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还是杨理哲憋出了一句话：“呃呃……那啥，费泽晓，你男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费泽晓想了想，点头，确实，就像孙萍说的一样，虽然性格上有点小小的自负和傲娇，可是平常对费泽晓这个二货女朋友可以说是百分百的耐心和包容，就连杨程，都看得出来符尹对费泽晓和对其他人的不同。

　　

　　 赵博悠悠的叹了口气，顾奂言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他对于这些事情，那颗高智商的脑袋就好像被油炸了一样一点用处都没有，而赵博呢，平心而论，他也并不是一个很喜欢八卦别人的人，除非是和老肖许梓奕那种很熟的关系，可惜目前他们和费泽晓的关系似乎都只是止步于“不算熟的朋友”。

　　

　　 费泽晓知道餐桌上的这种沉默是她带来的，反倒有些不适应：

　　

　　 “啊，那个没什么啦，你们干嘛这个表情啊，说起来大学谈个恋爱分手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在场的几个人愣了一下……他们好像确实没想到这个方面？

　　

　　 想到这里杨理哲和赵博孙萍下意识的看向顾奂言，好像自从他们几个人知道顾奂言和老肖的十年之后，都习惯性的觉得大学谈的恋爱都要坚持好久好久？

　　

　　 顾奂言被几个人盯着看，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性格不和？”

　　

　　 费泽晓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更多的是没想到顾奂言会难得的八卦，她的小脑袋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而且我和符尹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感情没有那么深来着……春晚快开始了我们好好吃饭吧，哎呦说这个话题干什么呐！”

　　

　　 杨理哲和孙萍接收到费泽晓的眼神。连忙反应过来，把话题又重新扯到了日常生活上，加上费泽晓的调节，气氛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顾奂言低下头，看到自己垂在桌子底下的手，眼眸微微暗了暗。

　　

　　 已经快要一年了。

　　

　　 虽然说好了不喝酒，可是实际上除了顾奂言之外的几个人都喝了不少，赵博直接住在了杨理哲家，顾奂言则是负责送费泽晓回家。

　　

　　 摇下车窗，凉风让费泽晓晕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不少，她把脑袋抵在窗户沿上，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

　　

　　 “顾奂言。”

　　

　　 费泽晓直接叫出了顾奂言的名字，顾奂言一边开着车一边看了一下费泽晓：“嗯？”

　　

　　 费泽晓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脸：“你为什么不喝酒了？”

　　

　　 一个完完全全就好像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问出来的问题，倒让已经考虑了很多的顾奂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半晌，顾奂言吐出几个字：“对身体不好。”

　　

　　 老肖的离开，不仅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爱他，也让自己知道了自己有多么脆弱。

　　

　　 从一年前开始，顾奂言的改变，其实已经不光是性格了，他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奂言上班不会再迟到了，因为没有人叫他起床，顾奂言会做饭了，因为没有人在中午，晚上给他送花花绿绿摆的精致的食盘，顾奂言会做家务了，因为没有人一遍嘟囔着抱怨他换衣服快一边笑嘻嘻的帮他把衣服扔到洗衣机里。

　　

　　 可能是老肖走后，顾奂言才学会了怎么照顾自己。

　　

　　 费泽晓看着顾奂言下巴微微收起来的弧度，不知道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摇头晃脑的说：

　　

　　 “顾总，你真的挺帅的哎。”

　　

　　 又是一记直拳，顾奂言的嘴角似乎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谢谢夸奖。”

　　

　　 不过费泽晓似乎只是在自说自话：“嗯，不过今年看不到烟花了呢。”

　　

　　 烟花吗？不知道美国那边有没有呢，上一次在叔叔阿姨家看到的烟花是怎么样的呢？

　　

　　 回想起来，记忆之中，却只有那双映着自己的身影的眸子，带着笑意和温柔。

　　

　　 心里突然涌上来了不知名的焦躁和烦闷，顾奂言甩了甩自己的头，动作幅度让费泽晓都注意到了。

　　

　　 自己真的是中毒了，一年了，记忆力居然还是好的厉害。

　　

　　 费泽晓把身体窝进椅子里，嚷嚷：

　　

　　 “啊！！真是讨厌死过年了。”

　　

　　 样子就像发酒疯一样，让顾奂言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我以为你们都会很喜欢过年的。”

　　

　　 费泽晓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她的眼神有些朦胧：

　　

　　 “喜欢过年的不应该是你们这种到了一定年龄的老人和想要过年收压岁钱的年轻人嘛，和我们这些颓废青年有什么关系。”

　　

　　 对于年龄的鄙视似乎一点都不客气呢。

　　

　　 顾奂言还想说什么，可是却听到了旁边的轻轻的呼吸声，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更多的是无奈。

　　

　　 还是个孩子啊。

　　

　　 车子缓缓的驶入费泽晓住的小区，在离费泽晓家楼不远的地方，顾奂言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那身影听到背后的汽车引擎声音，缓缓的转过头。

　　

　　 是符尹。

　　

　　 在路灯的照射和近光灯照射下，符尹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窝在副驾驶上睡着的费泽晓，脸色阴沉了很多。

　　

　　 不等顾奂言慢慢的停下车，符尹就已经走了过来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唔......。”

　　

　　 莫名的冷风让睡着的费泽晓无意识的往座椅里面缩了缩，符尹看到她这个动作，眼神里的不快消失了不少，随后却被无奈填满了。

　　

　　 “喝酒了？”

　　

　　 符尹抬眼看了一下坐在驾驶座上的顾奂言，他对于这个莫名又和费泽晓走得很近，还偏偏是总裁这类人设的男人并没有好感，相反还有很大的警惕心，不过想到上一次他帮自己保护了费泽晓，心里还是觉得这是个“好人”的。

　　

　　 顾奂言对于符尹的敌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或者说经过了老肖的情商洗礼之后，顾奂言觉得如果符尹对他不露出这种表情他才会觉得奇怪，于是他微微点点头，淡淡的说：“嗯。”

　　

　　 符尹没想到顾奂言这么干脆利落，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轻轻的把费泽晓从椅子里捞出来，公主抱到怀里：“那我带她上去了。”

　　

　　 “她父母不在家？”

　　

　　 符尹回答的理所当然：

　　

　　 “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顾奂言也不打算多说什么，默默的启动了汽车，准备符尹把副驾驶的门关上之后就离开。

　　

　　 “......新年快乐。”

　　

　　 很普通的四个字，祝福的意味也显得有些敷衍，可还是让顾奂言短暂的愣神了。

　　

　　 等在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复印关上了，只能看到符尹抱着费泽晓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

　　

　　 没有想到过年收到的第一个面对面的祝福，居然是一个自己根本不熟的陌生人说出来的。

　　

　　 鬼使神差的，顾奂言打开了手机。

　　

　　 因为过年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光是员工的祝福就让顾奂言头大，所以他在今天一早就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以至于当他打开声音的时候，一连串的提示音过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来。

　　

　　 大部分都是公司的下属和员工发的，顾奂言只能挨个公式化的回复收到和新年快乐，只给许晴雅多回复了一些信息，附带一份数量可观的红包。

　　

　　 然后就是一些同学了，左然，王子涵包括班主任和那位军训教官，甚至连很久没有消息的柯巧巧都给自己发了祝福，大学同学也有不少，顾奂言想了想，给几个熟识的发了语音过去，其他的也都挨个回复了一下，虽然顾奂言的情绪掌控不大好，可是他大概是知道基本的礼貌的。

　　

　　 “叮。”

　　

　　 一条新的信息，来自于许梓奕。

　　

　　 顾奂言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自从这次合作开始，自己和许梓奕的交流虽然变多了，不过大部分是在工作上的，说实话他对许梓奕有很大的改观，没有想到那个自己以为的含着金汤匙不谙世事的富二代能够做出让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成绩和方案，可是，因为许晴雅的原因，自己和他的私人关系似乎也止步于了寒暄。

　　

　　 点开许梓奕的信息，顾奂言的手指停在了他发的那一行字和配图上：

　　

　　 “帮我看好许晴雅，我要回去抢婚了，新年快乐。”

　　

　　 这句话多少还有一些玩笑的意思，当然在知道赵博和许梓奕的关系之后顾奂言对于这句话好像一点都不怎么惊讶。

　　

　　 瞳孔在一瞬间紧缩，目光死死的盯住了那张配图中的身影。

　　

　　 只是一张很普通的许梓奕的自拍，许梓奕阳光的笑容配着粉红色的睡衣似乎一点都没有违和感，如果有女人看到这样的照片肯定会大喊着哪里来的小鲜肉嫁给我吧。

　　

　　 当然顾奂言对这些没有一点兴趣，他的关注点仅仅在于许梓奕的身后，在厨房的位置的那个有些模糊的背影。

　　

　　 根本不需要思考，仅仅是这模糊不堪的背影就已经让顾奂言确定了那人是谁。

　　

　　 彻彻底底的愕然和震惊在顾奂言的眼中出现了，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疑问，困惑，震惊，难过......。

　　

　　 可是所有的情绪戛然而止，就好像是顾奂言的心跳一样。

　　

　　 顾奂言的手指停顿了一会儿，缓缓的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

　　

　　 “新年快乐”

　　

　　 “他瘦了。”