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出生在上清山脚的一个无名小村里。
那年村中出现一恶霸,这恶霸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术,专挑幼童入山中喂狼,再取狼的精血修炼,他以为这样就能成了开花的芝麻,节节高升。
那时,恶霸恰好瞄上了微生的幼弟。
那年幼弟被捉时微生正好看见,微生的护弟之心战胜了恐惧,他竟然以血肉之躯冲入狼群之中。
在他紧紧护着幼弟,心生绝望之际,上清宗的风回尊者恰好路过,斩杀了妖狼。当时他伤重昏迷,再醒来时,风回告诉他,他弟弟在他昏迷之时吓坏了,趁风回与妖狼相斗之际跑了。
自那日起,拜了风回为师,成了上清门徒的微生多年打听也没有打听到他弟弟的消息,他虽然活了很久,心头却装着遗憾。
直到后来见了初到山上来的明荼,他第一眼就觉得明荼和他弟弟有几分相似,于是他对明荼笑,没想到明荼竟然看出了他骨子里的冷,表现出了警惕之意。
后来,他把明荼当弟弟一样照顾,明荼和他弟弟的区别就是淘气,从小到大不服输,所以他就教明荼下棋杀他的锐气。他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守着上清过下去,却没想到会遇上君楼。
无息迷境之中,是他与君楼羁绊的开始。
他和君楼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因为明荼的缘故,他看见君楼的刹那其实是惊艳的,只不过他们是敌对关系,他脑子里所剩的念头就只有戒备了。
第二次和君楼相遇,也是君楼找来的。当时微生刚带着明荼从那甬道出来,君楼就从空中降下横在他身前。
那时,微生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君楼额间的红痕,以及,他那双锐利冷漠的眸子。
横琴在手,指尖翻飞之际就摄出无尽威压。微生看见他那双已经现了杀机的眼,没有害怕,反而给了他一个微笑,关心道:“你这双眼一直瞪着会累的吧。”
微生的语气很温和,也很友好,仿佛他是真的关心他眼睛似得。
一个人,尤其还是敌人,再这么说也不可能会是出自真心实意的关心。君楼也不是个天真的小孩子,没有再和微生瞎扯,二话不说就动手将人抓了去。
君楼的心思总是有些怪异的,他当时明明可以强行将明荼带走,却偏偏要等着明荼自己同意。微生原本是要动手的,却因为顾着明荼被君楼抢先了一步。
微生被君楼扣住了死穴,修行多年的他除了几个师弟之外,他还从来没有和外人动过手。尽管如此,他心底也是极有自信的,从见到君楼开始,他就自信自己不会输给君楼,他的这个设想在两个人都没有负担累赘的情况下,然而,他高估了君楼的品格,君楼不是君子,他只要赢,他不会给微生公平比斗的机会。
三招,仅仅只是三招微生就输了。
微生听道君楼淡淡开口,语气嘲讽,“我听他们说你们上清的人个个都是厉害角色,没想到,竟然让我遇上一个假冒的。”
微生道:“我也听说魔族的君楼司命身份尊贵,轻易不见外人,没想到竟然让我这个‘假冒’的小角色给遇上了。真不知这是我的荣幸还是你的不幸。”
君楼当时想,温柔中的利剑大概就是长这个样子。
他们从无息迷境出来后,君楼竟然以给微生解毒为由,死皮赖脸的要跟着一起回上清。
他们回到上清宗门那日,君楼不缠五鹿,就知道纠缠着微生,就好像他们是老朋友一般。澹台和闻人,还有戏阳,一个个都古怪的看着微生,问他怎么带了个魔族人回来。
微生道:“他自己来的,并不是我们带来的,五师弟可以作证。”
君楼笑着说:“我是为他好,闻人是你们上清最好的药师,不防瞧瞧他身上的毒,若是你能解,我这就走。”
闻人皱眉没有说话,他的诊断里,微生中的根本就不是中毒,可是微生却是真的感觉身体有异样。尽管微生没有说出来,闻人也摸到了他手上的那把冷汗。
微生反手扣着君楼,对在场的三人说:“师姑,师弟,把这家伙关起来吧,他对小师弟一直存着坏心眼儿呢。”
君楼道:“你们关了我,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人来,那些人的脾气可比我差多了,到时若是圣子缺了胳膊少了腿就不好了。”
微生的扇子卡着君楼的脖子,低声淡淡道:“小心折了你自己。”
微生看着是个不温不火的人,仿佛天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慌乱,他似乎是天生的优雅,淡然如水,温文如玉,就算他说起威胁人的话,也都是温柔的声音,仿佛是在和一个朋友叙旧一般。
君楼被澹台施法困在一间屋宇之中,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没有半点吃惊和不满,就像是真来上清当客人一般。
直到第二夜,微生坐于房中抚琴,君楼是个爱乐成痴的人,一听到琴声就精神抖擞的像磕了药似的,他也操起了自己的长琴,与微生曲曲相和。
微生隔门问道:“是不是只要有琴,就是把你扔到无底洞里你都不担心?”
君楼回道:“只不过相识几十个时辰,你倒像是看透了我这个人似得。”
微生也不知道他倒底是为什么要去和君楼搭话的,待他意识到彼此了解的太多的时候,君楼已经给他解了身上的蛊。
君楼说,明荼在短时间内似乎是回不来了,并且他们魔族中也生了变故,他要回去了。微生没有为难他,开了禁制放他走。
君楼在临前深深的看了微生一眼,他说:“若是我有了空,还会来找你。”
微生摇着扇子淡雅笑回:“只要你敢来,我会让老五放大秧去接你。”
微生的日子一日既往的过,只不过他听到许多五花八门的消息,有关于魔族的,妖族的,玄倾的,明荼的,玄天城的……
后来,他又遇见了君楼,明明是敌对关系,明明是一见面就动了手的,可是君楼去好像看不起他似得,根本就没有使出几成修为。
他心头也暗暗诧异,为了探清君楼的修为就出了杀招。
令他惊讶的是,君楼居然甘愿受他那一招,在受了伤后还能和他打个平手。
君楼将染血的外袍脱下,处理好伤口之后,静静的望着微生,那双赤色的眼眸里,是坚韧不屈,还有点点柔情。
微生听到他说:“微生,你应该知道我的心吧?”
那是突如其来的告白,之前微生只是有些猜测,却从来没有确定过,这回确定了,他却有些混乱,为了使自己从那种混乱的状态脱离出来,所以他选择了拒绝。
然而,君楼却不知是天生偏执还是看出了他在回答时的那一点儿犹豫,竟然没有死心,一逮着机会就和他作对,又趁着作对的过程中与他频频接触。
君楼每次离开都喜欢说还在来找他,没次都没有食言,久而久之,倒是成了上清宗的常客,也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半个朋友。他没有认,五鹿他们倒是替他认了。每次君楼一来,五鹿都喜欢调侃几句。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上清宗的人一个个离开。直到神域出了事。
那段时间,天降雷劫,整个神域大陆的修士像当年上清宗门的弟子门一样,一批批的消失离去。
神域的末日已经来临。
在长鱼接他们走的时候,微生的目光一直望着上清山外。五鹿问他在看什么,他说道:“也不知现在魔族和妖族怎么样了。”
在离开的那一刻,他看见君楼来了,可是,他们没有说上话就被从天降下的雷霆给阻住了视线。
“微生,我一定会来找你!”在去未来世界的时候,他听到君楼这般对他说。
到了未来世界,微生从昏暗中醒来时,长鱼和五鹿都不见了,于是他只有自己独行,同时打听五鹿和长鱼的下落。
微生来到一个名为征羽的小镇上,因为这里的风土人情很是有趣,他就多留了两日。在他要离开的那天早上,才起床就听到一阵空灵的琴音。
他心道,没想到这小镇里还藏着许多高人,此人的琴音已经可以和君楼那个音痴相媲美了。
此时,他听到楼外有人喊道:“魔族人,我们镇上来了个魔族人,还是个绝美的乐师呢!快去看看。”
另一个人说道:“魔族人你们也敢往前凑,就不怕死么?”
微生心中暗惊,忽然又想起君楼说要来找他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去看了那个被众人围着的乐师,果然是君楼无疑。
君楼也看见了他,琴音戛然而止。
在微生僵着嘴角微笑的时候,君楼抱起长琴站起身,拽着微生就跑。
微生喊道:“你跑什么,欠了别人钱么?”
君楼道:“没有欠钱,是欠一个人三十首曲子。我和那个人打赌输了,可是我现在没时间理他,所以只有跑了。”
他说着,连琴也不顾了,只拥着微生,紧紧揽着。
他说:“知道么,这些年,我找你找的都快发了疯。”
微生默然无声。
后来,他和君楼他们与明荼等人一起住进洛仙山。
如今——
微生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君楼正抬头仰望星空。
君楼听见了的脚步声,微微偏头,他额间的那抹红痕落在微生眼中,只觉得比以往都要好看几分。微生看痴了,再回神时,他的手已经抚上君楼的脸庞。君楼顺势抓了他的手,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试探,亲吻……
君楼向微生索求,微生并没有阻止,只是淡淡的笑了下,他的温柔之下,也是男儿血性,君楼一个松懈,就被他完全压制了。
那时,君楼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轻声咕哝了一句什么话,又说道:“罢了,只要你喜欢,来吧!”
那可真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微生不由眉宇带笑,说道:“我很有君子风度,不会伤你。”
就那般,他们任凭理智退却,激情燃烧。
就那般,他们成了彼此一生认定的人。
君楼暗道,今晚的年夜饭吃的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