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雪剑本就锋利无比,此时剑尖在地上划过,在酉时的小宫殿里留下一条长长的白印。
狐子言拖着淬雪剑,一步一步走向不能动弹的凤衍墨。
此时凤衍墨眼里的银色已经褪去,他已经恢复了神智,满眼惊异的看着远处的酉时对他绽放处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看到酉时在对他做口型的说了一句:你要死了。
酉时骗了狐子言,杀了凤衍墨,灭了凤衍墨的灵魂墨颜根本不会回来,反而会与之一起烟消云散。
还以为狐子言与这凤族的小家伙之间的牵绊有多深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狐子言举起淬雪剑,却突然犹豫了。
若是酉时在骗他,那凤衍墨要是死了,墨颜岂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此时的凤衍墨也回过了神来,急忙对狐子言喊到:“狐子言!你就算是杀了我墨颜也回不来!他在骗你!”
“哟,小家伙,说话可要凭依据。”酉时走进这二人,趴在狐子言肩头轻言轻语的说,“狐子言,若是你再不动手,他身上的穴道可是要自动解开了哟。”
“那时,他可就不是你杀的了的人了。”
墨颜的神识寄存于凤衍墨的体内,灵力自然也封印在这里。凤衍墨前期无法使用的原因是因为墨颜是神,他却不是。如今他已成神,自然可以随意调动墨颜的灵力。两个神的灵力加起来,怕是强如狐子言也要避让。
凤衍墨突然觉得身上一阵轻松,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穴道解开了。
手里的凤鸣剑发出阵阵鸣叫,似乎在宣誓着它重新回来了。
狐子言眼里瞬间充满慌乱,下意识的一剑刺了过去。
鲜血染红了凤衍墨胸口的衣衫。
凤鸣剑迅速的自主形成护盾,将狐子言与酉时二人弹开,发出警告的哀鸣。狐子言不可置信的看向手里正在滴血的淬雪剑,淬雪剑也发出了阵阵哀鸣。
他怎么忘了,淬雪剑是墨颜的佩剑,如今自己却那淬雪剑伤了墨颜的宿主,淬雪剑自然会以为自己用它伤了墨颜。
凤衍墨扶着凤鸣剑半跪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是他却愚蠢的选择了相信狐子言。他是信了狐子言,可是他的下场呢?被淬雪剑一剑穿透心脏吗?
凤衍墨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左手试图捂住伤口,低着头自嘲般的说到:“子言,相信你的代价,可真大啊。”
相信你。
狐子言想过去搀扶凤衍墨,凤鸣剑却始终不让他靠近。
“狐子言,你放弃吧。”酉时在一旁发出了讽刺的笑意,“你伤了凤鸣剑的主人,它怎么会让你再次接近他的主人。”
“从此,凤鸣剑将视你为敌。”
好歹凤衍墨也成了神,伤口已经能自己缓缓愈合,只是淬雪剑毕竟也是神器,伤害不可小觑,他的意识已经有些许模糊了。
迷迷茫茫中,他又来到了上次那个处处都是一片接着一片的连绵雪山的地方,又见到了那个少年。
墨颜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长袍坐在树下,似乎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空中飘起了雪花,凤衍墨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油纸伞,他撑起伞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凤衍墨才发现,墨颜身前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吓得他急忙跑过去,却见墨颜抬起了头,淡淡的说到:“你来了,我等了你许久了。”
“你没事吧?”凤衍墨为墨颜撑着伞,将他扶了起来。
“你若是现在杀了我,我将会永远从这世上消失。”墨颜幽深的瞳孔看着凤衍墨,竟然是在催促着凤衍墨杀了他。
凤衍墨不语,他刚刚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木屋,想来是墨颜的居所吧。他扶着墨颜走过去:“我为什么要杀了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等你。”
“你说的是子言吗?”墨颜咳嗽了几声,毫不在意的擦拭掉嘴角的鲜血,步履艰难的跟着凤衍墨走着,“子言继承了我一部分灵力,在你们眼里应该很强的吧?”
“对呀,很厉害的。”凤衍墨笑的有几分牵强。
墨颜总觉得,这次的凤衍墨与上次不太一样,少了些灵气。
细细看去,凤衍墨的眼睛里没了上次的灵动,多的是旁人觉得窒息的雾霾,一片死气沉沉。
“怎的?”墨颜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嗯?”凤衍墨奇怪的看向墨颜。
墨颜笑了,指了指凤衍墨的眼睛:“看你没了上次见你时的灵气,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情的。”凤衍墨突然觉得风雪大了几分,抬头看了看,“下雪了。”
刚刚还是细到可以忽略掉的雪花片,现在就几乎成了鹅毛般的大雪。
墨颜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长袍:“你有心事呢,这里是你的世界,天气自然随着你的心情而变化。”
墨颜对天气的变化没有特别敏感,最多就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出来晒个太阳,下雪了他也能在小木屋里静静坐一天,或者练练字,心情突然好了便撑着伞四处走走。
只是一直以来明明这个世界普遍是晴天,今日突然下起了小雪。墨颜就知道,凤衍墨出事了。
虽然凤衍墨一直跟着狐子言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是看着这个孩子被狐子言刺了一剑,心里多少有些不忍,这才唤了凤衍墨前来,想着和他谈谈。
“我哪里有心事呢。”凤衍墨对着墨颜笑了笑,突然问了一句,“你想出去吗?”
“出去?去哪儿呢?”墨颜也不回答,反问到。
“借我的身体,回去。”
回到人世间去,陪着狐子言。
“那你呢?”墨颜感觉到身旁人儿的虚弱,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何能接触到凤衍墨了?不是应该只能看得到吗?
“我就代替你留在这里吧。”凤衍墨笑了笑,“狐子言在等你。”
“你只是因为子言吗?”墨颜抓住凤衍墨,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灵力,“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哥还在等你,魔尊苏逸也还在等你。”
“你现在却因为子言一人要放弃自己。”
“你想过他们吗?”
凤衍墨有些涣散的瞳孔这才聚焦起来,对啊,他只不过是被狐子言刺了一剑而已。现在却傻到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想通了就好。”墨颜放下心来,“也是多亏了你,我现在能够接触到你们进来的神识了。”
“本来不可以吗?”
“好像不可以呢。”
随着墨颜进入了小木屋里,凤衍墨觉得意识被一阵阵的抽离,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狐子言,你倒是在装什么?”酉时站在跪倒在地的狐子言身前,气势丝毫不输于他,“你自己刺了这小家伙一剑,现在又想救他?”
“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救他。”狐子言沉默了许久,沙哑着嗓音说到。
“想让我救他啊?”酉时笑了,笑的很灿烂,“拿冰原晶来换。”
“你还是不肯放过冰原晶吗?”
酉时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我不放过冰原晶?狐子言,是你不肯放过逐夜吧?”
“逐夜现在会失忆完全记不起来我们以前的事情,都是因为你。”
“明明那日我已经答应了神域回去,你还是伤了逐夜。”
“说什么妖族不可进入神域,真是可笑。”
“那日,是我的失手,才使得逐夜失忆。”狐子言低声的说着,“但是狐族真的已经没有了冰原晶,我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找一块儿来给你。”
“况且,若不是你的蛊惑,我又怎么会伤了凤衍墨。”
酉时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我的蛊惑?狐子言,你别是忘记了,我的蛊惑只能召唤出你们藏在心底的意识。你既然是受了我的蛊惑,那你想杀了他得有多久了?”
“不久,可能就一会会儿罢了。”凤衍墨的声音传来,让酉时和狐子言一惊。
既然凤衍墨醒了过来,他手里的凤鸣剑自然也开始‘嗡嗡’作响,,“还保持着刚刚跪在地上的姿势啊。”
刚想试着站起来,就觉得胸口处一阵疼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狐子言,你下手可真狠。”
“墨儿……”狐子言有些不敢接近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他担心凤衍墨会记恨他,“我带你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凤衍墨强撑着站起来,捂住正在渐渐愈合的伤口,拿起凤鸣剑,“你忘了我们此来的任务吗?”
“妖主酉时,请您退兵。”凤衍墨浅笑着手持凤鸣剑指着酉时,他虽然受了些重伤,但是气势却丝毫不弱于酉时。
酉时冷冷一笑,手里握住一截白绫:“凤衍墨,你已经重伤,还想让本主退兵?”
“墨颜将他的灵力渡于了我些许,”凤衍墨感受到狐子言惊讶的眼神,随意的笑了笑,“我也与墨颜聊了些事情。”
狐子言有些沉默,他想知道,不愿意见他的墨颜,到底与凤衍墨聊了些什么,却又没有办法,也不敢问出口。
“我与墨颜前辈没有聊什么关于你的事情,”凤衍墨看到狐子言纠结的眼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不必紧张。”
酉时眼里绽放出金色的光芒,盯着凤衍墨清澈的眼睛,一片血红色,仔细看去,酉时不由得一惊。
他看到了一片血海,那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让他背后不由得冒出一阵冷汗。连他这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都惊惧于凤衍墨的未来,何况现在这个如白纸一般洁净的少年?
酉时忽然收起白绫,在原地消失,转眼就到了贵妃榻上坐好:“本主不可能退兵,你们二位请回吧。”
出乎意料的,凤衍墨也收起了凤鸣剑,看了一眼狐子言:“狐子言,我们走吧。”
“去哪儿?”
“回凤族。”
凤衍墨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稍微动一下都有可能撕裂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