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老肖……”
我挂着黑眼圈瞪着床上的许梓奕，这人睡了一晚上，倒是精神的完全没有病号的样子，“许梓奕同学，我好歹为您守了一晚上，您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你都安静了一晚上了，该躁动一点啦。”
许梓奕笑的格外开心，眼睛亮闪闪的:
“老肖我们去买吃的吧，我饿了。”
“饿死你算了……吃什么？”
不对，我们？
我眨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结果来不及反应就看到许梓奕灵活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只能连忙伸手去扶他，心里却有点着急:
“喂！”
这家伙怎么对自己受伤一点都不在乎的？
结果许梓奕一脸轻松：
“手受伤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哎哟该吊个石膏莫名其妙的，走吧走吧，趁着小姐姐没来，老肖你帮我换一下衣服。”
“换衣服？！”
我感觉我的声音都增大了，许梓奕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对啊，换衣服，我这样又不能用一只手换。”
我头疼的捂住脸，跟这个人说话是真的费劲：
“……你还是从这里躺着吧。”
结果就听到许梓奕的嚷嚷：
“哇老肖！我会死掉的，太无聊了啊这个医院，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好不好。”
许梓奕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了，开玩笑道:
“那看来以后你想闹腾就把你往医院里丢好了。”
许梓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是我的队友嘛？！”
行吧，我也知道在医院躺着有多无聊，再说自己有啥好矫情的，都是男人，所以我妥协了。
“好了好了，想去就去吧，不过你衣服只有昨天的，要穿吗？”
“不干不净穿了没病，都是男人有啥嘛，来来来。”
许梓奕说着笑嘻嘻的张开双臂，我愣了一下，强力压制住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对啊，都是男人，我在抗拒什么呢……。
我去，我可真不能认识个男人就喜欢吧。
我走过去解开病号服的扣子，许梓奕比我稍微高一点，只至于我走近的时候能感受到他从上面传来的呼吸声，定了定神，我绕过去，许梓奕也很配合的费力动着自己的双臂，可是因为他的右手石膏不好弄，以至于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病号服脱下来。
许梓奕的皮肤很白，我不小心碰到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光滑和细腻，以至于之后我是在闭着眼的状态下把他的衣服换完的，期间他还一直在不满的嚷嚷，在我受不了一脚踹到他屁股上之后才安稳下来。
和许梓奕在一起你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话题，从路上到超市他似乎非得把昨天没说的话说完，不让我有一点消停的时候。
我真的希望那个酒瓶子是把他的嘴塞住了。
“老肖，我想吃薯片。”
“不行，你是病人。”
“那你拿什么？”
“我吃啊。”
我面不改色的拿下一包又一包的零食，开玩笑，这两天看着他睡觉如果不吃点东西我会无聊死的，“啊～”
许梓奕哭丧着脸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了，我不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给你买点水果。”
他的头发又柔顺又软，还带着暖暖的温度，让我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
许梓奕撇了撇嘴，倒也是听话的转身，拉着我的手往水果区走。
……不对啊，肖老师。
我看着许梓奕的背影，心里那股慌乱夹杂着别的情绪又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和他才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
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吗？
“老肖我要吃橘子！”
我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像个小孩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我突然想要逃跑了，我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可能，对许梓奕，上了心。
我默默地跟在许梓奕身后，任由他拉着自己不断把水果往篮子里扔。
可能还到不了喜欢，但是毫无疑问，我对许梓奕的感觉，绝对不仅仅是一般的朋友之间的感觉。
已经明显的越界了。
这个男人，好危险啊。
“？？老肖，你干嘛光发呆啊？”
许梓奕放大的脸让我回神，我吓得后退一步，瞪他:“犯困不行哦？”
语气里的慌张，却好像自己都可以听得出来。
“？？？”
我咳嗽了一声：
“许梓奕。”
“嗯？”
“你是不是被很多人喜欢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相当顺口的问了出来，哪怕话一出口才发现有点失礼，但是许梓奕不愧是许梓奕，大条到了一个地步，只见他停下脚步，难得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
“那得看你说的喜欢是多少人了，像明星那么多可能没有吧，不过和我告白过的……一百多个？嗯……没个数啊。”
许梓奕苦恼的样子，只能让我憋出四个字:
“你去死吧。”
这种人渣，果然存在在世上就是祸害。
我说的干脆果决，许梓奕无奈的笑了:
“喂喂喂，这是你问的我哦，没办法，就是受欢迎嘛。”
我突然想到赵博说的那个朋友，根本都不用对号入座就知道是谁了。
赵博也是真奇怪，这样的人能当朋友也是厉害……。
想到这里，我突然问：
“对了，你说你和赵博是朋友？”
许梓奕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点点头：“对啊，好兄弟。”
“嗯……你一个浪子怎么会和画家搞上关系的。”
结果许梓奕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似乎相当自豪：
“喂喂喂，你这话说的，我和赵博从大学就认识了好不好，虽然真正有交集是在美国的时候。”
许梓奕翻了个白眼，这次轮到我惊讶了：
“大学？赵博和我在一个大学啊。”
许梓奕点点头：
“对啊，我在你们隔壁的大学。”
隔壁的大学……C大？？！！那个自己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国内双一流重点大学，其中的数学系更是在全国领先……？？？？
我试图咧了咧嘴：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啥专业的。”
许梓奕咧嘴一笑：“国际金融贸易。”
我松了口气，却听他接着说：
“研究生学的数学。”
“……”
难道，我是认识了个学霸吗？
“不过我的研究生不是在哪里读的了，我大三就休学了，后来辗转了好多次才拿到的学位。”
“？休学？”
“嗯，家里有些事情。”
许梓奕的眼神表示他似乎并不想聊这个，我于是转了个话题：“那你还没说你和赵博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许梓奕挠挠头：
“嗯，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一开始本来在大学我就有听过隔壁大学有个稍微挺会画画的家伙，后来在什么画展上好像有看过他的画，不过后来还是在美国，我们碰到了，我看到他在画画，就觉得这个人挺厉害的，又都是中国人，所以就认识了。”
好吧，赵博的朋友可能都是靠画架子认识的。
“那你跟他说过我和你在一起住了吗？”
许梓奕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十分奇妙的表情
“哇，你这话问的，之前他早给我打电话了，唠叨了将近一晚上让我不要欺负你带坏你什么的。”
许梓奕撇撇嘴，似乎没少被说过，我不由笑了，也没再提这件事。
是的，他确实受欢迎，买完东西，我先把许梓奕送回医院然后去公寓拿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接着就接到了许梓奕的电话，说让我在家先休息一下因为医院来了很多探望他的人，我有点怀疑，可是看到他给我发过来的照片后也就相信了，实在也是有些累，衣服都没换的我就在床上躺下沉沉睡了过去。
这次梦里没有顾奂言。
一周后，许梓奕出院了。虽然医生极力劝阻他，可是对他来说一天到晚在医院带着比死了还要难受，我大概是明白他的想法，受不住他的撒娇打滚，终于和医生要到了出院许可。
唉，肖老师，你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到这个地步吧？
“对了，老肖，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生日？我愣了一下，这个词对自己来说显得十分陌生，说起来好像确实是快到了。
我斜眼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许梓奕，这么久自己已经对他的这些举动习以为常了:“好像是，怎么了？”“什么怎么了，过生日哎，难道你不打算好好庆祝一下吗？”
许梓奕似乎很不满我的回答，撅起嘴嚷嚷，我翻了个白眼:“都三十的人了，过什么生日啊……”
三十……啊，自己快到三十岁生日了吗？
后背被大力一拍让我一个趔趄，硬生生把自己打的回神，“不行啊老肖，你活的太没有激情了，这可是三十岁生日唉，你终于成人了好不好！”
“劳资十八岁就成人了。”
我咬牙切齿的样子果然并没有影响到许梓奕，只见他靠着自己懒懒的打开电视，里面的英语让我听的头疼。
“老肖，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
我眨了眨眼，许梓奕看着电视，语气平淡:
“你想要回去看看吗？”
我张了张嘴:
“我……”
我想吗？
如果是之前，毫无疑问，自己是想的，很想看看赵博，看看自己的学生，看看顾奂言，可是这几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觉得美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冷，明明自己认识的人并不多，明明在这里熟悉的只有这个人，明明自己更不习惯美国的生活……。
为什么，说不出来？
我听到许梓奕轻轻的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我，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的。”他顿了顿，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老肖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吗？其实答案很简单。”
许梓奕笑的眼睛眯成弯弯的线:“你上瘾了啊。”
“……”
我看着许梓奕，突然笑了:“许梓奕。”
“嗯？”
我伸手，趁他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你真的不得了啊。”
我感觉到许梓奕的身体好像是僵住了，心里不由好笑这个情场老手连个拥抱都接受不了，我都能听到许梓奕吞口水的声音，带着紧张:
“老，老肖。”
“嗯？”
“我，我是直的啊。”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松开他锤了他的肩膀:
“放心，劳资对你没兴趣，不过……”
不过，如果自己在大学就认识他的话，可能选择都会不一样吧。
许梓奕盯着我歪了歪头:
“不过什么？”
我回神:
“不过，我倒是挺期待，过生日你会给我什么样的生日惊喜。”
许梓奕听到这句话似乎精神一振，他咧着嘴冲我伸了个大拇指:
“你就拭目以待吧，肖老师。”
“嗯嗯，好，我很期待。”
我撇了撇嘴，期待，假的，根本不可能，看许梓奕这不靠谱的样子我一点也不感觉他能够给我什么惊喜，最多也就整个生日蛋糕可能再来个什么夜店派对什么的。
所以，相较于几周之后我的生日，我更在意一些别的事情。
“许梓奕。”
我看着他现在对我来说接近于亲昵的动作，难得的认真看着他，许梓奕眨了眨眼:
“嗯？”
“你有认真喜欢过一个人吗？”
许梓奕没想到我这么问，目光短暂的呆滞了一秒钟，他扬了扬头: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随便扯道:
“没有，只是好奇，总觉得你了解我比我了解你多的多。”
“嘛，这也确实，毕竟肖老师从来没有关注过赵博这个优秀的朋友。”
我撇了撇嘴，对于这个不要脸的人我只能说他比我还要不要脸。
正当我以为许梓奕就打算这样敷衍了事的时候，想不到他坐正了身体:“有啊，一个曾经很喜欢喜欢的姑娘。”
我看他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多嘴问了一句:
“初恋吗？”许梓奕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你说的初恋是什么概念，如果初恋的意思是初次的恋人，那么就不是了，因为我第一次交往的人是谁我都忘记了，如果是初次恋爱的感觉……”
许梓奕停了一下，他似乎在思考，却是郑重的点点头:
“到现在为止，我只有这样的一个初恋，或者说目前真正喜欢过的女生只有一个吧。”
我没想到那样的眼神会出现在许梓奕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真的有一点莫名的惆怅，但更多的是释怀，原来他和自己没什么不一样，都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啊，不过不一样的是，他是喜欢过别人，而我，现在还在喜欢那个人。
我呼了口气，知道剩下的话题还是不要继续的好，可是没想到许梓奕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嘟囔:
“说起来这件事我还要为你是问呢，你能不能管好你家顾奂言。”
“……你说啥？”
我没有反应过来，曾经想过好多次怎么和许梓奕讲顾奂言的事情，也想过自己从别人那里听到顾奂言的名字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是自己所有的猜想和紧张好像对于许梓奕来说只是随口一提。
“我说你家顾奂言啊，真的是，瞎操心，本来我和别人的事情，他还非得打电话来问问我，哎，那天我跳舞正开心呢，一个电话把所有的好心情全毁了……”
我的大脑已经快跟不上了，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
“不是不是……你给我等等！”
“？”
我不停的试图用眨眼来消化这件事:
“第一个问题……你认识顾奂言？”
“嗯？”
许梓奕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说的理所当然:
“废话啊，你不知道吗？”
你告诉过我吗？！
“我爸和顾奂言他爸既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平常在宴会上有见过啊。”
宴会……朋友……
我的脑海中好像突然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浮现出来了，然后我深呼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戳了戳许梓奕的脸，许梓奕鼓起嘴:
“干嘛？”
“你就是那个……”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
“放着家产不继承浪迹天涯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许梓奕瞪着眼看着我：
“老肖你这描述还挺仔细的哈？”
该死，我说觉得许梓奕眼熟，怎么想都觉得只有他最符合这些描述了。
不过这样的话……我盯着他:
“你的那个初恋……”
“啊，在顾奂言身边做秘书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奂言说晴雅姐的那个负心汉时候为什么那种愤愤不平的样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在许梓奕疑惑的眼神中抬腿……
“啊！！！老肖你谋杀啊！！！”
许梓奕杀猪般的嚎叫也没有让自己停手:
“闭嘴！！劳资今天揍死你！！”
等我气喘吁吁停手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瞪了眼在角落里嘤嘤嘤哭泣的许梓奕：
“你哭个屁，晴雅姐让你这个负心汉抛弃了都没有这么哭过。”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啊，当时都是情况所逼的——”
我准确的听到了一个词：“情况？”
许梓奕揉着头样子好不可怜，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哈巴狗：
“对啊，老肖你什么都没听我解释就这样打我，我超难受的......”
我没让你解释？我没让吗？？
“咳咳。”
我伸手拉起许梓奕，看他的样子又想到他刚刚出院，心里突然有点愧疚，但是再想到晴雅姐，语气还是硬着：
“那你快点解释，要是说的不合我的心意，你就等着再回医院吧。”
说着我举起了拳头，许梓奕往后跳了一下：
“哇老肖你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吗？”“快说！”
......许梓奕告诉了我很多，为什么两个人分手，为什么他孤身一人来到美国，那天我们没有去酒吧，我们两个人在客厅喝完了两箱啤酒，等他说完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酒嗝儿，我和许梓奕对视，不由笑了。
我基本上能够猜到许梓奕和顾奂言为什么合不来了，许梓奕讨厌负责任，顾奂言太过于负责任，一个吊儿郎当一个一丝不苟，我夹在这两个极端之间。
没有办法去评价当年的那件事，两个人在不同的视角看这件事情的感受总是不同的，许梓奕没有办法想到许晴雅当天有多么难受和痛苦，那之后的这么多年又是靠着多大的勇气坚持下去的，许晴雅也不会知道许梓奕当初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会有多么孤独，那是女人，烟酒填补不了的孤独，那些晚上他和她会想到对方，可是想不到以后和未来，这一点，两个人却是一样的。
“所以，老肖，你觉得你和顾奂言呢，你们谁该为你们现在的关系负责？”
我看着许梓奕微醺的样子，自己的脑袋也晕乎乎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不出来。
如果是之前的话，自己肯定会说全是自己的责任，或者说，自从和顾奂言在一起之后，自己已经习惯了做主动的那一方了，主动去爱，去承担错误，去哄他，可是现在呢？
自己和许梓奕学的快要不负责任了，我甚至不想要去想我们之间到底谁要去承担这个责任，我也不想要知道明天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和许梓奕对视，我看到他眼中朦胧的亮光。
突然，他的脸庞和顾奂言重叠了，他走了过来，带着酒味的唇贴在我的唇上，两个人就连接吻的方式也不一样，可是那一刻，我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肖老师......”
许梓奕在我耳边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沙哑的诱惑：
“你要不要试着不负责任一下呢？”
我张嘴，却是来不及说话，他的唇就已经再次堵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要直接的多。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他的吻，大脑晕乎乎的做不出反应。
被他拖着到了卧室，我看着他睫毛轻颤，空气中的玫瑰香气带着酒精的味道让我基本上停止了思考。
我最终把他按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