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故事写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将近早上了,我关上电脑,躺在有些硬邦邦的床上,和顾奂言的一点一滴在脑中一遍遍的回放,最后停留在我们说过的那一句话。
心脏的血液似乎已经被抽干了,大学的课自己要怎么办呢,现在自己的样子怎么去面对我的学生?
这样的自己,根本一点都不合格吧。
我把之前的故事写下来,就好像是在担心什么一样,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坚持下去,担心我们的过去就会和泡沫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苦笑着翻了个身,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吧,和顾奂言吵架到离家出走……。
我曾经无数次坚定的感情,在很切实的动摇了,它插在我的心上,稍微一晃都会疼的撕心裂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把它拔出来。
闭上眼,过往如走马观花一样的出现又消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除了那里,我好像没有家了。
顾奂言……你说呢,我该怎么做,我们……该怎么做?
……已经三天了,老肖的消息一点都没有,学校联系了,听说老肖办理了去美国交流的手续,不过办理也是托人寄到学校的,如果要查寄信的地址,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杨理哲在敲了五分钟的门后无奈的用之前的备用钥匙打开门。
阴暗一片,因为刚开始看不清,杨理哲只能闻到屋里的酒味和烟味,杨理哲皱眉,印象中的顾奂言似乎从来没有抽过烟,等视线渐渐清晰之后他才能看到屋内的狼藉,抬腿却发现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没有办法,只能趟着啤酒瓶往里面走。
啤酒瓶滚落的声音让沙发上的人影动了动。
“……老肖?”
沙哑带着颤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了过来。
杨理哲的脚步顿了顿,他轻声说:
“……孙萍给你做的饭,吃一点吧,你已经把自己关了一天了。”
顾奂言蜷缩在沙发上,慢动作一般的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顾奂言的头发凌乱,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渣,穿着的还是前几天被杨理哲拖回来换上的青色衬衫,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网瘾少年,颓废而懒散。
杨理哲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饭盒放在他前面的桌子上,然后低头开始收拾,他现在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俏皮话。
顾奂言没有动,也不去看茶几上的饭盒,依旧是静静地蜷缩在沙发上,过了好久,他才轻轻的开口: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杨理哲,还是在问他自己,
“怎么可能,老肖他可能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别自责了。”
杨理哲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顾奂言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顾奂言自言自语一般,他把脸埋进肩膀里:
“我真的有病啊,怎么会把这个压力给他呢……”
自己那天,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生气呢,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老肖不关心他了,明明自己比谁都清楚的。
这十年来,老肖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多吗?
顾奂言恍惚的想到了他们在顾奂言生日那天的晚上,在第一次之前,老肖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他可以支持顾奂言的做法,但是他不会变成顾奂言想让他变成的人。
那天自己明明是答应了的,两个人都说好了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啊。
“……”
杨理哲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皮子一无是处,他坐到顾奂言的旁边,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是待在顾奂言的身边,陪他一起等他的肖老师回来。
一周后。
我拿着新买的手机,那个号码,却是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犹豫了一下,我拨通了另一个自己记得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哪位?”
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我笑:
“熬夜画画了?”
电话那边突然不说话了,过了片刻,我听到赵博声音的颤抖:
“你在哪里?”
我抬头,看了看机场上的牌子:
“美国。”
“……”
电话那边明显的深呼吸,赵博的声音认真而带着压抑:
“你给顾奂言打电话了没?”
我苦笑:
“你知道的,我没这个勇气。”
赵博紧接着自己的话:
“他只是压力太大,没忍住——”
我打断了他:
“我有时候在想,我和他,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我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可以无视这些顺利的发展下去吗?可能我们能这样在一起十年,可是,接下来呢?
“喂,你这个时候怎么就转不过来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顾奂言找你都快疯了?!”
电话那边语气明显急了。
“……”
手攥紧了手机,我微微抿唇:
“……杨理哲会帮我照顾他的,也拜托你了。”
对啊,真的转不过来了,所以现在,就让我固执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电话那边赵博的声音,有些沉重: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你必须给顾奂言说清楚,不管是和好还是……你们这样,都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可是我害怕啊,我怕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后悔自己现在做出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这段时间……他就拜托你了,看好他,别让他经常熬夜了。”
“……笨,他我会照顾好的,你才是,我在美国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把他的联系方式——”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知道赵博只是在担心自己,心里暖暖的:
“不用啦,我自己又不是没有认识的人,等我散散心,整理好思绪,再说别的吧。”
说着我正打算挂电话,赵博却突然开口:
“老肖。”
“嗯?”
“大学时候的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谢谢。”
是的,自己,应该要放下了,只是这个放下的代价,未免有些太重了。
第二天,我在一家咖啡馆,拨通了顾奂言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立即被接通的,想来赵博已经告诉顾奂言了,自己和他打过电话的事情。
电话那边没说话,我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我张嘴,要说的话却只是憋出来:
“……你还好吗?”
这句话问的就像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一点也不好。”
声音沙哑而低沉,还带着我听的出来的委屈。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的问:
“你喝酒了?”
“……”
回答自己的是自己习以为常的沉默。
我咬了咬嘴,这个家伙,到底有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工作都忘记了吗?
转过话题,我试图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赵博和你说了吗,我在美国。”
电话那边过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听到顾奂言轻轻的应答:
“……嗯。”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可能我们——”
“那天全是我的错……老肖,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顾奂言的语气真诚而带着小心翼翼,可是我只能摇了摇头:
“可能我们有些地方确实不一样,这和我们爱不爱彼此没有关系,顾奂言,我不想在爱情里面受到任何的压力,我认为的感情就是那种给人开心的,可是我觉得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在一起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工作,家人,朋友……我觉得……”
我深呼吸,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的好。”
考虑了几天,或者说考虑了十年的我,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自己都听得出来语气的颤抖,电话那边好久没说话,过了很长时间,我才听到顾奂言的声音,带着无力: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咬牙:
“我们现在心里都很乱不对吗?给彼此一点空间吧……我们都应该好好想想。”
是的,这件事,我必须这么做,就算你们会觉得我不近人情也好不体贴他也好,我必须要把我们之间的定时炸弹,彻底的铲除。
要不然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人被炸的灰飞烟灭。
“……”
大概有一个世纪吧,我才听到顾奂言那句隐忍的:
“好。”
挂上手机,我站在美国人来人往的街头,脸上有点湿,自己这个决定做的莫名其妙,就算是现在,我竟然开始后悔了。
心痛吗?已经无法呼吸了啊。
顾奂言和我,都很清楚,自己的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他不会等我,就像我不会等他一样。
两个都在赶路的人在路口相遇,然后有说有笑的走了很长一段路,突然要分开了,在不同的路口,可能是不同的结局。
就算要等,又该怎么等呢?
路边几个黑人在调戏一个白人女孩,嘴里的嬉笑声竟然如此的刺耳,我停下脚步,他们看到了,在冲我吆喝着让我滚开,可是我似乎控制不住,我呆呆的举起拳头。
“砰!砰!砰!”
肉体碰撞,说不清是我打在了谁的身上还是别人,拳头似乎和雨点一样往我身上冲过来,我在地上,看着白人女孩惊慌失措的一边大呼一边跑开,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头流了下来,肚子好痛,胸口好痛……。
啊……我真的……太差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