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多谢了，肖老师。”

　　

　　 走出校长办公室之后，我被杨程和陈瑶这样感激了。

　　

　　 可能是被鄙视习惯了，以至于我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干巴巴的笑着：

　　

　　 “哈……没什么了。”

　　

　　 肩膀被拍了拍，扭头，费泽晓笑嘻嘻的看着我：

　　

　　 “真的哎，老肖，你到底是怎么说服的那帮外校的啊？”

　　

　　 我揉了揉头发：

　　

　　 “这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一开始对方态度特别强硬来着，我甚至都担心我的人生安全，结果他们中途接到了一个电话，态度就发生了一百二十度的改变，莫名其妙的。”

　　

　　 杨程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

　　

　　 “电话？”

　　

　　 费泽晓挑挑眉：

　　

　　 “可能是某个意想不到的人帮我们求了情吧？”

　　

　　 陈瑶笑着推了一把费泽晓：

　　

　　 “好啦，事情都解决了，我们还是不要想这些了，这次肖老师帮了不少忙，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

　　

　　 说着，她挽起杨程的胳膊，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

　　

　　 心里多了一丝宽慰，我衷心的祝福这个善良的女孩和杨程能够幸福。

　　

　　 我和费泽晓对视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摇摇头：

　　

　　 “不用了，我想吃肯德基。”

　　

　　 “不用了，我陪她去吃肯德基。”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强忍住内心的油腻的感觉，话说你都不会吃腻的吗？

　　

　　 结果没想到杨程居然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不来吗？”

　　

　　 “不去！”“不去！”

　　

　　 突然费泽晓揉了揉自己的头，皱着眉头：“不过我怎么不记得有人给校长联名写信了，杨程，难道是你叫的人？”

　　

　　 除了费泽晓，我们几个人相视笑了。

　　

　　 想不到符尹也是个护妻狂魔。

　　

　　 ……等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我和费泽晓的极力拒绝一点都没有妨碍杨程和陈瑶两个人的热情，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和费泽晓被杨程一手提着一个到了饭店吃了一顿非常平淡无味的火锅。

　　

　　 是的，平淡无味。

　　

　　 ……我想到他们那个时候看到我加那么多辣椒的时候的表情就忍不住的发笑，毕竟自己和赵博吃火锅的时候，花椒麻椒的量都是要用漏勺计算的。

　　

　　 不过我没有想到，打开门的时候，家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我愣了一下，顾奂言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了一碗刚刚泡好的方便面，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却又是匆匆的低下头，一边吃着面一边看着手里的手机。

　　

　　 我有点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今天居然回来了，而且……。

　　

　　 看到他吃面的样子，心里突然多了一丝愧疚，可能是因为昨天和费泽晓讲了高中时候的事情，我转身把外套挂在架子上，看到架子一边也挂着的他的西装外套，忍不住问：

　　

　　 “今天怎么回来了？不去公司了吗？”

　　

　　 “嗯，回来休息一下，明天再去。”

　　

　　 我转头，顾奂言还是那个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的同时，另一只手上的筷子不断的夹着面往自己的嘴里送去。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也没有纠结为什么我今天晚上忘记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可是这却让我心里更加压抑了。

　　

　　 “咳咳。”

　　

　　 突然微不可闻的咳嗽声让我回了神，我连忙转身，顾奂言停下来吃面的动作，一只手正捂着嘴不住的咳嗽，可是另一只手依然稳稳的托着手机，就好像是肩膀的颤抖没有传过去一样。

　　

　　 心里没由来多了一丝焦虑，快步走到顾奂言身边给他拍了拍背，担心的话脱口而出：

　　

　　 “怎么这么着急，慢点吃，还够不够，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什么？”

　　

　　 “咳咳……不用，只是呛到了……”

　　

　　 顾奂言冲我摆了摆手，脸因为被呛到而有些发红，我拿过旁边的杯子递给他，看他喝了几口水才松了口气。

　　

　　 奇怪，明明只是被呛到了，为什么自己刚才心里那么慌乱啊？

　　

　　 气氛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顾奂言继续吃着面看着手机，往常这个时候我都会说一些什么的，可是今天，心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脑也有点钝钝的，我看着他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那股无力感好像又涌了上来。

　　

　　 印象中，这是自己第一次让顾奂言在家里吃方便面，就算是平时，哪怕自己出差，都会让公司的助理把菜单制定好，自己也会做一大堆吃的放在冰箱里。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忘记了。

　　

　　 我好像已经开始习惯顾奂言的出差，习惯一个人的晚上随便吃点什么，习惯了不再往冰箱里放那么多的吃的，因为我好像总能预感到它们最后的结局。

　　

　　 就是被扔掉。

　　

　　 哪怕是现在，我看着顾奂言专心的盯着手机，垂下的眼睛也没有办法遮住青紫的眼眶，他刚才一直不抬头看我，好像就是为了掩饰一样。

　　

　　 我知道他在为公司的事情烦恼，我也知道他在为我们之间的未来努力。

　　

　　 可是现在，我连给他做一顿饭都忘记了。

　　

　　 突然想起来顾奂言那次醉酒的时候说的话，他说我们之间突然闯入了那么多人，让他感觉不安。

　　

　　 可是我没有告诉他，从他成为总裁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我和他之间，就已经隔了很多人了。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会经常出现，在他陪我旅游的时候，在每个夜晚静静相拥的时候，在每一天打电话，看到他的时候，都不会存在。

　　

　　 可是它来的时候，总是突如其然，冷入骨髓。

　　

　　 那种不安感，似乎就算在十年之后，还是没有消失。

　　

　　 我看到顾奂言放下筷子，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笑着：

　　

　　 “吃完了，我来收拾一下，你要在书房看文件吗？”

　　

　　 顾奂言点点头，我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兴致和心情并不好，这也是他一直不想回到家里的原因，可是我更知道，他现在也在努力的克制着：“好，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把餐桌上的方便面盒子拿起来，说是收拾，其实哪有那么复杂，也不用洗碗，也不用擦桌子，只要把手里的塑料盒扔掉就好了。

　　

　　 真简单啊。

　　

　　 我把手里的盒子扔到垃圾桶，转身，却看到顾奂言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神色却有些犹豫，我愣了一下，笑着走上前，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怎么了，这可不像是平常的顾小言。”

　　

　　 自己的手指被抓住，他的掌心有些凉意，抬头，顾奂言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你……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件事情，笑着耸了耸肩：

　　

　　 “没什么，帮了学生一个忙而已。”

　　

　　 可是自己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让顾奂言的疑惑消失，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一句话：

　　

　　 “我今天，在茶水间，听到有人说前几天在K大学看到你了，你和一帮……小混混模样的人在一起。”

　　

　　 小混混？他是指前几天自己去当说客的时候吗？

　　

　　 我点点头：

　　

　　 “嗯，因为是和自己的那个学生有关，所以过去帮他问了一些事情。”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到顾奂言回事这么大的反应，他的身体好像是颤抖了一下，垂下了头，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发力，声音有些嘶哑：

　　

　　 “你……你知道这样会有些危险吗？”

　　

　　 我有点奇怪，比起回忆当时的事情，我更疑惑他现在的反应，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了：

　　

　　 “危险？应该不会吧，他们好歹都是大学生——”

　　

　　 我止住了声音，因为我看到了顾奂言眼中隐隐的怒意：

　　

　　 “你上次答应过我的，不再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顾奂言是这个反应。

　　

　　 顾奂言握着我的手松开了，我听到他深呼吸一口，然后挠了挠头：“抱歉……只是我以为好歹你会告诉我的。”

　　

　　 是的，我应该是要告诉他的，我应该知道他在担心的。

　　

　　 可是我看着他的样子，那股无力感又来了，就像是一个黑洞，我奋力的往上挣扎，却好像怎么样也没有办法脱身。

　　

　　 顾奂言看着我，眼神中的光亮似乎在一点点的黯淡下来，他突然低下了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还是说，我根本没有办法加入你和他们的事情之中？”

　　

　　 是和我一样无力的声音。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有点急了，下意识地想去拉他的手，结果没想到他往后退了一步。

　　

　　 手僵在半空，我全身的血液好像是在凝固。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丝微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怕我担心？”

　　

　　 顾奂言的声音似乎都变了调，他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却瞪着我：

　　

　　 “怕我担心，去和那帮人在一起？”

　　

　　 我试图好好解释这个问题，目前的状况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心里的慌乱和无力感掺杂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学生他——”

　　

　　 “你学生，又是你学生！”

　　

　　 顾奂言的低吼让我止住了自己所有的动作，我感觉我应该是成了一座雕塑吧，维持着一个可笑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顾奂言的眼神中是少见的怒气，就连语气都强烈了不少：

　　

　　 “你的心中是不是从来都只有你的学生？”

　　

　　 顾奂言根本不给我说话的余地，他的脸因为气愤而发红：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了我们都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大，我印象中他声音这么大的时候，是在担心我。

　　

　　 “我每天都在努力，开会，批改文件，各个城市跑了一个遍。”

　　

　　 一句话一句话，像是刀子一样插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为了我爸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做了多少努力？！”

　　

　　 我低下头，没有看他，默默的攥紧了拳头。

　　

　　 “可是你呢，你为什么，为什么是和你的学生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应该在我身边吗？！”

　　

　　 最后那句话，震破了鼓膜，刺破了心脏。

　　

　　 对啊，我应该在他身边的。

　　

　　 眼眶突然有些酸涩，我张嘴：

　　

　　 “我……”

　　

　　 可是看着他同样发红的眼眶，那眼神中的怒意让我心疼。

　　

　　 我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他：

　　

　　 “顾小言，你听我——”

　　

　　 自己的手被粗暴的甩开，我听到了顾奂言带着满满的愤怒和冰冷的声音：

　　

　　 “你就和那帮人在一起吧，就像大学的时候一样。”

　　

　　 他这句话就是在赌气吧？

　　

　　 我知道，他这句话肯定只是在赌气的。

　　

　　 可是，那个黑洞因为这句话，把我吸了进去，我看不到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