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喝断了片，印象中那些酒应该不至于来着，还是老爸把肖老师拖回了房间，据说肖老师中途完全不省人事，结果就是第二天被老爸老妈一起联合数落……。

　　

　　 后来，第二天中午，老肖才收到顾奂言给老肖发的信息。

　　

　　 其实也没什么，老肖也能理解顾奂言因为惦记着新项目而忘记给老肖发信息，可是……他当真挤不出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吗？

　　

　　 老肖甩了甩头，心里憋闷的厉害。

　　

　　 其实回去也没什么事情，老肖就打算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可是赵博的一个电话，硬生生的把老肖从老家里叫了回去。

　　

　　 下了飞机，行李都没来得及放，老肖急匆匆地打了辆车就往医院赶，“砰！”病房的门因为老肖的力气发出了十分尖锐的响声。

　　

　　 “你来了。”赵博的身上大多打了绷带，脸色苍白，最刺眼的是他的两只手，被缠了一圈又一圈，厚的就像是两块石头。

　　

　　 老肖喘着气，关上病房的门，轻轻的坐到他的旁边：“这是怎么回事？”

　　

　　 说不上来的愤怒和憋闷在自己的心里膨胀，然而赵博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没什么，被人打了而已。”

　　

　　 老肖冷着脸：

　　

　　 “谁干的？”

　　

　　 赵博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出门画画，画完回来，没想到碰到陈雪她前夫了。”

　　

　　 老肖咬牙：“那男的还纠缠你？”

　　

　　 赵博耸了耸肩膀：“别提了，当时他喝多了，打的是真狠。”

　　

　　 老肖忍不住扬起了声音：“那你就这么任他打？”

　　

　　 赵博翻了个白眼：“要是平时老肖早就和他打起来了，可是老肖当时不是拿着画嘛，谁知道那人变本加厉……”

　　

　　 赵博看到了老肖的脸色，印象中老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子过，脸色阴沉，眼神之中满是愤怒，没等自己说完，老肖蹭的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去找他！”

　　

　　 “喂你别闹——”赵博看老肖真的要出去也是急了，下意识的伸手，结果没想到碰到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吃痛的喊了一声，老肖的动作因为这声喊而停止，他现在脸上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笑嘻嘻的样子。

　　

　　 老肖有些焦躁的挠了挠头，还是坐回了椅子上，赵博松了口气，心里却因为老肖刚才的举动而变得暖暖的，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试图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行了，大过年的开心点，我这不没事吗。”

　　

　　 老肖听他这么说，毫不留情的瞪了他一眼：“被打到住院还没事？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还好，语气已经恢复了不少。

　　

　　 赵博撇撇嘴，别扭的性格又回来了：

　　

　　 “我也没让他得到什么好处啊，这次因为我全程没动手，我的律师都已经准备好怎么起诉他了，放心，他这次肯定得坐牢。”

　　

　　 老肖翻了个白眼，拿起一旁的苹果：“但愿如此。”

　　

　　 “对啊，所以你也不用大惊小怪的，难得和顾奂言的假期，你现在来陪我，我可有点不好意思。”

　　

　　 赵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肖老师却显得有些格外的安静，赵博皱眉，看着低头削皮的老肖：

　　

　　 “怎么，和顾奂言吵架了？”

　　

　　 “嗯？嗯……那倒是没有。”

　　

　　 老肖回答的有点心不在焉，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来，戴在手指上的戒指让赵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老肖突然叹了口气，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赵博：

　　

　　 “不过顾小言公司的什么项目出了点问题，他提前回来了，我一个人在老家也没什么意思，加上听到你这个消息，差点没吓死我，我能不回来吗？”

　　

　　 赵博挑了挑眉：

　　

　　 “出了什么问题？我记得你和我说顾奂言为了和你回去过年，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啊。”

　　

　　 老肖撇了撇嘴，勾起的嘴角带着淡淡的苦涩和无奈：

　　

　　 “人家总裁大人商业上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呢？”

　　

　　 赵博看老肖这个样子，心里不忍，然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肖大概是看到了赵博纠结的样子，伸手有些窘迫的挠了挠头发：

　　

　　 “喂喂喂，你不用这么纠结的，其实我和顾小言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早晚要面对这样的问题，再加上这么多年了，都已经习惯了。”

　　

　　 老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只是，因为过年的原因，才会觉得遗憾了不少吧。”

　　

　　 赵博闭上嘴，点了点头，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老肖静静的削着苹果的声音。

　　

　　 ……终于，在五分钟以后，赵博忍无可忍的开口：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嗯？”

　　

　　 老肖抬头，一边吧唧着嘴一边无辜的看着赵博，好像手里的苹果核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这水果是谁送的，还挺好吃的哈。

　　

　　 赵博突然有了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如果他的手能动他一定会做一个扶额的动作，可是目前他只能用言语来鄙视老肖：

　　

　　 “一般都是把水果给病号吃，你不给也就算了，自己啃还得发出声音来？”

　　

　　 老肖甩了甩自己手里的苹果核，一脸坦然：

　　

　　 “我刚下了飞机就跑过来看你，你就不能给我几个水果吃哦，都快饿死了。”

　　

　　 “你这个——”

　　

　　 赵博看到老肖手边的行李箱，硬生生的把剩下的话压了回去，抿了抿嘴，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我从医院定了午饭，你按一下铃让他多送一份就可以了。”

　　

　　 老肖的眼睛好像一下子亮了起来：

　　

　　 “哎这么贴心吗？”

　　

　　 他说着起身按了一下响铃，赵博看着老肖一副期待和雀跃的样子不由笑了：

　　

　　 “肖老师，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吃货。”

　　

　　 老肖撇了撇嘴，煞有其事：“那说明你都不了解我，不说这个。”

　　

　　 老肖的神情稍稍正经了一点：“你的手上的伤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赵博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嘴角的微笑渐渐变成苦笑：

　　

　　 “没什么，一个月应该就可以拆绷带了，反正画展也被取消了，这一个月就当休养生息了。”

　　

　　 老肖抿了抿嘴，气氛变得低沉了很多，上次的事情终究是给赵博带来了很大的影响，虽然赵博没有和自己说什么，但是，有名的画家出手伤人，这种事情一旦被公开，到底会产生多大的消极效果，老肖能数得上来的就不少。

　　

　　 加上赵博的手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老肖还在思考的时候，赵博突然开口了：

　　

　　 “说到这里，你得帮我一个忙。”

　　

　　 老肖回神，看着赵博，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难道你……”

　　

　　 赵博笑着点点头：“这次还是拜托你了。”

　　

　　 ……“小肖！”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唤，老肖连忙迎了上去：“赵叔叔，杨阿姨。”

　　

　　 赵博父母一脸焦急，没等我说话，赵博的母亲就忍不住问了：

　　

　　 “小博呢，他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说着就要越过我进门，我连忙拉住两人，笑着摇摇头：

　　

　　 “叔叔阿姨放心，赵博没事，连拆绷带加包绷带折腾了半天，刚刚睡下呢。”

　　

　　 赵博母亲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可能是家庭的原因，赵博的父母即使人到中年也显得并不算老，赵博的父亲身材挺拔，高大威猛，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小肖，小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我听说他的画展还被迫停了，也是因为打架？”

　　

　　 “对啊小肖，到底怎么回事，小博在外面是不是闯祸了？”

　　

　　 老肖叹了口气，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叔叔阿姨，你们还记得陈雪吗？”

　　

　　 ……等老肖说完事情的经过的时候，赵博父母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听到赵博的父亲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当初，怎么也不答应小博当画家，就是有这样的原因，你说，他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出事。”

　　

　　 赵博的母亲眼眶有点发红，她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你当初不说什么如果小博要做画家，就永远不准进家门的话，小博能到现在都不见我们吗？”

　　

　　 赵博的父亲沉沉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吓吓他，谁想到他能这么倔……小肖，我还是想请你帮我们劝劝小博。”

　　

　　 赵博的父亲顿了顿，浑厚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无奈：

　　

　　 “我们不是反对小博坚持自己的梦想，可是在现在的社会，做一个出名的人会遭受什么，小博根本不清楚，棒打出头鸟啊，我们也支持小博画画，可是如果他把这个当职业的话……不说别的，你看看现在。”

　　

　　 赵博父亲的手指指了指禁闭的病房大门：

　　

　　 “打架斗殴，画展被迫关闭，如果小博坚持这条道路，那这会成为小博一生的污点，他这辈子都很有可能背上虚伪的画家的名义，多少人都等着在他成功的时候用这件事狠狠地敲他一笔？小肖，你们还太年轻了，所以你们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洪水猛兽啊。”

　　

　　 说完这句话，三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病房外，只能隐约听到赵博母亲轻轻的抽噎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博的母亲擦了擦眼睛，抬头，眼睛发红却是笑着看着老肖：

　　

　　 “小肖，别听你叔叔说这些大道理了，我们真的挺庆幸小博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所以，小博就拜托你了，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们去吃个饭？”

　　

　　 老肖摇摇头：“不用了阿姨，我订了医院的午饭，等下会有人来送的。”

　　

　　 赵博母亲皱起了眉头：“医院的午饭？小博从小可吃不惯那个东西，这样吧，阿姨给你们订外面的菜，等小博醒了，你们好好吃一顿，嗯？”

　　

　　 老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却被赵博父亲制止住了：

　　

　　 “好了，小肖，你也不用推脱，对了，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把小博的住院费用和别的都交上了，如果小博问的话，你就说是你交的吧……”

　　

　　 赵博的父亲顿了顿，声音低沉了许多：

　　

　　 “反正，他也是不想看到我们的。”

　　

　　 老肖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只能目送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

　　

　　 老肖叹了口气，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赵博坐在病床上，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肖关上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问：“满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赵博的声音，很轻，好像马上就要消失到空气中一样：“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老肖耸耸肩：“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观点，我无权干涉。”

　　

　　 赵博抿了抿嘴，他转头看向老肖：“我知道，打人会对我的生涯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他的神色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可是我还是那么做了。”

　　

　　 “因为我觉得不那么做的话，本身就是对我的梦想，我的想法的一种侮辱。”

　　

　　 他突然顿了一下：“就算我知道那是错的，也确实如同他们所说，这会是我一辈子的污点，可是——。”

　　

　　 老肖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那天你不过是看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受到了欺负而冲了上去，所以，你的这种行为，不叫冲动，叫勇敢。”

　　

　　 老肖从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上上下下的抛着：

　　

　　 “正是因为你还是那个赵博，所以你才会有如今，那么，赵同学。”

　　

　　 老肖拿苹果指着赵博，笑着问：

　　

　　 “你后悔吗？”

　　

　　 赵博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摇了摇头：

　　

　　 “我从不对我的决定感到后悔。”

　　

　　 很多时候的胆小，或者勇敢，都不是靠外人来评判的。

　　

　　 那天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过你做了，我没有做。

　　

　　 后来你变成了我，我变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