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费泽晓从刚开始的趴着已经直起了身子，她眼里饶有兴趣:
“哎，这么善解人意的妹子可是很少见了。”
我耸耸肩:
“我也这么感觉，现在的女生都太疯狂了。”
“喂喂喂，疯狂是什么意思啊。”
费泽晓似乎有点不满我的话，用手指戳着桌子，随后她顿了顿:
“所以后来你和你男朋友就这么和好了？”
我笑了:
“本来就是个误会，说不上和好，只是彼此的心结解开了而已，不过你不是应该关心我和杨萱的关系吗？”
“哦。”
费泽晓趴回桌子上，她的眼神变得懒散:
“那后来呢，你和她说了你们的故事了吗？”
……我盯着杯子里的水，过了会儿，轻轻的摇摇头:
“没有。”
“啊？”
我看着费泽晓疑惑的样子，抿了抿嘴，想到那个时候的场景，心里就一阵难受: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杨萱。”
“哈？最后一次，老肖你难道做了什么事让人家——”
费泽晓突然止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随后用手捂住嘴:
“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天自己看到的一切，就像梦一样，想起来声音都忍不住颤抖:
“她家的烧烤店煤气泄漏，为了店里的东西，杨萱来来回回搬运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瓦罐爆炸，她……再也没有出来，消防员从废墟里面找了六个小时才找到她。”
明明只有几个字，可是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明明那些你觉得耀眼的人和事，很有可能在下一秒就会永远的离你而去，快到你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更让人难过的是，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你在伤心和难过一些什么。
费泽晓和我都没有说话，餐厅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很多，不管是餐厅还是现在我们的气氛，都变得沉默了，我吐了口气，把全身的力气放在椅子上:
“那天我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实在没有办法想象，那样的一个女孩，怎么可能会那么勇敢坚强，之后，我连着做了几个月的噩梦，每次都是顾奂言把我从噩梦里面喊了出来，我有好几次都试图抓住她跑进火里的背影。”
顿了顿，我无可奈何的笑了：“可是我抓不到她，就算那是个梦。”
过了好久，才听到费泽晓轻轻的回答:
“很帅吧。”
“……”
我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可我觉得，好丑啊，”
……又是一阵沉默，等我整理好心情准备去缓和气氛的时候，费泽晓突然愤愤的揉着头，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感觉到自己小腿一阵疼痛:
“啊，姓肖的！”
“嘶……”
我强忍疼痛看着她，莫名其妙:
“怎么了？”
我又哪里惹这个大小姐不开心了？
费泽晓眼睛有点红的瞪着我，声音好像还带了点鼻音:
“你好奇怪啊。”
“啊？”
我怔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让她哭了。
费泽晓吸了吸鼻子：
“干嘛非让我也跟着伤感啊。”
我眨眨眼，有点疑惑却是小心翼翼的问：
“你不是想听故事吗？”
费泽晓掏出纸巾：
“才怪，明明又是你自顾自的说的。”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说:
“可能是我觉得你和她很像吧。”
“不可能的。”
费泽晓翻了个白眼，说的斩钉截铁:“我和她不一样。”
我挑了挑眉，试图把这种悲伤的气氛驱散干净，有些事情，缅怀之后就不要再感伤了，我们可以怀念，但是应该是带着愉快的心情，这样，才是对死者和生者最大的尊重。
“怎么说？”
费泽晓又说了一句：
“我和你不一样。”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费泽晓盯着我，略带鄙视:
“现在说了你也不懂。”
我被她这句话弄得又气又笑：
“哎哎哎哪有你这么鄙视老师的？”
我的嚷嚷似乎没起到什么效果，费泽晓又趴回桌子上:
“我会听完你和他的故事的。”
我听明白：
“？”
费泽晓两只手互相的把玩着，像是在嘟囔又像是在抱怨：
“我也会走好我自己的故事的，说到底，我有什么义务非要认真的听完啊，你们的事情给我自己处理好。”
我撇了撇嘴：
“你这一点都不安慰人。”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
费泽晓突然起身拿起书包准备走:
“不过虽然我不是杨萱，但是我会尽量挤时间听的。”
“啊……多谢了。”
我揉了揉头，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可是，老肖。”
“？”
“杨萱的死和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
“你知道吗。”
“？”
费泽晓突然叹了口气：“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会觉得愧疚，虽然你不知道原因，可是你还是会觉得愧疚。”
……是啊，为什么呢？我觉得我可以阻止她回去的，如果那天我能刚好碰到她呢，如果我——
费泽晓突然转头，盯着我:“我们都是不一样的。”
“总有人说什么这个世界很温柔啊或者很残酷，事实上它对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不是你对这个世界好它就会对你好，也不是你对它坏它就要捉弄你。”
费泽晓突然指着我，一字一顿:
“我叫费泽晓，你是肖老师，知道这些就够了。”
“……”
我愣了一下，微笑:“你倒是有点厌世啊。”
费泽晓摊开双手：
“我只是我自己而已，这个世界要怎么样，就随他吧，反正我死了也就管不到了，杨萱也是，她死了，所以她不知道。”
费泽晓顿了顿，好像很努力的在组织语言，突然她笑了:
“应该说她忘记了，她有多棒吧。”
“……”
我摸了摸鼻子:
“总感觉，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费泽晓耸耸肩:
“我的故事，可没你丰富，不过，我很喜欢我的故事。”
说着她摆了摆手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回到家，发现灯是亮着的，愣了一下，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杨理哲，孙萍，赵博和顾奂言正在忙着，顾奂言看到我停住脚步，点了点头:
“回来了。”
说着又急匆匆的跑到厨房，“你们在干嘛？”
我有点莫名其妙。
“哟，老肖！”杨理哲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脖子:
“庆祝我顺利升职，多亏了老顾的介绍，那个许董真的是慧眼识珠啊。”
赵博在旁边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嘟囔:
“那家伙的老爹怎么和他一样不靠谱。”
“？”
赵博摇摇头:
“没什么，今天杨理哲和顾奂言非要做饭，过来，我们坐着吧。”
“要不还是我来——”
“别啊媳妇。”
杨理哲连忙止住孙萍的动作:
“你可别乱动，把咱们宝宝伤着了。”
我看到孙萍已经越来越大的肚子吃了一惊:
“已经这么久了？”
“那是，再一个月就差不多要生了，你们这几个干爹是不是该考虑送点什么。”
杨理哲一副自豪的表情，我撇了撇嘴:“这事得问我们家顾总。”
说着我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
从后面抱住顾奂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你才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从手机上看的。”
“噗。”
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顾奂言转头，似乎有点不满:“我才开始学。”
我分析了一下他的手法得出结论：
“傻子，菜切成你这个样子，我们得煮到明天。”
我说着握住他拿菜刀的手:“这样切……”
……等我切好了，才发现顾奂言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有点奇怪:“怎么了？”
顾奂言摇了摇头，突然凑过来轻轻的吻了我一下:
“老肖，以后不要给我做便当了。”
“？为啥。”
“你的手……”顾奂言松开菜刀，反手握住了我:
“都有茧子了。”
“废话，一天到晚写字怎么可能没有啊。”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抽出来:
“你出去吧，我做，陪他们说说话。”
“……我又不擅长这个。”
听出来了顾奂言声音里的失落，我转身看着他:
“有心事？”
顾奂言摇摇头:
“感觉我……有点没用。”
我没忍住笑了：
“喂喂喂，这可不是堂堂总裁大人该说的话啊。”
“……我没有开玩笑，每次做饭都要麻烦你，除了开会，我也不会说话。”
我叹了口气，顾奂言这个人，虽然看着冷冷的，心里却是格外敏感，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你有一个超级大的作用哦。”
顾奂言眨了眨眼，认真的看着我:“？赚钱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看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近吻了吻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我喜欢的样子: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喜欢我。”
“其他的，都让我来就好。”
不管是什么时候，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世界残忍也好，温柔也好。
和你的笑容相比，一文不值。
......等等。
所以费泽晓到最后还是没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