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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黑昼缉凶.

   “是哪个小姐姐找你?”

   勘验员随口问了一句,在王久武接起时瞄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

   他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然后人往郑大队旁边凑了凑,用口型告诉对方:

   “宋·局·长。”

   两个翘会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探询地望向王久武,站得稍远了些的男人像是懂他们什么意思,轻轻摇了摇头,两个人这才长出一口气,静等着他挂断,回来说明宋局长有什么指示。

   然而别动组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刚接起宋局长电话,王久武便意识到了事情并不简单,所以才选择走去一边。

   “595,”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来我办公室。”

   这是他们之间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宋局长一般都直呼王久武的姓名,但如果突然改口叫他在特别行动组的代号,就说明接下来的“商谈”中,有特别行动组的其他代表参与。

   可是这一次,宋局长并没有在电话中说明情况。

   别动组员等了几秒,压低声音,“您能先大体和我说一下是什么事吗?”

   “你正和郑彬他们在一起吧,不能,来我办公室。”

   宋局长随即挂了电话,与此同时,手机飘窗迅速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王久武在特别行动组的直属上司:

   “速至。”

   王久武心头一惊。他的这个直属上司统管北方几市的别动组员,是B级成员,轻易不会同他们见面,一般都只是线上交接,怎么这次连她都亲自过来了?

   两方如此催促,王久武不敢怠慢,还没收好手机便立刻朝门口走去。

   “哎哎王哥,你上哪儿啊?”

   勘验员反应最快,见这个男人一声不吭突然往外走,条件反射下就想拉他的衣袖,结果那人身形一晃,居然躲开了,已然消失在门外,留他还在原地,伸着只手。

   “怪事,”小史把手收回来,挠了挠头,“王哥怎么说跑就跑,而且这次连句解释都没有?不是他的风格啊。”

   稽察员这个时候也已经走到了门边,顺着王久武离开的方向望去,判断道,“应该是要去宋局长的办公室。”

   他忆起那个男人出门时紧绷着下颌,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这么急着去找老大?糟了,”小史看向了屋里另一个警局的人,“能惊动老大,那指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那我们怎么办?”

   郑彬倒是一脸无所谓,耸了耸肩:

   “还能怎么办,该干嘛干嘛去。”

   “所以我们……?”

   “愣着干什么,走啊,”郑大队也出了屋子,“一堆工作等着呢,就是出再大的事,案子也还是得破。”

   ……

   别动组员再从宋局长办公室出来时已是深夜。

   窸窸窣窣的细小响动终于吵醒了阴阑煦。他睁开眼睛,客厅没有开灯,眼前一片朦胧的深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腰背已经僵硬,并不柔软的垫子还硌在身下,年轻人试着坐起,臂上传来一阵酸麻。一床薄毯随之滑落,还带着体温。

   然后他才看到沙发另一头不知何时坐了个人,头上搭了一条毛巾,弓着背,双臂担在膝上,正低头盯着面前的地板,辨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没有擦干的褐发,在今夜晦暗的月光下洇湿成黑色,水珠沿着赤裸的上身滑下,吻过漂亮的肌肉线条,和新旧交织的伤疤。

   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个男人听到了年轻人起身发出的响动,登时恢复成腰背挺直的状态,顺手将毛巾拉到肩上,因此支楞起的头发让王久武看起来就像刚甩过毛的大型犬,体格魁梧却眉眼温柔。

   “吵醒你了吗?”

   阴阑煦没有吭声,重新躺了回去,伸手把那床薄毯全部拂落地上。

   那人没说什么,把毯子拾起,叠了叠放到一旁。

   “你今天是不是什么都没吃?”

   淡淡的香皂味到了近前,年轻人鼻翼翕动,和自己身上的是同一款。

   “微波炉里留的饭菜,看起来一口没动。”言语中有轻微的责备,依旧点到为止。

   王久武似乎刚洗完澡不久,皮肤还泛着绯色,偶有水珠随着动作滴落。有一滴巧合地落在阴阑煦掌心,带来深秋夜晚中并不令人生厌的一丝凉意,这人把脸扭向沙发背那边,却悄悄握起拳。

   丝毫不在意这无视的态度,王久武继续问道,“有想吃的吗,我去做。”

   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对方才冒出一个字:

   “粥。”

   放轻的脚步声随即远去,先是进了趟自己的卧室,然后伴随着套上衣服的布料摩擦声,厨房的灯亮起,为仍沉浸在黑暗中的客厅添上一角温柔的米色。

   阴阑煦这才翻回了身。对面墙上模糊映出王久武的影子,拉长的人形不停晃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感到眼皮再次变得沉重。他今天很累。

   男人端粥出来的时候,发现这人再次蜷缩成一团,一条手臂压着腹部,半个脑袋露出沙发,似乎又睡着了。茶色的头发有些长了,柔顺地垂着,微微鬈曲。

   无言地摇头,他轻轻把碗放上茶几,守了一会儿,等粥凉得差不多后,走去打开了客厅的灯。

   果然这次年轻人是立刻惊醒,又闭了闭眼适应灯光,才慢慢坐了起来。

   白粥令阴阑煦毫无食欲,正常食物的味道闻起来越来越反胃,他想要坏血,他喜欢腐烂,腹中被唤起的饥饿却逼迫他强压下恶心感,只能幻想送入口中的黏稠米糊变成那些禁食。

   尽管如此,年轻人还是家教良好般慢条斯理地吃着,甚至不曾听到勺子与碗碰撞会发出的“叮叮”声。

   沙发垫的一侧微微下陷,他的监管者坐到了旁边。

   “‘疯牧师’死了。”王久武突然开口。

   “……你怀疑我?”

   别动组员刚说完阴阑煦便接上了一句。几年的相处,不敢说形成了充分的默契,但彼此的弦外之音还是足以听出来的。

   “没错,是我。”

   年轻人看起来相当坦然。王久武发现这人今天不知怎的心情不好,言语间透着明显的不耐,于是他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

   “昨晚到现在你都被我‘留’在宿舍,我知道不可能是你——只是觉得,你和我说过那番要‘疯牧师’自首的话后,没多久他便死了,真是有些巧合。”

   “为什么要和我说?”

   “因为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对此阴阑煦不予理会,王久武也就没再说什么,等他吃完后,起身收拾餐具,然后倒了杯水,和胃药一起放在这人手边。

   “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尽管知道他不会听,王久武还是叮嘱了一句,顺势坐回刚才的位置。

   阴阑煦瞥了一眼表,差一刻钟凌晨两点。

   那个男人眉宇间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倦色,却似乎没有去睡觉的意思,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在考虑什么。

   几分钟后,年轻人咳了一声。

   “明天——今天不上班,”王久武回答,“我从今天开始休假。”

   “案子呢?”阴阑煦随口一问。

   苦笑出现在别动组员脸上,看起来又为他添了几丝疲惫,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说道:

   “已经安排好了,大概今天的晨间新闻里就能听到。”

   虽然没有听到更多解释,但年轻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讥讽地冷笑。王久武探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去睡吧,再晚你第二天会头痛,”他轻轻催促,“我暂时不困。”

   阴阑煦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洗漱。

   王久武接着把电视调成了静音,倚靠在沙发上,却是沉默地盯着天花板。

   他似乎并不在乎荧屏上放映的内容,被跃动的光影模糊了五官。

   ……

   就如王久武所言,第二天东埠的晨间新闻里,果然大篇幅地播报起“密集书库案”与“小花园案”成功告破的消息。

   被警告案子侦破前不准擅做报道的大小媒体,在终于获许能抛出热点新闻后,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之前搜集到的资料一股脑抖搂出来,仿佛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媒体与媒体之间也打起没有硝烟的战争,生怕被别家甩下。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又听不到什么动静的市民们,本来都快忘记了这两个案子,今早习惯性点开热搜榜后,才发现宛如刮过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劈落了一道听不见的惊雷,榜首竟不再是哪个明星出轨的八卦,悄然变成“知名学府谜案告破”的话题。

   紧随而至的海量信息轰炸着每个人的屏幕,市民们很快头晕目眩,全然接受了媒体的论调,丝毫没有意识到有关新闻与论章中,相比较对案件本身恐怖气氛的大肆渲染,以及对干警们辛苦查案的问候感恩,完全能概括成一句“凶手已被抓获,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的结果,是否有些过于单薄。

   但还是有人头脑清醒,能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昨天还在分析“疯牧师”被杀的情况,今早怎么就“成功告破”?

   “凶手已被抓获”,哪里抓获了凶手!

   “本台就这两起案子被害人背后引人深思的故事,特别采访了东埠大学后勤处主任——”

   交通频道也缩减了对路况的通报,贯山屏咬牙,一拳砸在车载电台的开关,新闻乖乖闭了嘴。

   这辆吉普车用最后的克制遵守着交通规则,向东埠警局疾驶而去。

   他必须去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