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大学是一个小社会,这句话一点也不错,其实换句话来说,有几个人聚起来的地方大多就可以算是一个社会,不过反应的生活多少不同罢了,像老舍的茶馆,鲁迅的鲁镇,巴金的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有限的区域来表达一些无限而变化着的东西。
不管是人的生命还是别的什么,都是这样的。
就像我和杨萱曾经算不上认识的意外,我和很多人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不论好的还是坏的。
可是很遗憾的是,我也不是能知道每一个曾经和我认识的人的结局的。
嗯,和顾奂言不一样,我确实是个社交型动物。
我和那个人的见面次数比杨萱多了很多,可是到最后毕业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名字,说起来,自己和他的缘分也算是不小。
我和顾奂言租的家离大学并不远,甚至说就在大学门口旁的一个小区里,基本上走路步行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于是,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小区里的偶尔人际往来,这些顾奂言不屑一顾的东西,大多是自己要做的,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方面自己做得还算不错,至少大学毕业之后我不仅会讲课还会下象棋和跳广场舞。
和那个比自己小一级的学弟,也是这样认识的。啊,不过不是跳广场舞,别误会了。
话说那天我提着菜心情欢快哼着小曲儿从菜市场回来,趁着今天没有课,我打算给顾奂言好好做一顿吃的,正当我路过一栋楼的时候——“砰!”一股大力让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倒是没怎么感觉自己的屁股被多成很多瓣,可是看到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蔬菜就感觉自己的心肝疼,这个时候,我不由自主的看向肇事者。
一个男子和自己同样的姿势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地面,棱角分明的脸上那一双一点都不难看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看来把他摔得不轻哦,这告诉我们力是相互的。
我自顾自的安慰自己以至于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其实身上并没有什么伤不过对于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菜没了有点难过而已……“小杰等等!”
慌张的女声从楼道里传来,我看到男人瞳孔听到这个声音猛的收缩了一下,只见他连忙撑着身体起来,因为没穿外套,他的胳膊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虽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可是想到这个口子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自己身体毫发无损,那么我就勉强算扯平了吧。
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想到的,当时女人的喊声过于慌张,以至于我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这个人是小偷,可是身体因为做的时间太长而不好爬起来,以至于我气沉丹田,冲着要跑的男人就是一阵哀嚎:
“啊!!我的腰啊!!”
“……”好吧,这下不光是男子,就连冲出来的中年妇女都傻在原地。我很满意自己的效果,索性盘着腿装出痛苦的样子:“你还想跑??我的腰现在还疼呢!!”“……”我看到男子眼睛里的惊慌心里一喜,以至于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不屈不挠:“你看什么啊,还不打算负责人吗?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哦?”“……”好吧,男人竟然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过来了,哎,什么情况,我都把他感动的改邪归正了吗?
这么想着头顶上飘下来一张红色的毛爷爷,出于本能我一把抓住,还有一句轻飘飘的话,消失在男子奔跑的方向:“补偿你的!”
“小杰你等等!”女人反应过来也追了上去,只有我坐在原地旁边散着菜叶子手里拿着一张红色毛爷爷,眨了眨眼……补偿我?菜吗?
一道阴影遮住了自己,我抬头,顾奂言面无表情的盯着我,我抬起拿了毛爷爷的手挥了挥:“他给多了。”
……顾奂言的眉毛明显的抽了抽,他突然把手放进口袋,然后拿了两张毛爷爷放在我前面的地上,声音带着笑意:“不用找了,你的服务我很满意。”
……他们给我钱干嘛?
我从地上爬起来,把三百块钱塞到自己的口袋里,笑嘻嘻的握着顾奂言的手:“今天晚上出去吃?”“庆祝自己发财了?”“额……哪里,不过是菜掉了一地没法做了,说起来下次自己碰到这个人还得把钱还给他……”
后来晚上当我明白了什么的时候。
顾奂言欠我的钱估计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两百?我才值两百吗????
至少也得三百哦!
……
第二次见到男人是在几个月之后了,不过这次不是在小区,而是在马路上,也没有认出来是他,只是觉得那个蹲在路口的人有点可怜,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句话,问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怎么不去上课。
他一个人把自己缩在阴影里,显得那么寂寥,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忘了他一样。
我从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至于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没有抬头,依旧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带着淤青,这是去打架了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蹲下来:
“……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哦。”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我,两个人对视,我愣了一下,似乎对他有点印象……“一百块?”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疑惑,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啊!男小偷!”
……“你做什么。”“带你去看病哦。”“不用你管。”他粗鲁的甩开我的手,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那你去我家吧。”“……你对别人都这么热情吗?”“不是……好歹你是我的邻居啊,你看你身上这个样子,要怎么回去啊。”“……”我看到他的眼神沉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紧抿双唇:“我才不回——”我戳了戳他的一出淤青,显然听到了他倒吸冷气的声音:“好了,走吧,等我给你上完药,你自己做决定,刚好我家里没人,你应该也是这个大学的吧?叫我学长哦。”“……”
这个人真的比顾奂言还难沟通,得亏顾奂言不在公寓,要不然这两座冰山在一块自己不得冻成夹心冰棍了。
我拽着这个似乎并不怎么情愿的男人回到公寓,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以后开始找药膏,上次顾奂言扭伤之后用的药膏还剩下不少,我拿着过去,却发现他竟然靠着沙发睡着了……。
这个孩子还真是不客气。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皱成了一团,额头上还有冷汗,我用手沾了点药膏,一点一点轻轻的抹在他身上淤青的地方。
过了一会,等我都抹好以后,抬头,却看见他正盯着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睡醒的?”
“……你碰我的时候。”“哇你醒了不早说。”我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他没说话,垂着头,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沮丧的样子,我伸手,“!!”
哎这家伙头的手感还不错啊。“你做什么!”自己的手被啪的一下拍了下来,我吃痛的揉着自己被拍的发红的爪子:“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感恩的哦。”
“谁需要你帮忙!!”他怒气冲冲的瞪了我一眼就要走,我连忙拉住他:“哎哎哎,你要走好歹告诉我去哪里啊,我把你带回来我可不能不负责任。”“随你!”
……我看着脸色发黑的他眨了眨眼:“怎么了?”“……你可以别跟着我吗?”“那可不行,我得关注我的小学弟啊。”夜晚我跟着提着两个酒瓶的他在路上晃悠,本来以为他还会吼我,结果只是叹了口气,突然,他靠着墙坐到了地上,眼睛中有点迷茫,哎,小孩子别的不学,学喝酒。
“我不想让那个男人进来。”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坐到他的旁边,“自从和我爸分手之后,那个男人每天都来我家。”“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他是很有钱,我妈看上他肯定也是这个原因。”“我知道,我妈说的对,我爸欠的钱那个男人都还上了了,我也很感激他。
“但是想到我爸,我就心里堵得慌。”
他打了个酒嗝儿,我静静的听着,他们家的事情,自己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听过了,丈夫负债逃跑,留下母子二人,母亲靠酒吧当服务员贼工作,好不容易吊着一个‘金龟婿’,却被儿子这么一闹,险些搅黄。
“我真的挺想我爸的,就算他不要我们了。”
男人吐了口气:
“直到我妈告诉我,我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可他对我真的很好。”
他的声音有着哽咽:
“我这样除了让我妈难过,别的啥也做不到。”
“离家出走好多次,每次看到我妈哭都会心软回来,可是我不想做她的累赘。”
“可能没有我,她就不用勉强和那个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男人结婚了。”
就算自己已经听过了,可是听他说这么多,心里还是堵得慌,那些人都只知道议论女人和她的丈夫,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怎么安慰呢,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好几次试着开口,都是憋了两个字,最后实在没办法,我索性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他愣了一下:
“你干嘛?”
“有点口渴。”
我吧唧吧唧嘴,抬头看着星星:
“那你,有想过你妈的感受吗?”
“你每一次离家出走,她有多么难过你想过吗?”
“为了养你,她把你爸的担子全部担了起来,你想过她有多么坚强吗?”
“可是她为了你妥协了啊。”
我抿了抿嘴:
“她为了你放弃了那个男人,就算你不愿意,可是,你妈在用她的全部去爱你啊。”
我说了这么多,呼了口气,转头,男子垂着头不说话,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出来的时候穿少了,“……你这人,真的挺会给别人压力的。”
我有点愣神:
“额,谢谢夸奖。”
他抬眼看着我,笑了:“和我们高中班主任一样唠叨。”
“呸!”
我撇了撇嘴:“我这鸡汤灌得多好啊,你还不一定比我好呢。”
“那可不一定。”
男人站起来,咧嘴笑了,眼里没有了刚才的伤感,还带着点调皮:
“我要是当老师,肯定比你优秀。”
“有本事你去哦,你要是比我优秀我就用鼻孔吃曲奇。”
他看着我,微笑消失了,犹豫了一下说:
“……谢谢。”
“……啧,回去吧,和你妈好好聊聊,别再打一身伤回去了。”
“嗯……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摇摇头,挥了挥手机,笑:“男朋友晚课要下课了,我得去接他。”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竟然走了欣慰感。
学校外,大老远看到顾奂言的身影,我就跑过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哆嗦着说:“冻死我了。”
“怎么穿这么少?”顾奂言握住我的手,微微皱了皱眉,我耸耸肩:“没想到出来这么长时间啊。”
“?做什么去了?”“嗯……拯救了失足少年而已。”
顾奂言叹了口气:
“……你总是瞎操心。”
“嘿嘿……”我反手握住顾奂言的手,转头看着他:“顾奂言。”“?”“我喜欢你。”
“……”“哎哈哈哈哈顾小言你脸红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住嘴!”
果然,看到他,自己什么坏心情就都消失了。
顾小言啊,你难道是小公主嘛?
我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想不到当年的失足少年竟然真的改头换面了。
自己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们,听说他和他妈搬到了别的地方,虽然偶尔在学校能看见,可是各种各样的原因也都只是匆匆打个照面,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忘了。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故事的结局应该是挺不错的。
我打开手机,顾奂言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屏幕上,“晚上好,吃饭了吗?”
“嗯。”顾奂言点点头,顿了一下:“今天的研讨会怎么样?”
“嗯……我的临场发挥还是挺厉害的。”
“?不是准备了很多吗?”“啊,那个出了点意外……”
我把今天和沈家杰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在听到沈家杰名字的时候挑了挑眉,我好奇:“你认识他?”
“那不是你的学弟吗?你不认识?”
顾奂言反问我,我眨了眨眼:
“不是,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学弟的?”
顾奂言皱眉:“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最后在顾奂言惜字如金的解释和我丰富的想象之下大概的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他们要搬家之前沈家杰来找过我,可是那天我正好出去和几个同学出门聚会,家里只有顾奂言,于是我就错过了沈家杰和顾奂言的世纪见面,我估计沈家杰估计挺绝望的和这个面瘫表达自己的想法……。
沈家杰和顾奂言说了我们怎么认识的,又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让他告诉我,他妈和他聊过之后决定母子两个人再努力一下,可是为此他们得搬到房价更低一点的地方,但是他很满意。最后他只是问了我的名字就走了。
顾奂言虽然爱吃醋,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应该告诉我,可是谁能想到当天晚上我喝酒喝的有点多,也有点兴奋,他说一句我亲他一下,最后,他变得迷迷糊糊我也有点神志不清了,到最后这件事有没有给我说完两个人都不清楚。
“唉,喝酒误事啊。”“嗯。”
我眨了眨眼,顾奂言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是我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你想和我说什么吗?”
“......”顾奂言就盯着我不说话,很好,我确定他想和我说点什么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老肖。”“嗯?”
“......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愣了。
过了一会我的大脑才开始运转,我似乎很难组织语言:“不是......顾小言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怎么懂啊。”
“我也很难解释。”
顾奂言像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一样的皱起了眉:“可是,你不觉得,我们太幸福了吗?”
我很惊讶。
真的很惊讶,这个自己曾经在脑海里出现过的念头,会被顾奂言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不过,估计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也不想开口吧,这个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这十年,我们都过的太幸福了,幸福的让人感觉不到危机,或者说,我们似乎完全没有了危机意识。
我没说话,顾奂言也不说话,气氛沉默了好久,直到我听到敲门声才回神:“进来。”
“来,小肖同学,今天刚刚买的水果——哟,这不是小顾吗?”老妈端着水果进来,放到桌子上,突然两眼一亮看到了在屏幕上挂着的顾奂言,完全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
顾奂言愣了一下,随后勾起来一个淡淡的微笑:“阿姨好久不见。”
顾奂言的教养是真的好,嗯,好到我都没印象他有几次见到我就笑......
“哎呀,小顾,都这么久没见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公司有个新的合作项目,还在谈,所以没办法去看您和叔叔,真的很抱歉。”
顾奂言语气诚恳感情真挚,我竟然还觉得有点愧疚,好像自己阻止了他们一样。
?哎呀过年不是还有机会吗?
“哎,小顾真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这个地位,小肖,你可得和你男朋友好好学学。”我妈嘴里那个自豪感就好像顾奂言才是她亲儿子。
我撇了撇嘴,伸手拿了个苹果咬的嘎嘣脆。
你也不知道我平时是怎么“教“他的。
顾奂言顿了一下:
“没有,阿姨,他也很优秀。”
?你的停顿很有细节的哦顾小言。
我一边咬着苹果一边考虑怎么在回家的时候展示一下我的“优秀”。
“行了小顾你可别夸他了,我这个儿子,可是一点都不禁夸,哎小顾,你爸爸身体怎么样,还在美国吗?”
我看着那两个人聊得火热自己默默啃着苹果跑到了一边,这个丈母娘对儿媳妇可真是热情。
我叹了口气,手机也被我妈捧着了,没有办法,把自己吃的干干净净的苹果核扔到垃圾桶,索性直接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两个人聊得那个持续性是真的长,等我睡着的时候,我妈还没走。
以至于,第二天我睁开眼,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吓了一大跳,电量警告几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我连忙充上电,“醒了?”电话那边突然传来声音吓了我一跳:
“你一晚上没挂电话?”
顾奂言可能刚睡醒,声音有点沙哑:“嗯,想听你的呼吸声。”
我哭笑不得:“呼吸声又不是没听过,那玩意有啥好听的?”
顾奂言应该是翻了个身:“可是你现在不在。”
这个人是小孩子吗?我放轻了声音:“好好好,回去让我的宝贝听个够,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没想到顾奂言反问:
“你呢?”
我忍不住开玩笑:
“收拾一下,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我得赶紧回去陪我的顾小公举啊。”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听到轻声的一句嘟囔:
"......莫名其妙。"
我笑嘻嘻的下床打开窗户,微凉的清风把自己的睡意吹走了不少:
“哈哈,好了好了,你快睡吧。”
“嗯。”
挂上电话,我长长的呼了口气,那个问题就这样被我刻意的忽略过去了。
我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嗯,绝对不会。
“小肖,有人找你!!”
“??”
沈家杰现在我家门口,一身休闲装,笑着冲我挥了挥手:“出去走走吗,肖老师?”
我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沈家杰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调侃道:“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
废话,一百块钱买来的便宜小学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