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基本上是在听到手机铃声的一瞬间摁下了静音键，黑夜中我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旁边的老肖。

　　

　　 老肖睡得还很熟，看来没有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到。

　　

　　 我蹑手蹑脚的从被子里出来，披上一件外套就急急忙忙的往客厅走。

　　

　　 自从老肖从医院回来之后，我们两个人就睡在一起了。

　　

　　 那天回来之后的晚上，我因为太累了，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后来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躺在老肖的床上，老肖躺在旁边。

　　

　　 后来醒了之后我和他都没有多说什么，没有提起医院的那个晚上，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每天晚上我都会躺在老肖的床上，他也没有说什么而已。

　　

　　 说实话对我来说，这并不算是坏事，或者说，无论我们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应该对我来说都不算是坏事。

　　

　　 我知道的，老肖在试图拉远自己和他的关系，对于这件事我不想额外做些什么，也不想努力什么，我不过是顺其自然做着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

　　

　　 不过有些时候，看到老肖的某些表情，就往往会不由自己。

　　

　　 十几天的时间里，说我们两个人单纯的睡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我可受不了那么素的生活，偶尔也有一两次突然的疯狂和那之后的沉寂。

　　

　　 对我而言那是一种比较开心的兴奋的感觉，当然，对老肖而言，那可能是更接近于一种发泄吧，除那之外，我们也基本上不会拥抱，完事之后就各睡各的。

　　

　　 偶尔我会在半夜听到老肖极力克制的呜咽，那个时候我会翻个身抱住他，然后两个人就维持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的姿势睡一个晚上。

　　

　　 其实这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的，就和赵博说的一样，许梓奕不负责任惯了，如果真的出现什么问题，那我肯定会第一时刻惊慌失措的逃跑的。

　　

　　 不过事情发生到目前的阶段，却是是我没有想像到的。

　　

　　 我披着衣服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这才把不断震动的手机接通，里面是赵博放大的小白脸，那一瞬间吓得我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下去，忍不住笑着骂：

　　

　　 “赵博你是想从手机里挤出来吗？还有老哥请你注意一下美国现在是凌晨好吗？”

　　

　　 视频里的赵博翻了个白眼，脸离屏幕稍微远了一点显得正常了：

　　

　　 “我还以为我挑了个你不会睡觉的时间呢，怎么，不去酒吧了？”

　　

　　 “去酒吧？”

　　

　　 我愣了一下，自从老肖那件事情之后别说自己不去酒吧了，现在家里的酒都被自己收拾收拾扔了个干净，而且，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带过女人回来了。

　　

　　 说起来自从和他同居以后就没有做过呢。

　　

　　 这么想着，我下意识的看了眼紧闭的卧室的门，心不在焉的哼哼了两句：

　　

　　 “怎么，别告诉我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就是查我和哪个大美女睡觉的。”

　　

　　 赵博撇了撇嘴：

　　

　　 “我今天见了顾奂言了。”

　　

　　 我抽了口烟，烟雾在空中弥漫，这个天我只想快点和赵博把话说完，然后钻进被窝睡个回笼觉：

　　

　　 “然后呢，你告诉他了。”

　　

　　 “嗯，基本的事情我都告诉他了，我也看到许晴雅了。”

　　

　　 我咬了咬烟嘴，为自己居然听到那个名字还是会心颤而觉得有些别扭：

　　

　　 “嗯，所以呢?”

　　

　　 赵博看着我，神情严肃：

　　

　　 “......你到底和你爸爸说了什么？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爱操心的赵博上线了。

　　

　　 我就知道，这家伙的电话一接就免不了来一次世纪大战，代价就是明天我可能会因为站在阳台太久而感冒打喷嚏。

　　

　　 弹了弹烟灰，看着点点火光在空气中消失，我换了一种比较轻松的姿势倚在护栏上，嘟囔：

　　

　　 “你还是这么啰嗦。”

　　

　　 趁着赵博没来的及发飙，我连忙加上一句：

　　

　　 “哎哎哎老哥您别吼，肖老师可在隔壁睡觉呢。”

　　

　　 赵博似乎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瞪着我：

　　

　　 “姓许的，你不会真的——”

　　

　　 我无视赵博的话，也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按照自己头脑里的顺序说了这一切：

　　

　　 “顾奂言父亲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赵博皱着眉点点头：“嗯。”

　　

　　 “我和你说过了，我爸本来和他爸就是好朋友，突然出了这种事情，我爸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因为我在美国这边，所以他告诉了我，我害怕老肖多想，就没告诉他这件事，后来有一次，趁着老肖在家里工作，我替我爸去医院看顾伯伯的时候，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博愣了一下：

　　

　　 “你——”

　　

　　 我吧唧了一下嘴：

　　

　　 “嗯，虽然偷听墙角这种事我不怎么喜欢。”

　　

　　 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听到了顾奂言和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人的对话。”

　　

　　 是的，我这么称呼林月华，和她相比当年的我爸我妈都显得仁慈了不少，当时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地方的尴尬和顾伯伯还在昏迷，我估计就冲上去了。

　　

　　 赵博没说话，我也没指望听他说到什么话，再次吸了口烟：

　　

　　 “当时我就大概知道顾奂言可能要出什么事情，但是我也没多想，毕竟林月华好歹也是顾奂言的亲生母亲，虎毒不食子，我以为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顿了顿，把只剩烟头还在微微发亮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后来有一天，老肖告诉我，他给顾奂言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赵博咬了咬唇：“那你......”

　　

　　 “我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事情和林月华有关，于是，我打电话给了一个我在顾奂言公司认识的一个叔叔，他们财务处的主任。”

　　

　　 我忍不住笑了：

　　

　　 “结果没想到，扒出来了不少好东西。”

　　

　　 “......你全都知道了？”

　　

　　 我坦然承认：“嗯，可能还多一点。”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大概明白了王冰和林月华的关系，也知道了和我爸合作的那个项目，在这里我得夸一下，顾奂言的想法真的很不错，如果没有他妈和王冰的搅和的话，这个项目肯定会出名的。”

　　

　　 赵博看着我，似乎还是不明白：“那你......”

　　

　　 我叹了口气：

　　

　　 “好吧，我说实话，就算是你看到被废止的那个项目，琢磨一下应该也能发现，那个项目现在基本上就是废的，重新开启对于公司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甚至会浪费不少钱。”

　　

　　 赵博撇了撇嘴：

　　

　　 “我竟然也沦落到被你鄙视智商的时候。”

　　

　　 “噗。”

　　

　　 我没忍住笑了，又连忙收声，咳嗽一下：

　　

　　 “但是这个项目对顾奂言和林月华来说不一样，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开始运行，就是向董事会证明了顾奂言的力量和能力，如果没有运行，那么考虑到目前的状况，董事会只能接受林月华的建议，或者重新选举董事长。”

　　

　　 林月华还是做了一些好事的，通过大量的投资稳住了董事会，让他们不至于短时间内选择临时董事长。

　　

　　 “如果要说的话，这是一步活棋，可能乍一看没什么用处，但是实际上，只要顾奂言拿下这个项目，那么——”

　　

　　 赵博突然打断了我：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和你爸说的，还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咧着嘴挠了挠头发：

　　

　　 “哇你等我装完这个逼行不行。”

　　

　　 “少废话，没人对你的推理感兴趣，顾奂言今天给费泽晓讲的时候我也大概听到了。”

　　

　　 费泽晓？

　　

　　 我想到了那个在微信天天给我发表情包，呲牙咧嘴的女孩差点没笑出来，如果赵博知道我和一个女大学生天天在微信斗图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啊，对了，没和你们说，我在听到老肖提起这个女学生的时候就加了她的微信了，后来我们三个人偶尔还会一起吃鸡来着。

　　

　　 回过神，我笑笑：

　　

　　 “其实没什么，毕竟我爸和顾伯伯的关系摆在那里，他本来就是想帮忙的。”

　　

　　 赵博一点也不客气的给了我一个鄙视的眼神：

　　

　　 “少来，我还是知道什么叫商人的利益的。”

　　

　　 好吧，确实是这样。我耸了耸肩，想到之前和我爸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胡子都快气的吹起来了。

　　

　　 “嗯，稍稍聊了聊。”

　　

　　 “聊了什么？”

　　

　　 我看到赵博严肃和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今后的规划。”

　　

　　 “！！难道你——”

　　

　　 “这也没什么吧。”

　　

　　 我呼了口气，看着热气在空中消融：

　　

　　 “其实我这段时间想了挺多了，顾伯伯的事情不仅是给了顾奂言压力，也给了我压力，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是我爸躺在病床上的话，我会怎么做，难道还是没心没肺的环游世界吗？”

　　

　　 我看着手机里沉思的赵博，耸了耸肩：

　　

　　 “再说，其实我也有点想法的，就像那次我回国，真的打算好好安定下来的，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我到了美国而已，也就是说，我早晚也是会结成我爸的位置的，无非就是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而已，还多拿了百分之五十的资金，也是挺好的。”

　　

　　 赵博摇摇头：

　　

　　 “我不信。”

　　

　　 我吐了口气，有点哭笑不得：

　　

　　 “拜托，你还有什么不信的啊。”

　　

　　 有的时候，亲情可能确实比一些东西要重要的，就像是顾奂言为了顾老爹要放弃老肖一样，就像我，在那天看到病床上顾伯伯想到的一样。

　　

　　 人确实很奇怪，在很多时候坚持了很久的事情，却总是很容易在一瞬间被打破的。

　　

　　 我和父母那么多年的争吵，冷战，对抗，在我心里以为的根本无足轻重的名为亲情的东西，在那个时候，深刻的，像怪物一样向我压了过来。

　　

　　 如果有一天，那两个我一直对抗的人，躺在病床上，靠一大堆白色药片维持生命，那我的选择呢？

　　

　　 啊，都说爱情是毒药，有的时候亲情才是更让人头疼的东西吧，你为了你以为的全世界对抗它，到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站到了它那一边。

　　

　　 “......就算是这样。”

　　

　　 赵博终于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

　　

　　 “那么，你到底因为什么，不惜用自己的自由来当筹码，帮顾奂言。”

　　

　　 是的，我也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真是奇怪，当年自己为了自由抛弃了自己最爱的人，如今，自己要用自己的自由去成全别的人。

　　

　　 “如果非要说的话......”

　　

　　 我看着手机里的赵博，轻轻的笑了:

　　

　　 “可能是老了吧。”

　　

　　 可能是老了吧，不在想那些有的没的，看过了所有的风景之后，只想安静下来，这样的想法，在没有遇见老肖之前，是绝对没有的，可是在碰到老肖之后，我开始向往了。

　　

　　 我没有奢求过能再遇到像许晴雅一样好的女孩，可我还是希望在安定下来以后，能碰到一个值得自己放下心中的所有去爱的一个女人。

　　

　　 赵博在不认识我的时候让我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希望，那么，我帮这个自己已经承认是朋友的人一些能让他和他爱的人再走到一起的忙，应该也没什么吧。

　　

　　 “......最后一个问题。”

　　

　　 赵博完美的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嗯。”

　　

　　 我放弃了回去睡回笼觉的想法，任命的抬头看着微微发亮的天空。

　　

　　 “你......爱上肖老师了吗？”

　　

　　 天空上还能看到不算明亮的月亮，和几颗模模糊糊的星星的影子。

　　

　　 “没有。”

　　

　　 我听到自己这么认真的说着。

　　

　　 ……挂上电话，我在阳台吹了一会儿冷风，直到发现自己牙齿有点发颤才连忙扭头跑进卧室。

　　

　　 一溜烟的钻进被子里，看到肖老肖背对着自己侧身睡的样子，我没忍住靠了上去，两只手环在他的腰上。

　　

　　 很温暖的感觉。

　　

　　 可能是自己身上带着的凉气，老肖在自己的怀里不安稳的动了动，却还是熟睡着。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却正好听到了他一句若有若无的呢喃：

　　

　　 “顾小言……。”

　　

　　 我微微的勾起嘴角，闭上眼睛。

　　

　　 你看吧，赵博，不光是我不爱他啊，我们目前的关系，就是这么不清不楚的。

　　

　　 奇怪，好像有点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