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和肯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梓奕苦大仇深一般的抱着手机蹲在地上的样子,两个人对于许梓奕的好感从刚开始就是满格,虽然我一再和他们说不用管那个蹲在地上的不明物体,可是在我们三个人围在饭桌上准备吃饭的时候,杰森终于没忍住,一脸无奈地问我:
“肖,这是你们中国的习俗吗?”
和大部分美国人一样,杰森和肯对于中国的新年其实并没有那么感兴趣,这次之所以来也不过是因为想要见个面好好吃一顿饭,而现在许梓奕的样子......。
还真是广大手机控少年的典范。
我干笑两声:“他正在给他的朋友发新年祝福呢。”
肯刚刚做完又一个手术,整个人瘦的基本上只剩皮包骨,头顶的帽子就算是在屋内也没有摘下来,很轻易的就可以感觉到他的疲惫和难受,以至于一开始开门看到肯的时候,我脸上的笑容真的很难维持下去,好在看到许梓奕残不兮兮的样子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到那天在医院,花园里他的神情,心里出奇的恢复了平静,而杰森和肯两人的精神却都不错,眼神里的开心更是让自己把那种感情抹消掉了。
今天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不合时宜的事情了吧。
肯有些好奇,他的声音很轻,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而来:
“和朋友发短信,不应该很开心吗?为什么他是这样的?”
我虽然笑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普通的朋友,许梓奕当然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能让他露出这样表情的人,也只有一个了。
这么想着,我还是伸脚,踹了一下许梓奕的屁股,许梓奕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刚才苦大仇深的样子消失了,只是哀怨的瞪着我:
“老肖你干嘛打我?”
我用下巴指了指正冒着热气的火锅:“都等着你吃饭呢,请不要当网瘾少年了好吗?”
许梓奕扁了扁嘴,像个小孩子一样,先是冲杰森和肯笑笑,然后大大咧咧坐到我的旁边:
“好嘛好嘛,不好意思,吃饭吃饭。”
杰森湛蓝色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我们两个身上游走:
“你们的相处方式真的很奇怪。”
我夹了几片肉到许梓奕的碗里,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毕竟没有多少像我这么大的人还带着一个比我还大的孩子了。”
“噗。”
传来了肯的一声轻笑,还带着后面抑制的咳嗽声,我看到了杰森带着笑意的眼神中一瞬间的心疼,张了张嘴,却是听到许梓奕笑着说:
“说起来,之前的明信片有没有好好收藏起来呢?”
肯笑着说:“是的,杰森都帮我挂在病房了。”
杰森揉了揉肯的头发:“他非常喜欢,我就在病房弄了一个照片墙。”
说到这里杰森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除了护士和医生有点意见之外,别的都还不错。”
杰森是一家游戏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肯之前也是数一数二的程序员,两个人的家世都很好,住的是单人vip病房,虽然没有顶层vip那么豪华,可是在照顾上也是十分的到位了。
当然,十分的到位也就是说明管的比较多,想到这里,趁着杰森给肯夹菜的时候,我忍不住戳了戳许梓奕,轻声问:
“你之前住院都是住单人病房吗?”
许梓奕夹了一块白菜到嘴里,因为肯没法吃辣也受不了油腻的味道,火锅里只是加了一般的调料,还是偏淡的口味,所以现在许梓奕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啃着白菜的小兔子,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我:
“老肖你这么奢侈的吗?”
我就知道会被这个人带跑偏:“我说的是你。”
许梓奕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嘴巴皱皱的咽下了白菜,还吐了吐舌头:
“嗯,基本上不会吧,虽然这种单人病房卫生和照顾都挺不错的。”
“哦。”
我点点头,其实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就大概知道答案了,这么问的原因好像就只是因为自己想要重新确认一下自己到底了解许梓奕,毕竟在单人病房肯定会把许梓奕闷坏的。
不过许梓奕似乎不想放过我,就好像是对我刚才踹他的那一脚怀恨在心一样:
“嗯?老肖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他这句话声音有点大,以至于对面的肯和杰森都好奇的看了过来,没有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问:
“那你说吧。”
这几个字应该是充分把我不是很想但是碍于目前的状态不得不说的情况表达了出来。
许梓奕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带着他特有的自豪和骄傲:
“可以让同一个病房的人羡慕来看我的美女啊。”
.......对不起,我还是低估了许梓奕的不要脸程度,看来我确实是不了解他。
杰森和肯没想到许梓奕会这么回答,两个人皆是愣了一下,随后失笑:
“总觉得,许真的很幽默,肖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和许梓奕作比较总有一种自己变low的感觉,所以我连忙撇清关系:
“不不不,比起幽默和厚颜无耻,这个人可是比我略高一筹。”
“喂!”
桌子上的气氛慢慢的好了起来,我们开始聊彼此的工作,生活之中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虽然偶尔还是会听到肯极力压制的咳嗽声,可是我看到他那满是笑意的眼神和看向杰森的时候眼睛里的温柔的时候,心里在难受的同时也是由衷地为他们高兴的。
火锅吃了一半之后我端上了饺子,几个人围着电视看美国的家庭生活戏剧,把饺子当零食一样一边吃着一边聊天,突然,杰森开口说:
“我和肯打算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在听到旁边的许梓奕笑嘻嘻的说着:“真的呀,恭喜恭喜”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肯。
肯的嘴角是幸福的微笑,可是我看到了他看向杰森的时候,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和苦涩。
我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真的,什么时候?”
杰森揽住肯的肩膀,肯顺从的躺在他的怀里,他们两个人看着我们:
“两周之后,就在医院,我希望你们能来。”
我和许梓奕对视一眼,其实我们两个本来是打算过完年一周以后就回去的,可是......。
似乎都知道了对方的决定,我们一起回头:
“好。”
杰森和肯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太好了,毕竟在美国,我们认识的大多都不是同志朋友,而且我们真的很喜欢你们。”
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拉着一下许梓奕的胳膊:“没有,这家伙可不是弯的。”
结果拉着的胳膊突然用胳膊肘给了我一下:
“哇,老肖,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还在澄清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之前说好保持回普通朋友关系的现在又想不明不白了?
杰森带着笑意和感慨的声音传了过来:“其实第一次在医院看到你们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们是一对。”
我转头,却发现肯也是赞同的表情,于是我挑了挑眉:“后来发现不是了?”
听到旁边的许梓奕嘟囔:
“有这么一个攻也就顾奂言那小子受得了。”
不好意思哦我这个攻又爱哭鼻子还能动不动晕倒感动的。
肯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怎么说,感觉你们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
杰森揉了揉肯的耳朵,肯的耳朵有点发红,他瞪了一下杰森,只换来了杰森一口白牙:
“没办法,可能同志之间看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吧,不过这次你们回去,都想好怎么办了吗?”
我听到我和许梓奕异口同声地回答:“完全不知道。”
之前去医院和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他们也已经大概知道了我和许梓奕的故事,所以听到我们两个人这么说,似乎并不意外,不过倒是有些无可奈何。
许梓奕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好了好了,不要聊这些事情了,我们来聊聊婚礼吧,这次打算请多少人?”
两个美国人突然被转移到了这个话题上,居然就像两个孩子一样都变得腼腆了起来,杰森揉了揉自己金黄色的头发:
“医院有规定,虽然已经和院长说好了,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多人,可能就十几个吧,家人和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加上神父,其他的只能等肯出院的时候再继续了。”
说到这里,我看到杰森揽着肯的手臂紧了一下,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紧了一下,可是肯此时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什么,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短发贴着他的脸颊。
我下意识的拽了一下许梓奕,就听到许梓奕说:
“嗯......那人确实是不多啊,不过就这样吗,要不要表演节目什么的,其实我乐器和唱歌都不错哦。”
许婆卖唱自卖自夸。
我实在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所以我和杰森肯只是一起向他表示了赤裸裸的鄙视。
许梓奕的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悲惨:“喂喂,我这个点子这么烂吗?”
我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请你注意一下场合好吗?”
“老肖!”
许梓奕瞪着我撅着嘴那样子就像个卖萌的小仙男(并不是)随后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眼睛笑的弯成了一条曲线,看到他这副傻兮兮的样子,不光是我,杰森和肯都笑了。
又闹了一会儿,在十二点的时候天空出现了烟花,因为外面在下雪,肯不方便出去,我们只是在屋内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随后杰森和肯和我们道别,我们送他们离开,看着杰森把肯抱到轮椅上然后慢慢往外推的背影,不知名的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雪还在下,不过比之前小了很多,冰冰凉凉的打在脸上,可是下一秒自己就被拉近了温热的怀抱中。
有些熟悉,可是我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
没有恼怒,我感觉到许梓奕的下巴在我的肩膀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头发让我感觉痒痒的,我伸手,没怎么用力的推了推他的脑袋:“喂喂喂,之前不是说好不要这种关系的了吗?”
许梓奕的声音理所当然:
“这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安慰啦,我和赵博之前经常这样的来着。”
突然想到赵博黑着脸被许梓奕拉到怀里......奇怪我是变腐了吗?
我叹了口气,看着哈气在空气中消失:“总感觉我们都在逃避呢。”
许梓奕出奇的没有反驳我,只是静静的抱着我,过了一会,我听到他说:“老肖。”
“嗯?”
“要不要去冬泳?”
“......大过年去冬泳,你是不是脑子抽掉了?”
“不去吗?”
“......回去拿上毛巾和热水。”
我抬头,看着夜空中下飘落的雪花,突然想到了自己在高中写的征文,那个在雪里面被埋葬的战争和那个小小的士兵。
世界上的完美和不完美,似乎总是相对的。
各位,新年快乐。
感觉到了手机在口袋里的震动,我低头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我知道身后的许梓奕也看的到。
我听到他轻轻的说:
“新年快乐,老肖。”
不知道是他自己想说的,还只是单纯的念了出来手机上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