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的气氛算得上沉重，那么现在，就好像空气都变得稀薄了，顾奂言的脸色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显示出来一种难以言表的痛苦和……无奈。

　　

　　 他垂下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指，那枚戒指只带了三个多月，以至于自己的手指上没有一丝的痕迹，顾奂言在一次大醉之后，那枚戒指就消失了，他找了很久，从办公室，家里，等他终于忍无可忍去问林月华的时候，换来的却是云淡风轻的一句：

　　

　　 “太难看，扔掉了。”

　　

　　 他当时看着林月华，心里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他抬头，看着费泽晓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就好像和老肖的一样，仅仅是这么看着他，就让他感觉有万把刀子直立立的插在自己的心脏上。

　　

　　 就像是被拍打在岸边的鱼，即将消失于空气中的气泡，顾奂言的嘴唇颤抖着，他说不出话。

　　

　　 费泽晓看到顾奂言的样子，心里终究是不忍，肖老师舍不得训斥的人，自己又哪里有资格质问什么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把这个给你的。”

　　

　　 “这是什么？”许晴雅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现在是顾奂言和费泽晓的时间，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一直也只能是个旁观者的位置了。

　　

　　 不过……美国……。

　　

　　 许晴雅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种奇妙的预感，却被她用近乎嘲弄的心情压了下去，窗外有些阴沉，快要到冬天了，天气预报的台风已经过去，给这个城市留下了不大不小的疮痍，几棵树木的枝头无力的垂在地上，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在寒风中瑟缩着低头走路，往年的这座城市，也许是没有这么凄凉的感觉的。

　　

　　 只能希望明年春天可以好一点吧。

　　

　　 “肖老师刚去了美国的时候，把一些东西发给了我，我大概整理了一下，然后拷贝到了这个u盘里……”

　　

　　 费泽晓犹豫了一下，说：“里面的故事还不是很完整，但是……是你们的。”

　　

　　 顾奂言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慢慢的收紧了手掌，冰冷的金属感让他恍惚记起，曾经有一个人是这样握着他的手的。

　　

　　 不，也不是，那个人的手永远是温热带着暖意的，不是这种冷冰冰的感觉。

　　

　　 费泽晓挠了挠头发，自己还是比较适合讲段子，单纯的说这些认真的东西真的太别扭了，她看看低头盯着自己拳头发愣的顾奂言，和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许晴雅……。

　　

　　 他俩是按了暂停键吗？

　　

　　 费泽晓稍稍用力咳嗽了一声，把两个人的思绪唤了回来，她揉了揉自己的脸：

　　

　　 “那……这些东西我都给你了，虽然你们家里的事情我没办法说什么，商场上的事情我也是一点也不懂，可是我还是想问一下……”

　　

　　 费泽晓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都有点心虚，有的时候纯粹的好奇心总是会伤人太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和肖老师……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顾奂言漆黑的瞳孔盯着费泽晓，就在费泽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打算换一个话题赶紧开溜的时候，她听到顾奂言的声音：

　　

　　 “你和他……这几个月有联系吗？”

　　

　　 得，这次轮到自己了。

　　

　　 费泽晓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一万种回答，好吧，其实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费泽晓是最清楚肖老师做了什么的人，但是如果这些都告诉顾奂言的话顾奂言会不会难过啊，万一他再乱想为什么这些她一个学生都知道他却不知道的问题然后两个人再……。

　　

　　 费泽晓脸上明显的纠结让许晴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顾奂言的嘴角都微微走了一点弧度：

　　

　　 “你说就好，我没有别的意思。”

　　

　　 “啊……哦……”

　　

　　 顾奂言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个死傲娇万一我说错了你和老肖不得打死我哦？

　　

　　 费泽晓在心里吐槽着，只能断断续续含含糊糊的说：

　　

　　 “那个……其实一开始我就联系上肖老师了……后来……后来也就那么保持联系了……嗯……肖老师目前还不错啦……他找了个房子，然后目前在做一些**的工作，还走了一个不错的室友，交了好几个朋友……”

　　

　　 在说到室友的时候，许晴雅有点奇怪为什么费泽晓要看她一眼，那一眼的表情……似乎还比较微妙？

　　

　　 费泽晓顿了顿，顾奂言没有错过她眼神中的犹豫，下意识的追问：

　　

　　 “怎么了？”

　　

　　 费泽晓连忙摇头：

　　

　　 “啊？没，没什么……总之老肖在美国过的还不错吧，反正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关于老肖身体的问题，她其实很想告诉顾奂言，可是想到顾老爹目前的状况和顾奂言现在的心理，如果他真的知道了的话，估计真的会疯掉的。

　　

　　 再说……老肖和自己说的也是很轻松，无非是喝多了酒精有点中毒（那个时候的费泽晓还不大明白酒精中毒是个什么症状）……不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至于老肖和许梓奕的问题……这个故事的两个主人公可都在这里，费泽晓都能想到如果说出来会出现什么宇宙大爆炸的危机了，当初老肖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世界是真的小。

　　

　　 顾奂言没有注意到费泽晓的心里变化，虽然大概感觉到了费泽晓隐瞒了点什么，却也没在意，他的心情因为费泽晓的话而放松了不少，那种平日里紧绷的状态，在此时此刻变得多余了许多：

　　

　　 “那就好。”

　　

　　 眼神中的温柔和怀念让费泽晓心里有点难受，顾奂言已经不是原来的顾奂言了，那么肖老师呢……现在的肖老师大概也已经不会是原来的他了。

　　

　　 或者说，这才是这两个人最真实的一部分呢？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

　　

　　 费泽晓回神，顾奂言目光严肃而认真：

　　

　　 “……我没有想到，我爸会得上那样的病，目前的状况……我一个人确实很难支撑，但是，还差一点时间，只要再多一点时间……。”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自己就能彻底脱离林月华的掌控了吗？

　　

　　 王冰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摆设，她私底下的那些小手段顾奂言也没有兴趣，只要绊倒林月华的话，剩下的就好办了很多。

　　

　　 顾奂言本来是很难做这个决定的，可是今天，看到费泽晓的时候，那些自己失去的东西开始回来的时候，现在，他下定了决心。

　　

　　 果然，没有他不行。

　　

　　 “不管是公司，还是老肖……我都要。”

　　

　　 费泽晓看着认真的顾奂言，心里一动。

　　

　　 她不知道为啥这个时候心里突然浮现出一句：“朕爱江山也爱美人”的话。

　　

　　 不过……心里多了一丝宽慰，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果然，你们在这里。”

　　

　　 推门的声音，费泽晓好奇的转头，看到来人的时候，大脑似乎停顿了。

　　

　　 顾奂言和许晴雅也没想到杨理哲和赵博会过来，自从林月华到顾奂言公司之后，顾奂言的日常生活基本上都被严格监控着，为了不牵连到他们，顾奂言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他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看费泽晓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那么……。

　　

　　 顾奂言转头，许晴雅耸耸肩，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有的时候，外援也是必要的哦，顾总。”

　　

　　 杨理哲笑嘻嘻的走过来，先是揉了揉一脸懵逼的费泽晓的头发，随后认真的看向顾奂言，脸上不仅是严肃，还多了一些愤怒：

　　

　　 “如果不是晴雅姐告诉我，你还打算蒙我多久？”

　　

　　 顾奂言愣了一下：“我……”

　　

　　 顾奂言没来得及说完，杨理哲一巴掌就拍到了顾奂言脑门上，声音相当清脆：

　　

　　 “你什么你，干嘛，我闺女过生日的时候份子钱交了那么多，转身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知道我闺女天天找她两个干爸爸不？”

　　

　　 顾奂言被拍的晕头转向：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别废话，我们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不过这件事还是多亏了赵博的帮忙，还是让他说吧。”

　　

　　 杨理哲说着看向赵博。

　　

　　 赵博叹了口气：

　　

　　 “老肖让我照顾你，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麻烦……多谢了。”

　　

　　 他看着许晴雅，许晴雅微微笑了笑，说实话，她真的没有想到赵博是老肖的朋友……她在那个人的朋友圈里，还是认识这个人的。

　　

　　 现在摸不清状况的顾奂言微微皱眉，他还是有点不适应自己在现场，结果所有人都在夸他助理的做法，下意识的问：

　　

　　 “什么好消息？”

　　

　　 “许董答应了你们之前的那个项目，不仅如此，他还答应再多投资百分之五十。”

　　

　　 顾奂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激动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别说顾奂言，就连提出这个方案的许晴雅都没有想到，她本来以为能帮到的最多是答应重建项目，可是没想到，突然的百分之五十的资金……完全就和白送的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和现在激动的几个人不同。

　　

　　 费泽晓在座位上只有三个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

　　

　　 顾奂言下意识地看向许晴雅，结果许晴雅只是苦笑着摊摊手：

　　

　　 “我觉得，可能前女友比不上好朋友占的份量多吧？”

　　

　　 好朋友？顾奂言这次是真的弄不清楚了，不过费泽晓好像明白了什么，赵博双手插在兜里，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那家伙的心思我都搞不懂。”

　　

　　 他也没有想到平时吊儿郎当，或者说根本不管商业上的事情的许梓奕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吓住了，虽然他知道许董事长疼儿子出了名，可是真的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他爸说的。

　　

　　 难道是......赵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忍不住看向费泽晓，却看到那人正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还挺瘆人的。

　　

　　 费泽晓摸着下巴，幽幽地叹了口气。

　　

　　 许梓奕，你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