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看，这是你的肖爸爸哦。”

　　

　　 我看着杨理哲抱着他闺女一脸慈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杨蕊已经和出生时后的包子脸完全不一样了，洁白而稚嫩的皮肤上一双水嫩嫩的大眼睛滴溜滴溜的转来转去，嘴里还咿呀咿呀的说着什么我们大人听不懂的神秘语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有些兴奋的挥舞着。

　　

　　 我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指从她眼睛前面转来转去：“来，小美女，叫爸爸。”

　　

　　 小杨蕊看着我的手指上下来回就开始咯咯直笑，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爸……爸……”

　　

　　 我完全无视杨理哲某种鄙视的神情，笑嘻嘻的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乖，爸——”“爸什么爸，媳妇，带着宝贝儿喝奶去。”

　　

　　 结果自己还没说完，杨理哲就嚷嚷着把小杨蕊抱着给了旁边带着浅浅笑容的孙萍，孙萍接过小杨蕊，略带娇嗔的瞪了一眼杨理哲：“你呀，这个醋吃的。”

　　

　　 我故意吊着嗓子接了一句：“女儿控了解一下？”

　　

　　 杨理哲用鼻子回应了我的话：

　　

　　 “哼。”

　　

　　 等孙萍带着小杨蕊回了屋，我和杨理哲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我伸了个懒腰：“喂喂喂，我难得来见见我的宝贝闺女，你怎么还给我藏起来了呢。”

　　

　　 杨理哲的声音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那是我闺女。”

　　

　　 被他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弄得心里好笑，我装作投降的样子：“行行行，说不过你，你的你的。”

　　

　　 杨理哲冲我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对了，你怎么过来了，给我们送年货的？”

　　

　　 我耸耸肩，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茶，暖暖的热茶让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我忍不住悠悠的呼了口气：

　　

　　 “大过年的，串串门呗。”

　　

　　 顾奂言已经十几天不回家了，自己给他发的短信也基本上是一天发了结果要到第二天才能收到回复，我也偷偷的问了问许晴雅，结果晴雅姐也是一样的忙，并且从她透露的信息来看，这次的事情好像确实是挺严重的，所以虽然内心别扭，我还是忍住了去看顾奂言的想法。

　　

　　 嗯，小别胜新婚嘛。

　　

　　 不过要看就快要开学，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费泽晓和符尹的重大进展之后这个寒假似乎就天天腻歪在一起了，别说肯德基，我平常邀请她打游戏都懒得回复我，王辰和吴浩呢，这两个人的研究生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了，正打算出国深造，估计这个开心的新年过去之后两个人就要开始要死要活的学习生活了。

　　

　　 至于赵博……好吧，其实我也是觉得自己接下来寒假的时间是陪赵博待在医院的，他应该才是最无聊的人，吃饭靠喂走路靠扶，不能画画不能玩手机，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和我抱怨自己已经快和小说里一样把窗外的最后一片树叶画完了，对了，还有狂刷了一下医院小姐姐对他的好感度。

　　

　　 今天早些时候，我也是待在医院里陪他的，结果突然一个什么消息，赵博之前画展的助理和那些人员来了，不仅是探病，好像还有一些什么别的工作上的问题，毕竟赵博上次的风波不算小，我当时站在那里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和打算做什么，赵博估计也是看出来了我的无聊，最后把我打发出来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很无聊？”

　　

　　 我对于杨理哲类似于幸灾乐祸的声音不屑一顾……好吧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小受伤的，其实自己完全可以呆在家里写点论文或者做点什么研究的，可是人总是这样，这种事情堆的越多越不想做，我估计只有顾奂言喜欢处理一大堆一大堆的工作了，反正在我的心里权衡了一下之后，我还是果断的选择了来骚扰这个奶爸。

　　

　　 我于是在杨理哲打算炫耀自己女儿和老婆的时候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过完年怎么打算，孙萍的产假应该都休完了吧？她要上班吗？”

　　

　　 杨理哲听到我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头疼的表情，他叹了口气：

　　

　　 “别提了，前几天我们俩为了这件事还差点没吵起来。”

　　

　　 他说着眼睛还贼兮兮的瞄了一眼卧室，故意压低了声音：

　　

　　 “我媳妇事业心还挺强的，你别看她平常这么温柔，工作的时候可就是个魔鬼哦。”

　　

　　 我挑了挑眉：“天下数学老师不都是这样嘛。”

　　

　　 杨理哲挠了挠头，声音略显为难：

　　

　　 “所以啊……其实我现在工作单位的老董对我挺好的，加上之前赛车手退役攒下来的奖金和退役补助，我觉得我一个人工作就可以了。”

　　

　　 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你老婆不同意？”

　　

　　 他叹了口气：“岂止是不同意，我当时提出来当天晚上就把我扔到书房了，还是我第二天求饶才让我回去睡得。”

　　

　　 可怜兮兮的语气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歪了歪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接着劝呗，我媳妇的意思是我们都去上班，然后请个保姆啥的，可是我觉得没啥必要让她接着上班受累了，她就算辞职再请个保姆多好啊……唉，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摊了摊手，没等我说话安慰他，杨理哲就自顾自的开始嘟囔：

　　

　　 “你说现在的女权思想……我也不是那种封建的人，男女平等，女性经济独立我也是懂，可是我觉得我们家现在完全是经济不平等啊，我的银行卡，那么多赛车手退役金和奖金全在她那里，房产证上也是她的名字，你说，她还有啥害怕的？对吧老肖？”

　　

　　 正在喝茶水的我被他这一句反问弄得呛到了，我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莫名其妙的看着杨理哲：“和我有什么关系？”

　　

　　 杨理哲坐到我旁边，眼神特别认真还弄得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少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哈，顾奂言的银行卡工资啥的是不是也都在你这里？”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点了点头：

　　

　　 “呃呃……在是在……可是那也不是我主动要求的啊，他非要给我的。”

　　

　　 是的，关于这件事，我和顾奂言说了好多次不要把工资转到我的银行卡里，结果每一次他都是云淡风轻的一笔带过：“没事，一样。”

　　

　　 其实有的时候自己突然变得特别有钱也不是什么好处……让我更不敢花了。

　　

　　 杨理哲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少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现在我采访采访你啊，你到底为啥经济上完全不担心出状况了，还得出门工作？别告诉我是什么工作让你快乐。”

　　

　　 我被他的突然严肃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喂喂，当老师确实是一件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的工作好不好哦，说到这里我都要给孙萍打抱不平了，你这么想怎么不你辞职让她出去奋斗呢？”

　　

　　 杨理哲眼睛一瞪：“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我媳妇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受累。”

　　

　　 我努了努嘴：“所以咯，你媳妇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呢。”

　　

　　 杨理哲显然的愣了一下，随后他摆了摆手：“不，我觉得咱俩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哎，老杨。”

　　

　　 我打断他的话，看着他问：

　　

　　 “你喜欢赛车吗？”

　　

　　 杨理哲不出意料的沉默了，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抬头，轻轻的笑着，声音低了很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我的目光停在他们客厅墙上的那一张照片上，上面穿着赛车手服拿着奖杯的杨理哲笑得异常明媚。

　　

　　 闭上眼，我似乎回到了大学的时候，顾奂言和杨理哲成为朋友之后，杨理哲邀请我们去了他的赛车比赛现场。

　　

　　 震耳欲聋的汽车轰鸣声，观众的嘶吼，爆米花和汽油味在空气中交杂混合在了一起，一道道残影在跑道上飞驰而过，咕噜咕噜的引擎声带着自己的肾上腺激素一路狂飙。

　　

　　 那是我第一次看赛车比赛，也是我到目前为止的唯一一次，可是就连我都记得当时心里的激动，紧张，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更何况，是在赛车上坐着的杨理哲呢？

　　

　　 杨理哲的声音好像是隔空而来：

　　

　　 “我很喜欢，到现在也是，你还记得吗，我跟你和顾奂言说，赛车就是我的情人。”

　　

　　 我转头，是的，杨理哲看那张照片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怀念：“那个时候多好啊，啥也不想，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也不用担心老板会炒了你，就一个人一辆车，去哪里都行，开罚单都不带怕的。”

　　

　　 说着说着，杨理哲笑出了声：

　　

　　 “我也以为我这辈子就是注定的赛车手的命了，危险就危险吧，人生反正就这么一次，我的保险足够我爸我妈他们下半辈子吃香喝辣的了，自己也没啥好担心的。”

　　

　　 “可谁知道……”

　　

　　 杨理哲突然止住了声音，他转头看着我，却好像是透过我看着别人，声音平静：

　　

　　 “老肖，我们不年轻了，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赵博，可能我们都有梦想，可是现在我的梦想就是看着她们娘俩好好的，赛车什么的，就当作年少时候的一个梦好了，可是赵博不一样，他为了自己的画而抢婚，为了曾经喜欢的姑娘大打出手，哇，那是真的挺好的。”

　　

　　 杨理哲说着，低下了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是他的声音，我很清楚的听到了：

　　

　　 “嗯……可能赵博对于画画是真的热爱吧，而我，在碰到她之后才知道，我对赛车，原来真的只是喜欢而已。”

　　

　　 杨理哲双手插兜，耸了耸肩，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有了一个深爱的老婆和孩子，谁还去管随时随地能让自己丧命的情人呢？白月光和朱砂痣，我还是后者。”

　　

　　 “贴在心口的，比只能远远仰望的，要好的多啊。”

　　

　　 刚刚走出杨理哲的家门的时候，冰凉的空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结果就听到身后的杨理哲有些幸灾乐祸的吹了个口哨：

　　

　　 “老了吧老肖，穿这么厚都嫌冷了？怎么样，要不要我送送你？”

　　

　　 我有点不服气的转身瞪着嬉皮笑脸的杨理哲：“好好看着你媳妇和闺女吧，肖老师宝刀未老，跑回去当锻炼身体了。”

　　

　　 杨理哲摆了摆手：“行行行，替我跟赵博问好啊，新年快乐。”

　　

　　 “啊啊啊，新年快乐。”

　　

　　 我说着转身，两只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往前走。

　　

　　 突然，我听到了杨理哲的喊声：

　　

　　 “哎，老肖，自由和爱情，你选哪一个？”

　　

　　 ……脚步顿了顿，我接着往前走，没有回头。

　　

　　 曾经坚定的答案，为什么现在变得摇摇欲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