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顾奂言面瘫这一点不说,他的脾气在我认识的人里面绝对算是最好的(当然这可能也有他面瘫的原因),从小学到高中,我基本上没有见到过他的情绪失控和别人争到脸红脖子粗的地步。
在这点上来说他比我做得太好了,因为自己的脾气绝对不算好的,可能你们觉得肖老师是个完美的男人(事实上也是),不过在某些情况下自己的情绪总是捉摸不透。
记得曾经在初中高中都打过架,原因也忘记了,可能是一句感觉伤了自尊的玩笑话,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这些青春期的男生应该都会具备的情绪,在顾奂言那边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虽然有的时候,我也可以感觉得到他心情不好,可是他从来没有把那种感觉彻彻底底的表达出来,以至于自己在没和他确认关系之前有过好几次,或者说其实还是一直在好奇他生气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么说也可能不准确,不过我确实想知道他到底在什么情况下面瘫的脸会破功。
到底什么可以算上顾奂言的死穴。
......大三下学期,学习基本上进入了尾声,我在当地的一所中学实习的同时准备攻读大学的研究生,取消了全部的课外活动和社团生活,每天基本上就是三点一线,家,学校,食堂,一天到晚和一帮小孩子挤在一起说一些可能上了大学完全没有必要的东西。
大学里的同学也基本上因为实习被派去了全国各地,其实本来我是可以选离自己家近一点的地方,可是毕竟舍不得还在学校痛苦复习的顾奂言,就选了大学旁边的附属中学,这样基本上自己回家的时候,刚好可以给顾奂言做好午饭,晚上也能两个人腻歪一会儿。
春天的空气带着花香和绿叶的清新,从四面八方扑进怀里,我把阳台上晾的被子收回来铺好,低头看了看手表——顾奂言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送的,作为我给他的生日礼物的回礼,一开始我看到这个明显价格就不便宜,好像还带着金的手表心里是有些拒绝和痛苦的。
虽然早就知道顾奂言家里很富,可是当我从某宝上查了查相似的商品价格的时候,我无比的期望那是个赝品。
这个比自己都贵的手表基本上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才会戴一戴,这样顾奂言看到的时候也能开心一点。
可是今天......我挠了挠头,顾奂言难得的回家回晚了。
这个人的时间观念除了早上赖床的时候,其他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很准确的,回家的时间最多也就上下浮动五分钟,可是这次,离他回来的时间已经快要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听到敲门声。
我呼了口气,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暗下来的景色,心里有点担心:
顾奂言这个小家伙不会被别人拉去喝酒了吧?
第一次看到他喝几杯就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我不由有些后怕,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外面的天色已经越来越暗,路灯的影子长长的打在地上。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一边祈祷顾奂言没有喝酒,一边从衣柜里拿了一套休闲服就往身上套,还不忘原地做几个俯卧撑防止到时候把顾奂言抱回来上不去楼梯。
就当我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敲门的声音有些缓慢和沉重,并不像是平常顾奂言敲门的习惯,我有些奇怪,从卧室里往外喊道:“谁呀?”
然而不要说回答,就连敲门声在响过两下之后也消失了。
我抓了抓头发,匆匆的套好衣服,走到门边拉开门:“谁——”
眼前突然一黑,自己被拉入了一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怀抱,和原来不同,这次的拥抱显得有些粗鲁和别扭,身体被抱的生疼,全身的骨头仿佛摩擦在了一起,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的头从他的怀里扒拉出来:“顾奂言你——”
话语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止住了。
顾奂言的眼角被划了很大的一条口子,鲜血还在顺着他的眼往下流,他不得不闭着一只眼,另一只半睁着,脸上和嘴角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我连忙把他拉进屋里来不及问顾奂言这是什么情况,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跑到卫生间拿出急救箱,可能是力气有些大,急救箱被放到茶几上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我拿出纱布和医用碘酒,一点一点的把顾奂言眼角的伤口消毒止血,然后用纱布包了起来。
包了三四层,我才看不到纱布上渗透的血迹,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到眼睛。
动作慢慢的放缓,我拿出新的纱布,沾上一点清水,慢慢的清理在顾奂言眼睛边上干涸的血迹,顾奂言长长的睫毛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微微颤抖,等我把他眼睛边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才终于看到了另一只漆黑的瞳孔。
两只瞳孔里都是倒映着我的样子,却好像是泛着水光,我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的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可是我没说话,低头吻上了顾奂言没受伤的眼角。
“......老肖。”
声音沙哑而有些干涩,我轻轻的应了一声,拿出药膏开始给顾奂言脸上的其他地方上药,无意间看到他的手通红一片,依然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的难受,我不得已,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不发出很大的声音。
顾奂言很安静,在上药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最多只是在自己问他疼不疼的时候轻轻的摇摇头。
放下合上药箱,我这才能好好的直视现在的顾奂言,咬了咬嘴唇,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和别人打架了?”
顾奂言看着我,脸上和原来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却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顾奂言的瞳孔里倒映着此时自己的样子,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他只是那样看着我,我也只是那样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发现脖子有些发酸,终究是妥协了,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逼你,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也行,可是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我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打算起身收拾急救箱的时候,我看到顾奂言的嘴唇动了动:
“老肖,我们要好好的。”
我拿着急救箱的手顿了一下,那么一瞬间,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不出话来。
“......还是那件事吗?”
我声音中的无力,让我自己都瞧不起,可是顾奂言摇摇头:
“他们闭嘴了。”
我闭上眼睛,铺天盖地的黑暗,带着接近扭曲的笑声向自己扑过来,让我喘不过气,无法呼吸。
手里温热的触感让我有那么短暂的怔愣,睁开眼睛,顾奂言看着我,眼神坚定:“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有些模糊,我感觉到湿湿的液体从自己的脸上划过。
最后,我只能呜咽着说出两个字
“......傻子。”
......
“这么大的财务漏洞,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被顾奂言的低气压吓得不敢说话,几个部门主任面面相觑,许晴雅站在旁边拿着本子,虽然一本正经可是心里还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顾奂言工作起来的样子真的是超级吓人,尤其是现在,那双眼睛散发着威压和寒冷,和平常私下里的面瘫完全不一样,不过正因为如此,许晴雅才会觉得自己找对了老板。
“……顾……顾总,是我……”
终于,一个部门主任哆哆嗖嗖的举手示意,顾奂言一个眼神过去,主任瞬间僵直的像冻在冰箱里的冰块一样。
所有人只见顾奂言勾起嘴角,声音却没有一点笑意:
“王主任,我想请您讲一下,这资金,您连账都不交代一下,您是怎么想的?”
“不……不是,顾总您听我说……”
王主任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
“我刚才问过我的助理了,财务系统里这笔钱确实是存入了的,因为这次项目的重要……我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资金也是按照顾总您的要求提早做了管理……您……您说的资金消失……顾总,这和财务处真的——”
顾奂言冷笑一声:“您是想说,公司上层的原因?”
“不……不是,可是顾总,我们这确实是没有问题啊……”
顾奂言看着满头大汗的财务主任,眼底神色诲暗不明,王主任算得上是公司的老将了,这么多年虽然能力不够强,但是为人中规中矩,让他在财务处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再加上他现在的表情……。
顾奂言深吸了口气,他转过身:“散会吧,等我通知。”“……”
等会议室只剩下许晴雅和顾奂言的时候,顾奂言那种骄傲威严的样子慢慢的消失了,他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思绪万千。
三个月前,父亲把这样一个重大的国际合作项目交给自己,同许伯伯的公司共同合作,顾奂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就算自己成了总裁,这种大规模的项目自己也没有接管进行的权利,他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父亲在开玩笑,自己的年纪和经验都远不足其他人,董事会能够答应这个提议,不知道父亲付出了多少。
顾奂言知道,这不仅是父亲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一个让他承认自己和老肖的关系的机会。
可是现在呢,离项目的合作开始已经不远了,目前资金却弄得不清不楚,虽然说并不是严重到要报警和终止合作的地步,可是目前的状况,顾奂言不得不把原来准备的方案重新修改发布,也就是说,之前的努力有一大部分要付诸东流。
许晴雅看到顾奂言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她往前几步走到顾奂言的身边,看得到顾奂言显而易见的黑眼圈,轻声说:
“回去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好几个晚上都在加班了。”
顾奂言摇摇头,有些心烦气躁的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把之前的资料再重新给我发一遍,还有,给许董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他现在的心情根本一点都不适合回家,他更不想把这种心情传染给家里的那个人。
……可是自己就算告诉那人,他会明白吗?
顾奂言心里的烦躁更大了。
“好的。”
许晴雅跟着顾奂言离开会议室,顾奂言的脚步有些急促,以至于许晴雅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不过……许晴雅抬头偷偷看了眼顾奂言的侧脸,她没敢问顾奂言有没有想到别的事情。
财务系统是财务处管理的,可是董事会同样有着从财务系统调动资金的权利……。
会不会是……许晴雅摇摇头,顾老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没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