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之后，我和许梓奕肩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夜晚有些闷热，时不时走过的金发女郎身上刺鼻的香水味让人有些昏昏蒙蒙的感觉，我抬头，夜空没有星星，可是在国内，这个时候是有的。

　　

　　 “顾奂言母亲的事情，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你是不是没有打算告诉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就像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一样。

　　

　　 许梓奕的声音就在旁边，可是总让我觉得不真实，就像我刚刚遇见他的时候,有些遥远和陌生：

　　

　　 “我以为赵博或者顾奂言会是告诉你的人，没想到是左然，不过，确实，我不想告诉你，但是我也没有阻止别人告诉你的权利。”

　　

　　 我停下脚步，旁边的脚步声也停止了，转过头，许梓奕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中的感情我看不明白：

　　

　　 “老肖，这事是你的选择，我没法干涉。”

　　

　　 当我听到左然告诉我国内，发生的在顾奂言身边的那些事情，当我明白他被迫做了多少他不喜欢的事的时候，我真的很想一下子飞回到他的身边陪着他，不管是什么身份，朋友也好，前男友也好，或者只是陌生人的身份。

　　

　　 至少，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夜晚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走在和许梓奕回公寓的路上？

　　

　　 我抿了抿嘴，听到自己这么问：“左然问我，你是谁。”

　　

　　 许梓奕脸上的笑容渐渐归于平静，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闭上眼睛：

　　

　　 “我说，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也是一个，彻底毁了过去的我的人。”

　　

　　 因为闭着眼，我没有看到许梓奕的表情，他的声音也是过了一会儿才传过来的：

　　

　　 “我很荣幸。”

　　

　　 等我再睁开眼看着他的时候，心里那微弱的起伏已经消失了：

　　

　　 “这段时间我其实一直在想，我和你到底算什么，可是说实话，我不敢往深了想。”

　　

　　 我扯了扯嘴角：“你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许梓奕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我可以理解你在夸我吗？”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是啊，这是最大限度的夸奖了。

　　

　　 许梓奕耸了耸肩，突然越过我：

　　

　　 “我会帮你收拾行李的，你准备好了就和我说一声——”

　　

　　 我打断了他：“我们什么时候去赛车？”

　　

　　 许梓奕的话被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转头，难得的皱起了眉：“老肖，顾奂言需要你。”

　　

　　 可是我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有办法去见他，就算去了，现在的我也根本给不了他需要的东西。”

　　

　　 “你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不，现在我连这个也做不到。”

　　

　　 许梓奕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连语气都变得重了一点：“你不爱他了？”

　　

　　 我笑了：“比任何人都爱他。”

　　

　　 许梓奕撇了撇嘴：“可是你背叛了他。”

　　

　　 我反问：

　　

　　 “你还爱许晴雅吗？”

　　

　　 ......许梓奕没有回答我，他低下了头，半晌，转过身，路灯之下他的表情好像有什么不同，可是我看不清：

　　

　　 “老肖，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是不一样的，我今天听到左然说那些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不管怎么变，我这里，还是有一些没有办法变的东西。”

　　

　　 “所以，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还爱许晴雅吗？”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许梓奕转头，看着我，眼睛笑成了弧形：

　　

　　 “是的，我还喜欢她，不管换了多少姑娘，不管从哪里，不管她要不要结婚，我也还是喜欢她，我不知道这种喜欢到什么时候，可是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就算是心碎也好，我也喜欢这种感觉，在回忆的泥塘里，我不想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就算会被别人骂渣男，说你很脏呢？”

　　

　　 许梓奕笑的似乎更开心了，他两只手插在兜里：

　　

　　 “只有癞蛤蟆才会想吃天鹅肉，越脏越渣的人，才会喜欢那些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啊。”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总说不干涉我，可是实际上，你才是最大的不可知因素。

　　

　　 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仅仅认识不到一年的人而放弃你坚持了那么久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喜欢一个姑娘却到现在都不想再见一面，为什么知道自己那么渣，却还做着让很多人羡慕的事情？

　　

　　 我看到许梓奕一步一步的走近我，他低下头，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许梓奕的手并不是那种一点茧子都没有的细腻光滑，而带着微微的粗糙的感觉，与他这个人的气质似乎格格不入。

　　

　　 我看着他拉着我的手高举在我的眼前，他的气息离我很近，身上是我已经习惯了的玫瑰香水味：“

　　

　　 老肖，你真的确定，在和我赛完车，环游完世界之后，你还会回到顾奂言身边吗？”

　　

　　 我摇摇头：“因为不确定，所以我要试一下。”

　　

　　 许梓奕沉默了一会，冒出来一句：“那你还挺够作死的。”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后白了他一眼：

　　

　　 “怎么，我就是不放心不行？万一以后生活中再冒出来一个和你一样的插足者，我再这么轻易地被拐跑了，那顾奂言多亏啊。”

　　

　　 “噗。”

　　

　　 许梓奕咧嘴，看着我：“好，那我们试试。”

　　

　　 我点点头：“不过现在，我要你带我去见一个人。”

　　

　　 许梓奕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我，突然低下头，用手指摊平我的手掌。

　　

　　 他低下头，就像是什么宣誓一样，吻了吻我的手心。

　　

　　 酥痒带着柔软和热意的感觉让我怔愣在了原地，忘记了把手缩回来。

　　

　　 可是他松开了我的手，我们两个人继续肩并肩地走着。

　　

　　 医院vip病房。

　　

　　 顾老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旁边的电子仪器的灯一闪一闪让我有些难受，旁边传来了许梓奕轻轻的声音：“不过去看看吗？”

　　

　　 我摇摇头：“他应该不会希望看到我的，毕竟我可是把我当初做的承诺，毁的一干二净了。”

　　

　　 许梓奕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了，过段时间可能就会醒过来了。”

　　

　　 “是吗......”

　　

　　 我和许梓奕就站在门口旁看着，我望着顾老爹的侧脸，真的，和顾奂言很像。

　　

　　 “他来过吗？”

　　

　　 我听到自己这么问。

　　

　　 “嗯，不过因为工作，基本上一个月来一次，林月华偶尔也会来。”

　　

　　 我叹了口气，你看，就算是在一个城市，我们都知道，现在的对方，都不是自己想见到的样子。

　　

　　 “这里的医护条件都很不错，顾奂言给顾伯伯找了专业的看护人员，你不用担心。”

　　

　　 我轻声应着：“嗯，我知道。”

　　

　　 “老肖。”

　　

　　 “？”

　　

　　 我侧头，许梓奕盯着我：“我在你身边。”

　　

　　 我怔了一下，果然，赵博告诉他宋锐的事情了。

　　

　　 对啊，现在，他还在旁边。

　　

　　 我好像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答应他的事情了。

　　

　　 许梓奕这个人到底有多危险啊，真的是，高智商高情商的人，撩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我呼了口气，转过头：“走吧。”

　　

　　 “不再多呆一会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看到他就可以了。”

　　

　　 知道这个地方，他曾经也来过就可以了。

　　

　　 晚上，我倚在阳台的栏杆上，许梓奕在书房打着字，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当时和顾奂言在一起的时候，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没有事情干的我会整理教案，或者是和费泽晓王辰他们聊聊天，关心一下学生的鸡毛蒜皮。

　　

　　 现在的我，在阳台看着美国的夜景，呼吸着闷热的空气。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我笑了，扬起声音：

　　

　　 “说起来，艾莉丝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后往这边靠近了，我侧过头，许梓奕拿着一杯水倚在旁边：

　　

　　 “你觉得，我们应该会是什么关系？”

　　

　　 我叹了口气：

　　

　　 “看艾莉丝的反应和你那样子就知道，说吧，是第几个？”

　　

　　 许梓奕嘿嘿笑了：

　　

　　 “什么第几个，我来了美国之后可就不怎么做算术题了。”

　　

　　 我伸手锤了他的肩膀一下：

　　

　　 “人家和左然现在好好的，你可别乱掺和，左然可是我的高中同学。”

　　

　　 许梓奕瞪大了眼睛似乎很不满：

　　

　　 “哇，什么叫我瞎掺和，你没看到明明是人家对我还有些想法嘛？”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现在的样子：

　　

　　 “如果她们知道你这个粉嫩嫩的样子真不知道什么想法。”

　　

　　 结果我还是低估了许梓奕的自恋程度，只见他潇洒的把自己帽子上的兔子耳朵折了过去：“这叫可爱好不好，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又可爱又温柔的男孩子。”

　　

　　 我开玩笑：“那现在的男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许梓奕非常“可爱”的歪了歪头眨眨眼睛：

　　

　　 “大概是和肖老师一样的男孩子吧。”

　　

　　 ......“噗老肖你又脸红了。”

　　

　　 我把头扭过去试图让一点都不凉爽的风把我脸上的温度吹下去：

　　

　　 “说得我好像被很多男生喜欢一样。”

　　

　　 “行了老肖你知足吧，被顾奂言喜欢，还被赵博喜欢过，那就已经很赚了好不好，顾奂言那外貌可是我都觉得还挺帅的，赵博吧，人虽然长得一般（咳）但是依仗着脸白和那股画家自带的骚包气质，也是很抢手的好不好，再说——”

　　

　　 我有点好奇：

　　

　　 “再说什么？”

　　

　　 许梓奕叹了口气，他伸手突然戳了戳我的额头，语气中带着无奈：

　　

　　 “能吸引我的人，可是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