄是个睁眼瞎,竟然没有发现他是个痴人。”
明荼道:“大师兄早知道了,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千里山河,孤城落日。
狼烟烽火,城外飞沙。这个世界有修为的人虽已不多,为了争名争利而上战场厮杀的人却从来没有绝迹过。
很多时候,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不期而遇的生人,所以才凑满了整个人生。
也是因为如此,玄倾一直深知,能做到天下无双的人没有几个,因为聪明人里还有更聪明的人。
因玄倾是洛仙山高徒,人人都以能与他交手为荣。
而与玄倾交手次数最多的就是承凉国的无钰公子。
并且,两人交手两月,胜负各半,无钰的名声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和玄倾齐名。
所以,这个世界上流传着一句话,玄倾无钰,若败其中之一,则天下可得。
明荼听了这话后,不满的说,为什么要将他们的名字放一起,当我是死的么?
五鹿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压根就瞧不上他。
明荼喟叹道:“若是我重回当年……”
五鹿笑道:“问题是你已经不是原来的少年了,小师弟,你必须承认,你老了。”
明荼凉凉的瞅了他一眼,道:“我老么?我的肌肤明明吹弹可破,我的容貌明明倾国倾城,你那只眼睛看见我老了?”
“先让我吐会儿,呕——”
“……”
等五鹿吐完了,明荼又问他和微生他们来信了没有。
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黎粟过来了,他一进门就欲言又止的,目光在明荼身上打了几个转儿,话到嘴边硬是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五鹿笑道:“你这么深情的凝望着我们的小师弟,莫不是看上他了?”
“没,没有。”黎粟答了话就红着脸,微微低下了头,这三个月来,他总共就见过五鹿四次,有两次都被五鹿说的答不出话来。
因为是晚辈的缘故,又加上五鹿自身带着的气场,黎粟每次见他都有些畏惧。
明荼说,五鹿这个人就是嘴上气人,心里头装的可是嫩豆腐,一不小心还会变成豆腐渣。
明荼懒懒散散的说道:“你低着头干嘛,他说你你就怼回去,他这么老的人了,总不会和你这个后辈动手的。”
五鹿抽了抽眼角,道:“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儿?”
明荼笑道:“因为这些年我光长年龄了。”
黎粟酝酿了许久,古古怪怪的问了一句:“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明荼道:“我好着呢,怎么突然这么问?”
五鹿又是笑眯眯的瞧着黎粟,黎粟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明荼总觉得黎粟有话瞒着他,正要细问的时候。大秧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一进门就咬着五鹿的裤腿不放,使劲儿的摇着尾巴撒娇。
五鹿拍了拍前额,大呼今早上忘记给它弄吃的了。大秧跟着五鹿多年,被五鹿养的比人还要叼嘴,不是五鹿做的食物它都瞧不上眼。
大秧现在绝对称得上是狗中的吃货王者,明荼这个第二吃货的名位看来要被大秧给占去了。
黎粟不知道这样的事,好奇的看着一人一狗离开的背影。
片刻后,五鹿就完成了四五道大菜。
黎粟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美食,色泽极好,还没尝到就已经被那香味吸引了。
明荼笑道:“幸亏师兄你还没有道侣,不然黎粟就没有这样的口福了。”
无鹿道:“你和这小子都是沾了大秧的光。”
往常,五鹿都不做午饭的,对于他来说,一天两顿就已经足够果腹。
吃过这顿饭后,黎粟对五鹿已经有所改观,他觉得五鹿除了说话令人摸不着头脑之外,其他的都很好,特别是对他养的狗,简直好的像是在宠儿子似得。
黎粟离开前对明荼说道:“我还住在红枫林的后山中。”
五鹿眯了眯眼睛笑道:“他为什么要强调自己的住处?”
明荼道:“那小子摆明了有事瞒我,也许他觉得我应该会去找他吧。”
五鹿问明荼怎么放心玄倾一人在外,明荼笑了笑,指尖摩挲着酒杯说道:“我当然不放心了,所以让小绝跟着他。”
绝尘鸟的本事五鹿是见识过的,它们生起气来很要命,缠起人来更是要命。
他已经能想象到绝尘鸟天天跟在玄倾后边跑,时不时啄着玄倾的衣角和裤腿的有趣模样。
玄倾和无钰还在较量当中,玄毅也在重头开始,拼命修炼,虽然无钰的光环很强大,他却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因为他深信自己只要能重新站起来,就一定能够胜过无钰。
近日凤起国国主病重,国主的身体一直很硬朗,他以为自己能活的很长久,所以一直没有册立诸君。在他的十二个儿子当中,他最看好的就是玄毅,他也知道玄毅性子急,所以一直在打压着他,试图磨去他的棱角。
他怎么也想不到,最适合继位的玄毅会失了修为。
在他弥留之际,他还在望着玄毅,目光满是期待。
凤起国国主走了,他留下两份诏书,一份是让只有十岁的十二皇子玄宵继位,封玄倾为护国上将,又兼帝师一职。另一份,则是放在玄倾手中,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只有几个人隐约猜到了七八分。
所有人都说,凤起国的半壁江山,已经是属于玄倾的了。
玄倾听到这番话后,只是默默的看着城外天空。
后来,玄毅与玄倾相见,他说,凤起国的江山是玄家的,不管是谁当国主,只要不落在敌国手中,就算是让明荼来当国主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别的人更不敢有意见。
玄毅说,他知道玄倾手里的那份诏书写的是什么。
玄倾默然看了他半晌,道:“如果你和无钰的事有了了结,你会当国主的吧?毕竟玄宵太过年幼。”
玄毅道:“如果我死在无钰手中,一切就拜托你了。”
玄倾说,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赢过无钰的,等到他能赢的时候,玄宵已经长大,那时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让他不必为此忧心。
他又说,如果他非要将手里的半壁江山送给一个人的话,玄毅是第一人选。
这个月的雨有很多,一连三天都在下,在这种风雨交加的日子里,明荼晕了。
他是被饿晕的。因为他得了一种怪病,吃再多的东西都还是觉得饿。
五鹿道:“你今天已经连续吃了十锅大米了,连辟谷丹都灌了好几十颗,你的胃是无底洞么?再这样下去,不到几天你家的米缸就要变成万般皆空了。”
明荼想起之前的黎粟犹犹豫豫的样子,应该是指他现在的状况。
五鹿到山中把黎粟带了过来,雪寂和七夜知道这般消息也赶来看明荼。
不过,就算这两个人来也没有什么作用,只能干着急。
黎粟尴尬的站在一旁,明荼之所以会得这样的怪病,完全是和他给明荼画的画像有关,因为明荼的修为减退,连带着他的身躯也受了影响,所以才会化身超级大胃王。
黎粟说他是三日前偶然得到一本古籍后才知道的,原来这白日画像是附加有条件的,那就是被画之人必须是修为达到圣阶以上的修士。
当年他先祖将画法传他,却没有告诉他禁忌,也许是季羽传的时候就没有说,毕竟季羽是知道明荼修为的,他哪里能料到明荼的修为会越来越回去?
五鹿道:“上次来的时候你就吞吞吐吐,这回你要是再犹犹豫豫的,我可就高兴了,我要是高兴起来,你这小模样是阻止不了我的。”
同过几次见面,黎粟已经摸清了五鹿的说话风格,他是个喜欢说反话的。他说他会高兴,就表明他将会非常愤怒。
黎粟说,如果带上明荼随他去趟浮云山的话,也许会有救。
五鹿陪着明荼去,他又拜托七夜与雪寂二人暗中护着玄倾。
他说,只要明荼的事解决了,他就立即下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